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罪》君蒙昧

11、第十一章

　　我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
　　是跟在妖兽身边被虐待与无视？还是坚信逆流而上，从急流中返回山间？
　　真难选择啊。
　　我叹了口气，然后屁颠屁颠地跟在妖兽后面走了。

　　越往深处走去，越觉得这一方小天地实在是奇特的令人叹为惊止。不说那与潭水相通的入口，便是这洞中的花花草草就不似人间之物。
　　这洞窟绝不可能是浑然天成的。我的目光在那凹凸不平，毫无规律却的石壁上留恋不去。看久了隐约仿佛一股轻烟在上面徘徊辗转，好似美人的香，又似清水流动，神秘至极，不可捉摸。
　　我想象不到是何等大能，用他的千年又或是万年的修行来雕琢这样一个地方。每一块，每一寸，都灌溉以灵气只为了不让其随着岁月崩坏。
　　只可惜，那位大能如今也不知去了何方，想来也有百载，否则自己如今一介凡人，如何能看到那些气息。

　　一路走下去，洞窟渐渐变窄，直到最后只容一人通过的一个小道。
　　通过那小道，就能看见不远处的一处池塘边，那妖兽窝成毛茸茸的一团，像是睡着了。
　　好像村口的那只大猫啊。
　　我不禁感叹道。可惜自己没那个胆量，要不然去摸一摸也是好的。

　　索性无事可做，趁着那妖兽还没醒来，我四处张望了一番。
　　这地方并没有被严谨地刻成方方正正的一个石室，反而任其自成一派，颇有美感。
　　也真亏那大能想的出来，水下水上皆是水，水底有水，水外还是水。那池塘上有一个小桥。乍一看，似乎是用来通向别处的，可偏偏那桥的尽头只剩一面石壁，堵得严严实实的，看起来奇怪的很。整个石室也就普通人家两个寝室的大小，其中一间还被他铺满了池水。可虽说如此，倒也没有十分拥挤，只因这房间里的摆设实在少的可怜：一张石床，和一本无字书。那墙上其实还挂了一副画轴，可偏偏被一片茂盛的紫竹给遮挡住了。我忙活了半天，又是蹦腾，又是拉巴竹子的，最后才发现那画轴上其实什么都没有。不由得心想莫非那大能就是为了捉弄人才放了那样一副图？可后来一想，也不是谁都像我这么无聊，估摸着是那画上被施了障眼法，不让一般人窥见罢了。
　　这想法让我有些气恼。
　　近在眼前的秘密却不能一看究竟，这对于我不亚于一盘红烧鱼还没吃三口就饱了，简直让人无奈。
　　可惜，可惜，这幅图在我有生之年是看不到内容了。只希望我来生能还记着这地方，然后再碰到个好机缘像前世那样去修仙。
　　想着这种几乎不可能的事情，我有些失落的用手指去摸那画上的空白，心里乱糟糟的。
　　“你在做什么？”
　　妖兽的声音猛不丁地响起，吓了我一跳。手一抖，‘一不小心’就把那画轴给拽下来了。
　　‘嘶--’
　　.....
　　一片寂静。
　　我‘不可置信’地瞪着手里的画，一副要吓到昏厥过去的样子.....好吧，其实没有那么害怕，可这画都这样了，我好歹给点面子也要装一下啊。
　　“.....你在做什么？”妖兽的声音压抑到了极点，旁人听来好像是愤怒到了极点，可我总觉得它的声音里透着一些淡淡的伤感。可能也有些生气，但不像是因为我把大能的画轴给拽下来了，而是.....画上的什么东西。
　　妖兽的目光似有似无地看着那画轴的上面....上半部分。

