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僧人间行》墨梓溪

20、离开

　　一个穿着蓝色浴衣的白发老头子从巨猿上跳了下来，活像只猴子。
　　“呦，小辈们，那群老家伙去哪了，”那人挖挖耳屎，又用嘴吹掉，“不会死光了吧。”
　　“切，”山里的毛倡妓一直把老猫又像爷爷一样看待，听到这话自然很不顺畅。
　　“抱歉，他们不在，”小姬用一只尾巴按住毛倡妓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不在？”那人向右歪着头，看着小姬，咯咯一笑，“那我就要一直杀到他回来咯。”
　　说完，那人摆出一副猢狲一样的姿势，忽然向前一冲，消失在原地。
　　小姬见状，脚尖一点，发力迎了过去，留下一串残影。
　　“砰”的一声，两人撞到一起，引起一阵风。
　　“小子，你也不错喔，”那人手中拿着一把长刀，挡在小姬的无形剑前，“那你就先陪老夫热热身吧。”
　　小姬没有说话，剑却随着粉色火焰不断的凝实，隐约可见银色剑身上有着繁复的花纹。
　　两人同时跳开。
　　“过奖，我是九条姬，”小姬手中的剑彻底甩掉原先的空间错位感，凝出实体。剑上的花纹像心脏的血管一样复杂，小姬晃晃耳朵，“剑名九离。”
　　“嗯？”那人又朝左边掰掰头，发出一阵“嘎嘎”的声响，“九……离？”停了几秒，那人忽然笑了起来，“九条重国那家伙怎么也不会想到被他抛弃的那个杂种儿子竟然会凝出九离，哈哈哈……”
　　听到杂种两个字，我下意识的看向小姬。
　　小姬周围的空气燥热而又跃动，他握住剑的手指骨节泛白，缓缓举到身后，半倾斜状，膝盖微弯，摆出标准的战斗姿势。
　　“呦，”那人停下来，眯着眼看向小姬，“生气了？”一边问着，那人也微微摆正了姿势，满眼谨慎。
　　小姬没说话，尾巴一摆，冲了上去。
　　我们看那两个家伙开战了，便也毫不示弱的拿起武器与阴阳师们开战。

　　因为天狗还没有恢复，这次与源赖笠人对峙的是兵主部和河童，那边毛倡妓与提灯小僧一组对付的是之前遇到过的大白狼。
　　“这有个家伙竟然还在东张西望，啧啧啧。”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赶忙转身。
　　不知道何时安倍家那五人组已经绕到我身后，以五芒星阵站好。
　　“上次让你给逃了，没想到在这里又遇见了，”领头那人邪邪一笑，“缘！分！啊！”
　　缘分你大爷！我在心里默默地想，怎么这群家伙都能认出来我是谁！我顺手画了一个雷符，扔向阴阳师那里。现在我的力量还不足以与他们五人对抗，我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战场上的小姬。
　　小姬被那个怪老头缠住了，兵主部在与源赖笠人战斗，天狗还不能上场，剩下的人……应该没有能打得过这五个变态的。
　　既然这样，在那群老家伙们赶回来之前我只好拖住他们了。
　　我定了定神，却发现一道蓝光近在眼前。
　　我赶忙一个侧身避开。
　　“还有工夫溜号啊！”那人略带轻蔑地看我一眼。阵法中化出的一只大手捏住我刚才扔过去的雷，随之手心又张开大嘴，将雷电吃掉了。
　　我在这一瞬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命运。
　　吃完雷电，手又缩回五角星内。

　　“听说你是伊吹家的，”那个阴阳师做完这一切后，忽然笑得特别邪恶，“我这儿正巧有一个特别有趣的东西。”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蓝色五角星云烟翻涌，阵中央渐渐升起一个女人。
　　“小樱！”我惊讶的睁大眼睛。
　　小樱是之前我逗留祥明那里时，在老奶奶家遇到的座敷童子，为什么她会被安倍家抓住……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小樱还穿着那件大红色的和服，蘑菇头，眼神却失去了色彩，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她抬起头，手中抽出一把小匕首，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我摇着头后退两步。
　　小樱是我在外面第一个接触的妖怪，我决不能伤害她。
　　“小樱……”我试探着喊道。
　　她没有反应，仍然保持着刚才的步速。
　　“小樱……我是小僧……”我边后退边叫。
　　小樱停顿一下，又继续朝我走来。
　　“加速！”后面的阴阳师一声吼，五角星中忽的伸出五只触手，其中一只打向小樱，另外四只冲我而来。
　　我左闪右避的后退着，手中不断画符，企图打断触手的攻势，又不时看向越来越快的小樱。
　　“座敷童子樱！”不知道为什么，我脑海中突然出现了这么一句话，便不假思索地喊了出来。
　　小樱停住了，任由身后触手的鞭挞，她的眸子渐渐清澈起来，有泪水涌现，“伊吹大人……”
　　伊吹？小樱不是我作为雨降小僧时认识的么，为什么要叫我……伊吹……
　　我愣住了，完全没有意识到刚被雷电打散的触手正准备发起下一波攻势。

