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罪》君蒙昧

13、十三章

　　“你告诉过我，人世间痛苦的事情有很多。”
　　“嗯。”
　　“有多少呢？”
　　“人想多少，就有多少。”
　　“那你呢？”
　　“我不是人。”
　　“可你痛苦。”
　　“呵，大概只有那时候我才算是个人吧。”

　　黑暗中隐约听到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可惜那声音飘忽不定，宛如轻烟，在耳边若即若离。
　　是师兄吗？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
　　神志渐渐回归，面上刮过的风刃，和身下不安分的动静都在提醒着我不久前发生过什么。
　　“醒了？”
　　妖兽的声音在前头传来，带着夜晚的冷冽和陌生的气息。
　　我狠心咬破了下唇才换来头脑间一点儿清明，忍住浑身的无力，挣扎地说道：“....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妖兽奔跑的速度很快，我这才刚开口而已，险些没被他身上的皮毛给糊一嘴：“你..呸呸...你到底.....”
　　“往东走，我要去找人。”妖兽的声音很冷静，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可随着一个更大的跨度，我分明感到了身下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和紧绷。
　　不知妖毒君如今成长是否茁壮。
　　我一脸镇定地瘫在妖兽身上，心如死灰地想到：这家伙是打算黄泉路上拽上我啊。
　　“不会有事的。”仿佛看透了我的想法，妖兽在前面画蛇添足地又说了一句。
　　“嗯...呸..我信你。”我心如死灰地看着毫无生机的夜色，如此说道。
　　妖兽没有再说什么，专心地没命逃亡起来。
　　如果我没猜错，那倒霉的疯子应该也要追上来了。

　　“哟哟哟，看看这是谁啊？你们跑得可真快，我差点就追不上了。” 果然，不久后，疯子那特有的嗓音远远地传来，颇有一番咬牙切齿的味道。
　　妖兽此时正忙于奔跑，本着踏上贼船，破罐子破摔的精神，我相当不怕死地替他问候了对方：
　　“死娘娘腔。”
　　……
　　疯子看来也是个相当干脆利落的人物。没有多少废话，几束火光宛如毒蛇那般窜进了这个树林，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向我们袭来。
　　“抓紧了。”
　　其实不用他说，我在说完那般惹人厌的话后就很自觉地抓紧了毛发。
　　这年头有耍嘴皮子的性子，还是要有耍嘴皮子的命啊。
　　妖兽躲避的速度很快，有好几次我险些被他的动作从背上甩出去。可那火蛇的速度更快，从地上那一道道骇人的成果来看，只要碰到它，妖兽和我的这条小命就得提前交代在这儿了。
　　“呵，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本事，原来也不过如此，亏得她还拼死相托。我看啊，你也不过是个好一点的废物罢了。”
　　促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在一旁慢悠悠地说道。

　　手上隐隐传来痛楚，我咬着牙拼着这一分力气，心里默念着那些过去不起眼的心经功法。
　　“真是没想到啊，妖族的人竟然连这小小把戏都胜不过，真是可笑极了。与其将来发生什么，还不如就让我提前帮你一把，早点去阎王那里见熟人吧。”
　　没有任何声响，任何预兆，除了妖兽猛然跳起的动作，和一边脸颊骤然的疼痛难忍，这一击的攻势就和他的话那般毫无温度。
　　这人果然是个疯子。
　　我半边脸都被血模糊了，心里还有心思想着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身下的身躯在触到地面时已经明显地晃了几晃。
　　“你没事吧？”妖兽的声音难得带上了几分喘息和颤抖，还有不经意透露出的关心。
　　“没事，”我笑笑，终于能松开从刚刚就紧握的双手，上面是血迹斑斑的伤痕，“有力气多了。”
　　“那就好。”他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笑意，一如往常那般。

　　说来也真是好笑，我们两个明明谁都顾不上谁了，却又状作轻松自在；明明人妖殊途，却偏要绞在一处。
　　我一直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不过如今看来也不是很重要了，更何况地狱走一遭，还能有个伴儿。

　　“狼狈，狼狈，真狼狈。让妖后大人看见的话，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后悔当初冒死把你送出来。”疯子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带着嘲讽的笑容。在月光照映下，那双眼眸愈发妖异，散乱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好似鬼魅，“看来你和那个嘴巴不饶人的小丫头交情不错？可她不过一个凡人，如今却因为你丢了性命，可悲可悲，废物丫头，不如说说你的遗言？”他的语气带着三分怜悯，七分嘲讽。他边悲天悯人地说着，一股更为撼人的气势从他身上传出，紧接着，不由得我做出反应，先前宛如毒蛇一般的火焰竟变得如恶龙那般巨大，袭来的一路上将一切生命吞噬殆尽。
　　.......
　　当让人窒息的火光袭来时，我那凡人的身体终究承受不住这股灵压，吐出一口血后，连意识都涣散了许多。
　　“你怎么了？！”迷糊中，我仿佛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紧张地唤着我。
　　“没事。困了，想睡了。”我强忍住那浓重的睡意，撑着一口气答道。
　　“别睡！睡了你就醒不来了！”那声音坚持道。
　　“嗯。好。我不睡。”我只是想躺一会儿，累了好久了，我只要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醒醒！不能睡！”
　　“你难道不想回家吗？不想见你的家人吗？”
　　“丫头？丫头！”
　　“凤清然！醒醒！”
　　猛地一个激灵，我涣散的神志突然被那一声唤醒，随之耳边传来的是身下的妖兽带着愤怒的低吼了。
　　转眼间，不过瞬息，一片刺眼的白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抵挡住了火焰，并渐渐的，都被温柔的明光包围，吞噬，只剩下一片宁静。
　　这是.....
　　等我挣扎着睁开眼时，光芒中的所见所触都是往昔最深刻的回忆：
　　光芒里有老头子师父，有温柔的师姐，有风流倜傥的二师兄，有那片紫竹，有那座我看不厌的山。
　　而在离团光芒最近的地方，是我最思念的人。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