　　我想了想，脸色带着几分认真道：“怎么？你也看见了？”
　　“……”我的话让给妖兽有一时的愣神，可不到片刻便又恢复了那冷淡的声音，“把画挂回去。”
　　果然，那画上是有什么的。
　　我边暗自琢磨着，边准备像刚刚那样，抱着紫竹往上爬。
　　可不知是运气太差，还是我长得太快，这回我爬了不到一半，只听‘咔嚓’一声，那几根被我抱着的紫竹竟齐齐断裂开来！
　　是的！在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里，我毁了两样这房间里少的可怜的摆设！
　　我狼狈地摔在地上，几乎是下意识地，我扭头朝妖兽看去。
　　对方依旧冷冷地看着我，眼底写满了鄙视。
　　不要问为什么对方满脸毛，我却老是能读出它的情绪来。有一种东西，叫做直觉。好听一点的说法，就叫做心有灵犀一点通。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恶寒地抖了抖，什么时候我已经堕落到和一头妖兽心有灵犀了。

　　“幸好这画和竹子都没施了什么法术，”为了摆脱这种尴尬的境地，我尝试让自己乐观一点，“否则我可不就那啥了吗。”
　　“……”出乎意料的，妖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于是寂寞良久的我就有些收不住话。
　　“这竹子和画也太奇怪了！竟然这么随随便便地就被我一个凡人给弄坏了！你说这大能也真是不仔细啊.....”
　　“是啊，”妖兽突然幽幽地开口了，“那边还有一张石床和一本书，你要不要再去看看他到底有多不仔细？”
　　我看了眼满地的残渣和皱巴巴的画轴，选择了沉默。

　　妖兽重新走回池水边，卷成一团。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把画塞进了怀里：没办法，都这样了也挂不回去了，我就好心收留了吧。
　　然后踱着步子，看似随意地绕到了妖兽那边。看着他的毛儿懒散地随着不知哪儿来的风，一翘一翘的。我终究没忍住好奇心，小心问道：“你认识这洞的主人？”
　　出乎意料地，妖兽这次回答的很痛快：
　　“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这地方的？”我小心地隔空摸了摸他的毛。
　　“你认识他吗？”他反问道。
　　“不认识，”我丝毫没有被他的话给绕进去，“但你总不可能也是不小心掉下来的吧。”
　　“你是不小心掉下来的？”
　　“你难道不是？”
　　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对方良久，决定放弃这个充满了不实诚的谈话。

　　洞窟的边缘处被镶上了几颗夜明珠，加上本身的灵气，让这个地方发着淡淡的光。
　　我很喜欢这种气氛。加上身边妖兽的气息安静地给人一种乖巧的错觉,就忍不住想说些什么:
　　“人家都说这山是神山。有的人说是神仙打架掉下来的。也有的人说是有妖怪变得。我原本还不信呢。”
　　“为什么不信？”
　　“因为要是神仙妖怪都能被凡人看见的话，那他们还算什么神仙妖怪？”
　　“就这样？”
　　“就这样，”我伸了伸懒腰，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讨厌妖怪，这山要是妖怪变得，我肯定能看出来。”
　　“你不喜欢妖怪？”
　　“很讨厌。”
　　“哦。”轻轻的一声，飘在空气里似的。
　　“....”这回倒是轮到我无语了，“你难道不生气吗？”
　　“为什么？”
　　“...额....因为我说了我讨厌妖怪？”
　　“哦。”
　　“...好吧。看来我之前表现的很明显。”
　　“嗯。”
　　“你真讨厌。”
　　“你说过了。”
　　“你是我见过第二最讨厌的。”第一是师兄。
　　“猜到了。”妖兽语气里终于带了几分笑意。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说了一会儿话，都是些没营养的，也亏得他老人家肯开金口。
　　对话很快陷入死结，安静下来后，这寂静就显得有些可怕。
　　我朝妖兽那儿靠了靠，托着下巴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山洞外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怕就怕老爹哥哥他们担心寻来，一不小心撞上哪个不清不楚的人物可就糟了。

