50、[041]两场专访 左宸锐怒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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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眼到了十二点半，我坐在会议室的沙发上，心情比自己采访的时候还紧张。
我的旁边是季林，季林的对面是王杰希。这个紧张是两个方面的。一个是：我偶像就在我对面！！！第二个是：我怕左宸锐打我偶像！！！
之前，季林是我敬重和佩服的前辈，是我学习的对象；但这一刻，他是我的敌人！但我不能与他直接对抗，因为我是一名卧底……打住！这都什么鬼！
我看了一眼王杰希，他一脸平静，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将会面对什么。真可怜啊，杰希大大。
再看一眼季林，他面带微笑，但我总觉得这个微笑中暗藏杀气。
这边我的思绪跑偏了十万八千里，那边采访已经开始了。实际上的氛围并没有我脑补的那么剑拔弩张，季林中规中矩地问了一些问题，比如受邀参加世邀赛的感受，这几天在苏黎世的感受之类的。稍微让我提心吊胆了一下的问题是关于喻文州的，季林问王杰希，对喻文州做队长有什么看法。
王杰希答得很诚恳：“喻队做队长，我们大家都觉得很合适。他的战术素养、技术能力和他的稳重，都足以让他很好地胜任队长的职务。”
对于这个回答，季林似乎满意度一般。我回想左宸锐平时夸喻队夸蓝雨的架势，觉得他其实已经对王杰希很宽容了。何况，这可是他最讨厌的微草队长王杰希啊。
我不清楚季林是否是有意要给我上这一课，不过我确实从这次采访中学到了，怎么把自己和对方的角色明确在“采访人”和“被采访人”上。从学校的理论学习和以前做过的简单实习所构成的那个“传统框架”中跳出来，了解到真实的社会中的记者是如何工作的。
此时，季林只是季林，不是左宸锐；王杰希也只是王杰希，是微草队长、荣耀国家队成员，而不是他平时总是在评论里各种骂的那个人。
我呢？能不能做到在采访黄少天的时候把自己摆在一个普通记者的角度去考虑受众会感兴趣的话题？能不能做到在采访季林的时候把他完全当成我不认识的荣耀评论员左宸锐？
忽然开始期待季林采访周泽楷的场面了，一定能让我有不少收获。
国家队下午一点半开始训练，季林在一点二十结束了采访提纲上的问题。他合起笔记本，在王杰希准备起身时叫住了他：“王队，最后想问你一个问题……可能涉及到战术安排，所以我不会写进采访稿的。”
“魔术师，会回来吗？”季林这样问。
王杰希似乎早料到他会问这个，笑了笑回答道：“如果有机会，当然最好。”
王杰希回去训练，我和季林各回各房间。他需要先回去整理一下采访王杰希的笔记，所以我们还是约在三点去行政酒廊做“左宸锐专访”。
路上，我特别想问季林采访王杰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又不敢问，憋得有点难受。我们两个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季林忽然冷哼了一声，把我吓了一跳。
“就只会说那种场面话，难道他觉得喻队做队长，加上那么多顶尖选手，还压不住他那魔术师打法？以为国家队和他们微草一个水平吗？”他说。
果然还是在生气啊！刚刚一直憋着吧！我莫名松了口气。这才是正常的左宸锐啊！
季林可能还在气头上，到了他的楼层，也没跟我说再见，就直接出了电梯。我的心情倒是比采访前轻松了许多——我的杰希大神顺利地从左宸锐的魔爪中存活了下来，或者应该说……左宸锐其实也挺认可王杰希的水平的嘛！傲娇而已！
这次左宸锐专访，我的想法是通过讲左宸锐是如何喜欢上荣耀又如何喜欢上某个战队的，来唤起读者对于“荣耀”这个游戏的美好的共鸣，从而引出对世邀赛的期待……简而言之，就是让左宸锐吹一波荣耀吹一波蓝雨，然后我写的时候稍微润色一下，把其他战队（特指微草）也都配合着吹一下，然后再让左宸锐吹一波世邀赛、国家队，走一次热血、煽情路线，最后还要价值升华到“为国争光”层面。嗯…这一点似乎更适合用到叶修专访里面。而且这样会不会显得蓝雨像是《体育周报》亲儿子？算了，写完之后让季林大大把关就行！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行政酒廊，拿了一些水果和茶点，坐在那儿等季林……啊不，从现在开始要把他当成左宸锐了。左宸锐三点准时进了行政酒廊，我起身与他握手：“左宸锐老师，您好，我是今天与您约了采访的莫米琪。”
左宸锐露出一个“你还挺上道”的微笑：“你好。”
“世邀赛在即，左老师，您想必也很期待吧。”我用了一个与“今天天气真好”有得一拼的老套开场白，“对咱们中国队有信心吗？”
