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僧人间行》墨梓溪

14、源赖家 二 ～～～～～

　　“天狗！”
　　“北司月大人！”
　　我和小雪不停地喊，那个家伙没有离开太久，应该还在附近。我真后悔没将奶昔带出来，不然它与天狗之间应该有独特的联系方法。
　　大概是因为跑的太过仓促，丛林中成群的鸟儿惊得飞向天空。
　　飞起的鸟儿引来了正在巡视的鸦天狗。
　　“怎么了？”他扑棱着翅膀，在天上问道，“这不是雪女和……？”
　　小雪不顾鸦天狗不知道我是谁，在旁边急匆匆地说，“快去找北司月大人，告诉他源赖家的人来了！”
　　鸦天狗一听源赖家的人来了，加快挥动了翅膀的频率，转身离开了。
　　“我真没想到这里还会有妖怪的正式组织。”鸦天狗飞远后，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一惊，转头。
　　后面家伙的衣服与祥明的有些像，不过只有袖口一样，上半身的衣服被压在下面的黑色灯笼裤里，头上梳了个朝天小辫，看起来诡异的很。
　　那人并没有多说废话，直接扔出一张符。符在空中不断起雾，最后变出来了一只风狸。
　　说实在的，小僧我真恨这个种族！怎么我一倒霉就要遇到它！看到这个家伙，我赶忙继续向山上跑去。
　　跑了几步，我发现小雪与风狸都没有没有跟上来。
　　小雪被风狸抓住了。
　　风狸用肮脏的舌头舔了舔小雪的脸，带出来好多口水，又斜眼一瞅正回头的我，将小雪扔到朝天辫那边，转身冲我而来。
　　我摸摸兜，里面有一张纸，抽出来一看，是在阴阳屋时随意画的。管他是什么，我抱着“急病乱投医”的想法，将纸注入一点妖力扔了过去。
　　要是被这只有着奇特爱好的风狸抓到，我想我会恶心死。
　　真不幸，不知道是不是我用的方法不对，那符只烧了一个角，便掉在地上。
　　一见符没发挥作用，我直接窜进林子里。
　　不过就我这小胳膊小腿，没两步就被比我长了两倍多的风狸抓到了。
　　“啧啧，”后面的阴阳师捡起符，一脸嗤笑，“区区一个妖怪，还想用这……恩？”他拿到眼前仔细的看了看，又看我一眼，将符揣进怀里，“你从哪拿到的这个？”
　　我使劲地踢风狸越来越近的脸，吼道，“捡的！”
　　“捡的？”那家伙自言自语，“难道安倍家的人也来了？”
　　我听完顿觉五雷轰顶。只是一个符，他竟然看出了是安倍家的，我脑海中浮现了祥明温暖的笑脸与小狐狸的小虎牙，升腾起罪恶感。
　　这件事，千万不要牵扯到他们。
　　可是那些所谓的神明好像没有听到我的话。
　　朝天辫在那继续自言自语，“安倍家，啧啧，回去要和老爷子说说……”

　　“安倍家的人……我没看到，不过源赖家的狗，我面前倒是有一条。”天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附带奶昔的一声低吼。
　　我一个不留神，被风狸舔一脸哈喇子，腥臭的气息扑鼻而来，好恶心，我呜咽起来。
　　“源赖家的狗，怎么可能只有一条。”
　　听到这声音，我猛地抬头。
　　小姬正站在朝天辫身后，他的后面还跟着一身狼狈的桥姬。
　　他……不是在睡觉么……我吸吸鼻子，眼泪汪汪地看着小姬。我现在这么臭，小姬会不会不要我了。
　　小姬抬头，发现我正一脸委屈的望着他，愣了愣，“小僧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想问的好么！明明我和小雪叫的是天狗，你这病号怎么比他跑得还远。我估计后面的天狗也有同样的疑问，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真可惜。
　　“你，你把他们怎么了？”差点忘了我们中间还夹着一个朝天辫，他的表情有些惊恐，手中死死地握着小雪的脖子。
　　“就带几个见习的来，你也太看不起我们了。”小姬身体站直，微微一笑，紫色的眸子一片漆黑，后面的六条尾巴在空中肆意飞舞。
　　趁风狸与朝天辫的注意力都被小姬吸引了的时候，天狗一个俯冲，用锡杖深深地刺透抓着我的风狸。
　　一阵烟后，风狸变成了一张带着窟窿的符。
　　我一路下降，摔到地上。风狸站起来后身长两米多，这直接导致我屁股开花。但这不是重点，我看向小姬，漆黑的眼睛，小姬很生气。
　　小姬一步步走向朝天辫，漆黑的眼睛透出一股幽光。
　　“你……你别小看……”朝天辫向后退了两步，与小姬的目光对视，突然松开握着小雪脖子的手，陷入癫狂，“你，你要做什么……不……不要……求你放过她……不要……”
　　我以前从没见过小姬使用幻术。小姬使用幻术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会变得异常妖媚，但是看起来却有些渗人，不，听到朝天辫话语里的内容，才会更让人觉得恐怖。
　　小姬是在一步一步的摧残着敌人的神经，而且下手的对象是敌人精神里最亲近的人。
　　小雪趁机跑过来蹲在我身边，好吧，两只黏糊糊的妖。
　　“啊……”朝天辫突然大叫一声，再也不动。
　　小姬的眼睛重新变成高贵的紫色，他抽出一把小刀，在昏过去的朝天辫手上刻了一朵樱花。
　　朝天辫疼得醒了过来。
　　“回去告诉源赖渚，就算梧渠真的有什么，也绝对轮不到阴阳师。”