　　在愣住的这几秒，我的眼前闪过几个片段，是关于小樱的。
　　第一张，是“我”满脸怜惜的抱起被大火吞噬的房屋里的她，那时小樱还是个肉嘟嘟的小座敷，正眼泪汪汪的望着“我”。“我”那时与现在长得一模一样，蘑菇头，脸上带着懒懒的笑。
　　第二张，是“我”在九条家第一次遇到柔柔的小姬的时候。“我”当时正躺在树上在赏月，是小樱拽拽“我”的衣袖，指向小姬所在的方向，我才看到水边抱住小腿静静看着水中月光的小姬。
　　第三张，是她的一张小脸浮现在我眼前。
　　“伊吹大人，您要离开了么？”她一脸不舍。
　　“是啊，”“我”抱起她，另一只手掐掐她的小脸，“你伊吹哥哥我要出去好久好久。”
　　她撅起嘴，“是去找小姬哥哥么……”
　　“叫嫂子！”
　　小樱比划出“呕”的动作，“那伊吹大人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假装皱眉，抬起头想了想，伸出手，向上比划，“大概……等我有那么高，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吧。”
　　小樱笑了起来，圆圆的眼睛弯成小月牙，“到时候我也能成为伊吹大人的部下了呢～”
　　“我”揉揉她的小脑袋，笑眯眯的，“座敷童子樱，你愿不愿意随我一同战斗？”
　　小樱从我身上跳下来，单手握拳放在胸口。
　　“座敷童子樱，前来报到！”

　　我又重新回过神来。
　　就像第三张片段一样，小樱的脸凑在我眼前。
　　她眼角含笑，泛着喜悦的光，脸色却惨白。
　　忽然，小樱吐出一口血。
　　我下意识低头，发现原本攻向我的四只触手穿透了小樱的身子，正像结束任务一样的慢慢消散着。
　　“伊吹大人……您的封印终于松动了……真是太好了……”
　　小樱的身子没了触手的支撑，无力的倒在地上。
　　我紧紧的抱住地上的小雪，声音有些哽咽。
　　“小樱你还有老婆婆要去守护呢，怎么能死在这里……”
　　“老婆婆啊……”小樱眼中带着回忆地笑了，“她……已经不在了……”
　　“那你……”我实在找不到可以挽留小樱的话，只能像回忆中一样的揉揉她的头。
　　小樱略带惊讶的看了我一眼，笑得特别幸福。
　　“伊吹大人……座敷童子樱，正式前来报到了呢……”
　　说完这句话，小樱闭上了她圆圆的眼睛，身体渐渐消散。

　　“该死，这回的灵魂融爆竟然不好使！”那边传来阴阳师懊恼的声音，“多好的机会……”
　　我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妖力四溢。
　　“之前谅你们是祥明哥的族员，我们没有下重手，”我慢慢举起手，手心凝聚出一颗宛如红酒般醇厚的圆球，“但是现在，你们触了我的底线……”
　　那五个人看到我的动作，想要移动，却惊恐的发现自己一动不动。
　　我一步一步地走向他们。
　　随着妖力的逐渐变大，我感到自己脑海中的封印在慢慢崩溃，一幕一幕地出现在我面前，有小姬的，有天狗的，还有各种各样的妖怪，可是我现在无暇顾及。
　　我在朝记忆中“我”最后的模样发展，不论是个头，身体，还是样貌。
　　可恶，这个时候，突然好想喝酒。
　　“小僧！”
　　我听到小姬不顾怪老头的追赶而努力奔向我的声音，但我的怒火让我无法回头，只能死死地盯住那五个动弹不得的人。
　　手中血红的球不知何时已变成一轮圆月飘浮在我身边，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弯刀。
　　我从走，变成碎步，再变成跑，冲了过去。
　　“啊！”当我离他们还有两米的时候，那个阴阳师的肚子上突然穿透了一把刀。
　　我没了目标，停在原地。
　　阴阳师慢慢滑下，露出了茨木丫头的脸。
　　“座敷……”她碎碎念着，脚步却未停下，转而冲向另一个阴阳师，手起刀落。
　　小姬向一道残影一样的冲向茨木丫头。
　　“够了！”小姬一把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打掉匕首，“杀了他们就能救回那个人么？”
　　小姬身后的怪老头深深地看了小姬一眼，又看了我一眼，轻轻念叨一句“酒吞的封印解除了”，便拽着那几个阴阳师跑掉了。
　　我没有理会怪老头，身后的血月在小姬抓住茨木丫头的一霎那已然碎裂。
　　我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小姬。
　　“为什么……要阻止她……”
　　小姬看向我，“杀人才是最没有意义的行为啊。”
　　“可是……他们杀掉了我的部下……”
　　“……”小姬松开了茨木丫头的手，没有再说话。
　　“如果……他们杀的是我或者北司月……你也不会为我们报仇么……”
　　小姬低下了头，“我只是在想……”
　　“九条，就是因为这种懦弱的性格，你才会被你的家族欺负到扫地出门！”我打断小姬，冷笑地看着他。
　　小姬猛然抬起脸，一片煞白。
　　阴阳师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撤离了，越来越多的妖怪围在我们身边。
　　看着小姬失魂落魄的脸，我突然有些不忍心再责怪下去，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