“当然。”左宸锐微笑，“尤其对喻队有信心。”
“……”这身份转换可真快，秒变喻文州脑残粉。我无语了半秒，接着问：“荣耀运营已经有将近十三年了。我们的读者中有不少老玩家，也有不少刚接触荣耀的，左老师您想必是一位老玩家了。没记错的话，您应该是从第四赛季开始就开始做荣耀评论员了吧？到现在有六七年了？”
“对。差不多。”
“是怎么想到做评论员的呢？有什么契机吗？”
“时间很久了。真要说的话，是因为本来就在新闻行业工作，然后在那个赛季找到了喜欢的战队和选手，特别想夸夸他们吧。”
“您说的是蓝雨吧？”我笑道，“大家都知道您是蓝雨的粉丝。”不过大家都觉得您骂人比夸人强多了。
“当然。”左宸锐也笑。
“可以再说具体一点吗？我记得第四赛季的时候蓝雨变化挺大的。方世镜退役，喻队、黄少和郑轩刚刚出道，喻队担任新队长。如今，荣耀终于要在世界平台上比赛了，也是个大变化。我们也怀个旧，讲讲六七年前的事情吧。是有哪场特别的比赛或者事件促使您喜欢上蓝雨的吗？”
“那时候我也只是个比较热衷于荣耀的普通玩家而已，虽然是在新闻行业，但并没想过要涉足电竞这一块。我还记得那天下着很大的雨，我还在读研究生，遇到了一些烦恼，心情不太好。当时做什么都觉得没精神，想写的东西不敢写。玩游戏也没有心情。正巧官网上有职业联赛的直播链接，我就点进去看了……”
刚刚还说“时间很久了”，结果倒是连天气都记得一清二楚。我心想，他是真的对那天发生的事情印象深刻吧。每个人喜欢或者讨厌某个战队，都有各式各样的理由。有的人认真一点，会说是喜欢那个战队的执着、强大、和谐等等；有的人则比较随便，甚至有人喜欢微草只是因为用王不留行治好过妇科病。
左宸锐呢？他这会儿说到自己读研究生时的烦恼，一般人可能以为是学习上的困难或者与老板的矛盾之类；但只要是对季林的成名之路有所了解的人，都会立刻联想到一件比较特殊的事情。第四赛季……是2018秋天开始的吧。季林成名就差不多是那个时候，我2018年高考，所以对此印象深刻。
那时候国家的环保事业蒸蒸日上，伐木之类的事情确实已经受到有效管控。但也不知道是林业局还是木材商的主意，说是每隔20米砍一棵树，就不会对生态环境造成影响。当时年仅25岁的季林，研究生还没毕业，和几个同学跑到东北某林区，奔走采访、自然调查，证明了所谓的“间隔砍树”根本是无稽之谈，与大肆砍伐没有任何本质区别。这本来只是一项普通的暑期实践项目，他们的指导老师正好有一些媒体关系，就帮他们投了个稿，初衷只是想给他们的课题答辩加点分数，没想到报道一下子成了社会热点。
几个研究生被突如其来的社会关注砸懵了，甚至还有人打电话威胁他们，叫他们发辟谣和道歉的文章，否则就要追究法律责任。除了季林之外的其他几个人熬了一段时间就都放弃了，在社交平台上承认是自己调查太片面，给林业公司造成了名誉损失，感到非常抱歉云云。这个事情在当时闹得算是很大，在语文老师给我们准备的高考作文素材“时事热点”部分里反复出现。
结果等我们高考考完了，季林还死撑着没有松口道歉。2018年11月，就在围观群众都以为他马上要收到法院传票的时候，他干了一件大事。他录制了未伐木地区和间隔伐木地区的自然声音，以及同一个区域随着伐木进行的自然声音的变化，配合着频谱做成视频，发到了网上。这个结果哪怕是文盲都能明白——伐木之前，长尾林鸮、啄木鸟、松鼠、乌鸦的鸣叫，还有啄木鸟啄树的响声此起彼伏，季林在视频上根据这些声音的频率给每个声音都标注了主人；伐木之后，则是一片死寂，连背景噪声都少了很多。这下，林业公司实在是没法说他造谣了，因为没人相信。季林也因此一战成名。
不过，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季林毕业之后居然去了体育新闻行业。不是说体育新闻不好，而是季林这样的人，似乎就天生该在社会新闻领域做些与恶势力努力斗争的事情，尤其适合在别国发生政治混乱的时候冒着生命危险混进去录像、采访。很多人说季林是被林业公司吓到了，短时间内不敢搞大新闻。至于这说法是真是假，就见仁见智了。
我这边走神回忆了一下，那边左宸锐还在回忆当年的荣耀职业联赛：“印象中是常规赛第二轮，蓝雨对皇风的比赛，我点进去的时候已经是团队赛阶段了。我那段时间因为在忙别的事情，没看第一轮的比赛，也没关注相关新闻，所以还不知道蓝雨的人员变动。结果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不对，首先是索克萨尔的风格变化非常大，然后还比前面几个赛季多出来几个角色——现在大家比较熟的应该就是夜雨声烦和枪淋弹雨，水平当然也很厉害。夜雨声烦水平很高，但是他打得太奔放了，不像是团队赛里该出现的。索克萨尔呢，相比起来操作又太慢了。但是看着看着，我发现令人惊讶的远不止于此。”