　　朝天辫屁滚尿流地跑下了山，临行前小雪还送了他一阵冷风。
　　小姬朝我走来。
　　我向后挪了两下屁股。
　　小姬停住了，脸上的笑容有些悲伤，“吓到小僧了么？”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小姬蹲下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你怎么来了？”身后的天狗突然开口。
　　“那只鸦天狗没找到你，就先来找的我，正巧我醒了，听到源赖家来了，便跑来，不过，”小姬仍然望着我，“我好像选错了路。”
　　怪不得奶昔跟着天狗一起来了这里，原来是小姬让奶昔去通知天狗的。
　　“月，”小姬忽然喊道，“你先带着雪女与桥姬重新找一个安身的地方。太阳落山的时候老家伙们要开大会，别忘了去。”
　　天狗揉揉头，与奶昔带着两人离开了。
　　我坐在地上，抱着腿。身上的口水已经干了，如果不是还有难闻的气味，我真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
　　小姬学着我的动作，也坐在地上盯着我。
　　我被他盯得有点发毛，“干嘛，想用幻术啊？”
　　小姬柔柔一笑，“怎么会，我的幻术唯独对小僧无用。”
　　我疑惑的看着他。
　　“小僧最亲近的人，就是我啊。”小姬脸不变色心不跳。
　　我瞬间像烧红了的碳石。这么大言不惭的话，真亏他能毫无变化的说出来。“你……你身子好了？”我有些语无伦次。
　　小姬站了起来，个子高高的。我好想快点长到他那么高，至少那时候，我就不用再被小姬保护了吧。
　　直到很久以后，我还觉得自己当时的这个想法愚蠢透顶，原来不论何时，即便我足够强大，天狗与小姬仍然在保护着我。
　　“快了。”小姬看向慢慢滑落的太阳，“时间不早了，小僧别闹脾气，跟我回去吧。”
　　我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拉住小姬伸过来的手，“好吧，看在小姬你还要开会的份上，走吧。”

　　小姬再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月亮已高悬天空。
　　今天是新月。
　　“嗡……”山里响起一阵奇异的号角声，四面八方的妖怪赶到山腰中央的空地上。空地四周的树木比其他的都要密集高大，平日里像大山望去，不会有人想到那里还有如此大的一片地。
　　我在天刚黑下来的时候才接到通知，说是今天老家伙们决定提前进行总大将传承仪式。
　　“现在，正式宣布九条姬继任总大将仪式开始！”梧渠山的上一任大将是一只老猫又，早已幻化成人形，他说完话，将手中的木杖插入地面后，端坐在正中央。
　　旁边按职位坐着各种妖怪首领，这些家伙与猫又同属一辈，围坐而成的形状是一朵花瓣，老猫又在瓣尖的部位。山里的其余妖怪围在离我们大概十米远的距离，都安静的看着中央。
　　我站在老爸的身后，对面是天狗。老爸的位置是老猫又左手第一席，真没想到平日里只布雨的老爸竟然有这么高的地位。除了我们两个，我又向后看了看，不远处站着小雪和葡萄，中间夹着的几个我没见过，应该是小姬在外面游行时结交的。
　　小姬站在花瓣的缺口处，正对着老猫又。他身穿红色大袍，上面印有淡粉的樱花，银色的头发在尾部绑了条红色的缎带。小姬的眼神很静默，眉间浮现出一个奇特的符文，妖媚的眸子直视前方，腰间挂着一把刀，虽然仍不及天狗的身高，但却独具大将风范。
　　他缓缓走上前，木屐所落之处樱花飘零。
　　“九条姬，汝已具备统领梧渠之力，保护梧渠之姿。汝愿承担总大将之重任否？”老猫又半眯着眼，看着站在正中央的小姬。
　　“九条姬在此凭天而誓，有生之年，以首领之名统帅各部，必全力护梧渠各族安好，如若背叛，九魂俱灭。”小姬的声音清清亮亮的，回荡在山谷之间。说完，小姬双膝跪地，身子弯成45。
　　老猫又站了起来，走到小姬正对面，身上藏蓝色的袍子随着忽然刮来的一阵风烈烈作响，刺在上面的樱花泛着幽蓝的光。他颤巍巍地摘下手中的戒指，双膝同样跪地，上半身笔直的立着。
　　小姬举起双手，掌心朝上。
　　“梧渠总大将之位，今日交于九尾狐一族九条姬。”老猫又睁圆了眼，一脸威严，他将戒指放在小姬的手心，微微有些疲惫，“接下来的冗长岁月，就交付与你了。”
　　戒指亦为樱花的形状，为紫色，细看与二人身上绣着的樱花无异。
　　小姬戴上戒指，与猫又擦肩而过，走到花尖的位置坐下。我面前的老爸也与别的老家伙们一样，站了起来，摘掉手中的戒指，戴在他身后的我手上，欣慰的看我一眼，随后与旁边的家伙一起走向老猫又。
　　他们以老猫又为中心站成圆形，立在花瓣中央。
　　我坐在老爸的位置上，食指的一瓣红色樱花鲜血般妖异。我从没想过会继承到如此高的席位，看着身边的一群妖力肆虐的家伙，心里不是滋味。
　　小姬安静地扫了所有的妖一眼。
　　空气凝固起来，所有人都默不作声。
　　他站了起来，缓缓开口，“我之一辈，誓死护山——”
　　我的胸口突然有一股莫名的火焰在燃烧，这股力量让我忍不住随着一众妖怪吼出了下一句话——

　　“有生之年，必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