　　“你是谁？”这妖兽说话好没道理，总是冷不丁地就跳了出来。
　　“七岁农家俏丫头，”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还能是谁？”
　　“呵.....”
　　我莫名地扭头望去，不知道说了什么让他觉得好笑的话。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突如其来地让人心惊。
　　妖兽缓缓站起，不复刚才的狠厉。身上的雪白毛发没了刚才的光鲜，好像突然凋谢的花朵一样的无力。
　　我正奇怪他的举动呢，自然紧盯着他不放。
　　妖兽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犹豫，但等他重新俯下后，我才发现他那小腹上面有一片青紫，不是打伤的淤青，而是带着几分魔性的沾染上了他的毛发，仔细看去，还会发现那片紫色正在扩散。
　　“你.....”我皱起眉头。这看起来像是毒物，但不是寻常毒的一针见血，而是带着侵略性的。我曾经在一个仙魔界的边境见过一次，可惜那是一具尸体，没法儿看看是怎么个毒法。这世上有很多东西都是碰不得看不得的，我再莽撞也知道不能去碰那尸体，那死去的妖兽看起来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来头，而把它毒死的那位…….也绝对不是我这种普通仙修能招惹的。不知道毒性，不知道毒物，别说现在身边什么都没有，就算我现在凑集了传说里的天材地宝，在不了解的情况下也不敢乱用。
　　“怎么办？”我抿着唇，有些郁闷。怎么这妖兽身上都是毛病呢。难怪他看不上我的仙草，感情这完全一必死无疑啊。
　　他整了整身体，声音有些低：“将死之人罢了。”
　　将死么？
　　我带着几分疑惑地看了看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妖兽飞快地接着说了下去。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凡人。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只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这请求来的太突然，我被惊得脱口而出：“我不要。”
　　机缘和实力从来是对等的，我不觉得我有那条命去帮他。
　　“你必须要。”妖兽冷静地回复道。
　　我无语，这简直是强买强卖！我要去衙门告他！
　　“你听着，我死后身体会化作内丹，你拿着内丹，替我去找一个人.....”妖兽的声音淡淡的，好像我就真的答应了一样，“把东西给她。”
　　“他是谁？”犹豫了一会儿，我叹着气问道。
　　“不知道。”
　　“长得什么样？”
　　“不知道。”
　　“叫什么？”
　　“不知道。”
　　“……那我要怎么找？”我无语。
　　“....”妖兽似乎也有些犯难，良久，带着几分迟疑的，他缓缓说道，“刚才你拿的那副图……”
　　我精神一振，连忙竖耳聆听。
　　“那画上面.....”
　　嗯嗯嗯。
　　“我其实看到了……”
　　什么？看到了什么？
　　我心急难耐，就等着听那最后关键的一个词。
　　结果人不如天算，‘啪’‘啪’‘啪’几声鼓掌声，打断了妖兽的话。
　　我几乎抓狂地回头，只见几个时辰前，那个害我不浅的疯子正笑眯眯地站在石床附近。果然，这家伙有问题，否则一个我加上一个妖兽怎么会连他进来都没发现。
　　“哈哈哈，不愧是上古妖兽，没想到中了这种毒还能撑到现在。”某疯子自以为潇洒地说道
　　。
　　“人家只是中毒一段时间，我看你是从没断过毒。脑子不好不要到处乱逛啊！”没等妖兽回答，我不爽地回到。
　　疯子一愣，仿佛刚刚发现我的存在一样不可思议地看着我。那姿态假模假样的，让我更加讨厌他了。
　　“小丫头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留情道：“我以为你是跟着我下来的。”
　　“哈哈哈，小丫头真会说笑。”他笑眯眯地，倒真是好脾气一般。
　　“是好笑。”我冷冰冰地答道。没有人喜欢被当箭靶子使，哪怕我和对方没什么交情。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接着才重新目光放在妖兽身上，问道：“你想好了吗？”
　　妖兽没说话。
　　“不要再挣扎了。我敢保证，这毒无人能解.....”
　　他一脸的自信，可惜说的都是废话，我不得不打断他：“那你不也没解药？”
　　“呵呵，小丫头不要想套我的话。不过告诉你也无妨，这毒，解药从来不在我身上。”疯子笑呵呵地，意有所指地朝妖兽那儿指了指。
　　我挑眉，看了眼身后的大猫儿。
　　看来，这里面还有什么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