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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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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弈的日记
9.24 5:30 看到了朝霞,应该会下雨
昨天是中秋节。我讨厌过节。
去年的中秋我对着发球机拼命了一整夜,那个女人倒是打过电话问候,不过只是短短的两三句不疼不痒的话,七拐八拐更多的是不希望我去和他们过节;男人那边呢?他会叫我同父异母的所谓的弟弟给我打个电话让我同他们一起过节,于是那小子就会拿起电话貌合神离地说上两句有的没的,放下电话怏怏地说:“他不愿意回来。”然而其实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听到过他的声音了。我一年一年想着他们的家庭,他们的圣诞树和他们的饺子,想自己从姑母家到福利院,想残羹和冷炙,想着想着,节日就过去了,然后我就又可以笑,可以叫,可以对球场外的女孩子们说肉麻的话,从冬天到春天,从夏天到秋天,我都快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我,而生活下去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不是一个坚强的男子汉,我会走在大街上好好的就突然蹲下来抱着头哭,因为觉得面前的世界根本就不是我的,是很多人的却独独不是我的,好像什么都会立刻消失,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去抓住。直到遇到生华,我觉得,她是一个可以帮我抓住一切的女人。
我真正感到,只有她是把我当宝贝的,那种很在乎的东西。所以这个中秋我以为我可以不再想他们,可以和我的新家庭——和莫莫,和生平,和阿苏,还有,生华。那样,真的会很美好吧。可是我知道那只是梦想,多半是不会实现的,而且,将来也不会实现了。因为——陈靛走了,回伦敦,再也不会回来。
而我,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心里是内疚的。因为10个小时前,我与生华分手了。我却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以挽留他,那样,我想他就会留下来了吧。而不会,如此轻易的错过这份爱情。
我是这样自私的一个人,可我却还是同意了生华提出的分手,因为我想我是真得在爱她的。她有多爱陈靛,我就有多爱她。
也许从风钟开始,我就应该停止这段感情,再到后来的绑架和医院里奇怪的陈靛,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是在玩火,直到他们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我才知道我快要把自己烧尽了,我夺门而出后站在廊道里,我以为生华会来追我的,我暗想如果她真得来追我我就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把自己当傻瓜什么都不在乎,但是其实,我连一个傻瓜都不如,傻瓜都知道别人把他弄疼了要还手,可是我竟然只会蹲在墙角往自己身上烫烟头,真的会痛呢,以为爸爸妈妈离开之后就不会再痛了,因为绝对不会再向任何人动真心,任何人都会从眼前立即消失,可是为什么要喜欢生华呢?为什么要认真呢?认真就会痛,会很痛很痛。
所以我希望生华也这样痛,陈靛也这样痛,于是我强吻了生华,而痛苦的生华竟让我愈加的痛苦。看着环着生华的陈靛,多么高贵而优秀啊,要怎样,才能企及其分毫?那一刻真得觉得要绝望了,然而生华却走向了我,而她对陈靛的眼神却让我清楚的知道也许这将会是最后一次她对我得付出。
事实证明,的确是这样。
进到房间里后,她什么都没有说就开始为我敷药,敷着敷着,她就哭了。那一刻我真得觉得自己没出息,因为我也哭了,我哭着说:“很喜欢吧。”
她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顿了一下。
我补充道:“很喜欢吧——那枚戒指。”
我知道她不会回答我的,因为她不想伤害我,于是我说:“你喜欢陈靛吧,也许……在我来之前就喜欢了吧。”
她低下头,不出声,硕大无比的泪珠就掉了下来。我苦笑。
我想,我到底是算这场爱情的什么呢?原来从头至尾只是一厢情愿的在付出感情,而其实根本没有人看到我。“既然这样,为什么说爱我?”
“对不起小弈,”她说,“我把对你的情感当作了爱情,而其实,那是像对平儿一样的感情。”
我以为我会心痛的,而我却笑了,无声的笑了。
“就像你说的,在你来之前我就爱他,我爱他爱了十年,从当初幼稚的幸福到如今的无望,我没有办法停止,像永动机一样,即使要把自己累死也停不下来。真正的爱情就是这样,不是某一刻的心痛是一辈子无法摆脱的情感习惯,我习惯去爱他,习惯做他喜欢吃的清淡食物,习惯按他的方式去听电话,习惯为他买他喜欢的宽松衣服……很多很多,他渗进你的生活,你的血液和你的灵魂,直到有一天你想剔除,他已经成为了你的心跳、呼吸、思考和行为,成为了——你。”
成为我?要怎样,让生华成为我?