“索克萨尔虽然慢，但控场水准一点也不比之前差。再看队伍频道里的指挥发言，我才肯定索克萨尔是换人了。至于夜雨声烦，有索克萨尔的指挥，也几乎没影响到团队的节奏，反倒是能经常出其不意给对方来个惊喜。”左宸锐说起喜欢的战队和选手，双眼都在放光，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有些严肃的记者，“后来是蓝雨赢了。比赛太精彩，一时间我把自己的烦心事都给忘了，就跑去查蓝雨近期的新闻和最新的人员信息。然后想起来还有赛后记者会，赶紧又切回直播页面。”
“正好有记者问喻队，说他手速这么慢，凭什么能够担任蓝雨的队长。”
“现在已经完全不会有人问这个问题了。”我微笑捧场，“喻队早就向所有人证明了自己。”
“每次蓝雨输了比赛，还不是总有些自以为是的门外汉拿这个说事。”左宸锐冷哼一声。
马屁拍到马腿上了，我尬笑着转移回了话题：“那么当时喻队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说：‘要让蓝雨赢，不需要靠我的手速。荣耀，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叶修大神的名言？”作为兴欣粉丝，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当时台下的记者也是这么问的。”左宸锐笑，“然后喻队和黄少异口同声：‘不是名言，是事实。’”
“您记得真清楚，这些话很打动您吧？”我感叹。
“更打动我的是后面的。那场团队赛最后蓝雨只剩索克萨尔和夜雨声烦，却在十分钟内击杀了皇风包括牧师在内的三个角色，有人问他们是如何做到的。喻队说，决定胜负的，有时只是一瞬的豪赌，和一瞬的拼搏。他搜索机会，黄少天发现机会并利用它，仅此而已。”左宸锐接着说，“听起来很鸡汤，甚至不太像是喻队会说的话，但它打动了我，甚至可以说是改变了我的人生。虽然喻队比我小了有五六岁，但从那以后，我就是他和蓝雨的忠实粉丝了。”
“关于这个‘改变人生’，还能继续问吗？”
“不可以。”左宸锐微笑。
“好吧……”我早料到他不想说太多涉及“季林”身份的东西，“那么您觉得蓝雨是一个怎样的队伍呢？”
“蓝雨是一个你越去了解就会越喜欢的战队。”要夸蓝雨，左宸锐张口就来，“表面上看，只有喻文州、黄少天两个当家选手，实际上，在喻队的战术布置中，每个人都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和自我发挥的余地，只要是认真看了比赛，就一定能发现他们各自的闪光点……”他一时间黄少天附体，如此这般夸蓝雨的各个选手和团队氛围夸了足足五分多钟。然后他顿了顿：“你应该打断我的。”
我已经有点听傻了：“啊……”
“但是也不免有些人，就是贪心想要更多。明明蓝雨能给他最好的平台、最好的队友、最好的指挥和氛围，却为了所谓的地位和虚荣心离开这个让他获得了冠军荣誉的地方……”他又骂了一分钟于锋——于锋转会百花这么久了他还记着仇呢，我忽然有点好奇他对魏琛是什么态度。
“至于另外某个战队呢，就完全是另外一种样子了。我连他们队员的名字都记不全呢，呵呵。”左宸锐的嘲讽模式已经彻底开启了。
“微草？”
“微草，就是一个奶爸带着一群小学生来混职业圈了。”标志性的带有左宸锐独家滤镜的恶劣发言，“拿了两次冠军，方士谦走了，结果它作为一个冠军队，这么多年下来很多人却只知道有一个王杰希。其他人呢？他们水平不行吗？当然不是，可是微草根本没有他们发挥的空间。微草战队整个结构就是烂的，其他人就是王杰希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这个所谓的冠军队其实把队员换成谁都无所谓。有的人说现在高英杰成长起来了，其实呢？还是小学生。有年全明星真是恶心我，王杰希居然故意输给高英杰，了不起？值得佩服？我觉得是微草没救！没了王杰希什么都不行。王杰希呢？根本就是溺爱，有这种父母在，就算小孩想独立，也得靠老爸故意输给他这种极端方式。最可笑的是，溺爱还搞不清楚对象。乔一帆那种好苗子……”骂微草足足骂了十分钟，比夸蓝雨的时间还长。他果然是骂人比夸人强得多。而且还很记旧仇，好久之前的“黑料”张口就来，白的也能给他说成黑的。
他喝了一大口水，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样子：“你看，你应该阻止我的。这些又不能写进采访稿，这不是浪费采访时间吗？”
我：“……”您也知道啊！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041]两场专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