“小弈,对不起。”她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肩上,“我很喜欢小弈,但仅仅是喜欢,因为爱——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我没有办法将你变成我,因为我已经将自己变成了陈靛。”
我无法理解,无法理解那种不可改变,无法理解生华的爱。
“你是要说离开了么?”我悲戚的问。
生华捧着我的脸说:“不是离开,小弈,仅仅是分手,我们不做情人,可以做很多,我可以把小弈当弟弟,真正的付出正确的感情。”
“可是我的爱情错了,”我轻轻地说,“我用错了感情所以我用了爱情怎么办?”
“怎么办?”我知道自己的问题是不会被回答的,因为它太重,重的连我自己都没有办法承载。所以我还是说了:“我们分手吧——可是你要记得,我是因为爱你才分手的。”
生华诧异的看着我。
说完那句话以后,我突然感觉到自己是坦然地,于是我说:“从小到大,身边似乎从来留不住一个付出了真心的人,总是来了又走,我很笨,每次都会跌入这个陷阱,我去过很多的地方,见很多的人,过最不安定的生活,我觉得那很适合我,因为没时间用感情,所以也不会痛,可是为什么喜欢华呢?真的好奇怪,怎么就喜欢了呢?”
生华爱怜的摸了摸我的头,轻笑着说:“不会了,小弈不会再漂泊下去了,一定会有一个人,来做小弈的幸福。”
我强颜欢笑:“但愿如此。生华去找陈靛吧,我们分手了,我不会再在阻拦了,这一次生华可以好好的爱陈靛,你们两个人再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生华吻了我的眉心,她说:“谢谢你,小弈。”
忘记了她是如何离开的,只记的心脏好疼,疼得眼前出现好多幻觉,想起小时候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想起在姑母家努力做好每一件事只是怕被送到福利院,想起人贩子在我身上烫烟头,想起第一次到爸爸那里借钱被那个女人说成是拖油瓶,想起有一次发高烧倒在医院里被人问及家人时的不置可否,想起一个人一边输液一边过除夕,想起自己对球场外的女孩子们笑,想起亲吻生华时的样子,想起生华与陈靛的拥抱,想起我爱生华……想的,觉得自己都要窒息而死了。可是我曾经见过陈靛哮喘的样子,我在门缝里看他喘了一夜,吃药都没用,好像要死了,可是又没有办法立即死去,我想,我还是很幸运吧,我比他多两条腿,他会哮喘而我只是心痛,我应该开心的,很开心很开心,于是我就笑,于是我就哭了,因为我把生华丢了,我后悔了。
我真的后悔过,我怎么能过没有生华的日子呢?
然而我看到了那张报纸,我终于明白生华所说的爱情让她变成了陈靛。
爱一个人怎么可能去那样彻头彻尾的付出呢?爱情难道不应该让人变得自私么?
报纸上的生华瘦得好像快要融进背后的树林里去,她就那么无助的跪在上午那个记者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照片上的生华面容平静的不可理喻,而我知道,那才是真正的生华,那么用力,爱一个人爱到用尽全力。
我应该高兴的,因为我爱的女人是多么勇敢——即便这勇敢不是为我。可是我只想苦笑,因为天意弄人,生华可能绝对不会想到她用尊严换来的陈靛的名誉因为一个小小的偷拍而一败涂地,直至搭上自己的尊严和名分。我无法想象生华卑微的为陈靛向记者求情的样子,无法想象一个女子要永远以仰望的姿态来看着自己最爱的男人,无法想象这些年来生华遭受着多大的精神压力和闲言碎语而日后又要如何面对世人的冷眼。我无法想象,而生华却一件件一遍遍的沉默着做下去,而我最不能容忍的是,生华为了不让记者把陈靛的话报道出去所用地交换条件是自己——是她在勾引陈靛,她想骗财骗色,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她疯了!她爱陈靛爱疯了!那一刻我终于看懂了她肩膀上的那个大口子,那就是她爱的证据,除了死亡的腐烂,永生永世无法磨灭。她——把自己变成了他。
当一切都将解决的时候,陈靛走了。像断电一样,我无法帮那个男人找到离开的理由,而他却平静得像做了一场毫无意义的旅行。
我该为这样的结局是笑还是哭呢?离开的是陈靛,被抛弃的却是生华。我还依然记得生华昨晚回来时脸上傻气的笑容,记得她说要为陈靛做早餐,记得她一个人在厨房里念念叨叨——陈靛喜欢吃什么,陈靛不喜欢吃什么。
那么,今天早晨醒来,这个不可思议的女人要怎样来面对这一切的变故呢?
真的好难啊,我想着都心疼了,我的华儿,你难过时就让我陪在你身边吧,即便无法减轻你心上的疼痛,但我可以陪你一起痛,因为我即将离开,继续踏上最不安定的旅途,但愿我能忘记对你的爱,但那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