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大红

11、江湖流言1

　　洛阳城。

　　此时正是下午。下了两天的雪终于止住了，洛阳城的大街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熙熙攘攘。

　　冬日的阳光洒在厚厚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晕。

　　大雪过后是孩子的天堂。三五成群的孩子在雪地里尽情地嬉戏，打雪丈、堆雪人。此时，也会有慈祥的老人坐在门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孙儿们快乐地玩耍。似乎就像自己回到了童年，老人们的眼中流露出向往，刻满沧桑的脸上也时不时地出现孩子般的笑容。

　　醉情楼，洛阳城中最大的酒楼，也是江湖中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每天都会有形形色色的武林中人来此歇脚，顺便探听探听些大事、怪事、小道消息。

　　此时的醉情楼内，几十个客人围成一圈，正在眉飞色舞地谈论着。圈里有个瘦小精干的书生模样的人，此时正专心的听着他人的言论，似乎是在收集对自己有用的信息。惟有二楼的几个散客在自酌自饮，似乎对楼下的谈论不以为然。

　　几个店伙计在众客人之间来回穿梭，为说得尽兴的客人添酒加菜。他们也会时不时地利用给客人服务的机会听上一言半句。

　　但闻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说到：“你们听没听说华府这两天出大事啦。”

　　“什么大事？”众人奇道。

　　“听说，华府的大老爷华天成已有两天没有回过华府啦。”

　　“哦？有这等的事？”一个白面书生打扮的人一边说，一边手里还不停地摆弄着一把明晃晃的扇子，显然是精钢打造。

　　一个身披虎皮衣，满脸扎髯的粗犷汉子抢身上前，土里土气地道：“俺倒没瞧出什么门道，不就两天没回家么，俺进山打老虎，哪回不是得花个三、五天？”

　　众人哈哈大笑，就连楼上的一位道士打扮的食客也不禁莞尔。

　　“我说齐老五，这你就不懂了吧。华府的大老爷华天成是什么人物，人家可是当今圣上面前的大红人曹公公的同母异父的兄弟。”说话的人停了一下，环顾四周，见众人都在凝神静听，遂又满意地道：“这么有来头的人，在家人的眼皮低下消失得不知所踪，你们说难道不奇怪么？”说完还故作神秘地瞧了瞧大家。

　　“会不会是有什么事要瞒着家人去做啊，比如去逛个青楼什么的……”说话的是个圆脸胖子，话还没说完，突觉自己的话丢面子得紧，赶忙收住了下面要说的话。

　　然而有人却抓住了他的话柄，道：“人家有的是钱，干吗还用得着去青楼找姑娘么？瞒着老婆逛青楼的恐怕另有他人吧。”说完还不忘瞧了那胖子一眼。

　　圆脸胖子脸上一红，微微低头，扭捏地道：“不对，啊，对，对，是另有他人，另有他人，呵呵。”

　　众人被他们俩逗得大乐，然而就在此时，一个阴啾啾的声音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老夫是来向‘顺风耳’打听消息的，可没工夫听你们这些跳梁小丑在这扯东扯西。”

　　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显然是以上乘内力传音入耳。

　　众人先是一震，然后开始四下寻找发声的主。最终，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一位坐在角落里的老人身上。只见他身形佝偻，面色苍白，显得甚是苍老。此时，他正在阴笑着大量众人。

　　看到了他阴险的样子，有的人识趣地吞下了刚要说出口的脏话；有的干脆走到一边尽量远离老人；有的虽然面露难堪，却也不敢发作，只好低下了头。

　　然而在场的也不都是庸手，那齐氏五虎在长白山一带是出了名的剽悍，哪受过别人的冷嘲热讽。尤其是老五齐天罡，刚才被人讥讽时若不是老大齐天雄及时制止，恐怕这酒楼早就乱成一团了。

　　此时的齐天罡更是恼怒，满脸憋得通红，怒目瞪得滴溜圆，一副凶神恶煞的架势。

　　佝偻老人不慌不忙地从袖管中抽出一杆旱烟，在桌沿上磕了磕，似是要将里面的烟灰抖掉。然后将没有点的烟往嘴里一送，猛地一吸，缓缓吐出一口白烟。

　　只见那白烟在空中不断地腾挪，最后竟然形成了一个骷髅的模样。

　　众人皆是大吃一惊，然而更令他们想不到的是就在白烟形成的骷髅消失的一瞬，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鼻而来。反应快的立刻屏气凝神，反应迟钝的只觉头昏眼花，胸腔内气血猛烈地翻腾，更有功力差不济的人已经难受得哇哇大叫。

　　一些普通的食客见状都慌忙地溜走，一时间酒楼内乱成一团。

　　佝偻老人此时正悠闲地摆弄着手里的烟杆，脸上尽是得意之色，眼睛不屑地瞄着被他轻易玩弄于手掌间的众人。

　　齐氏五雄中的老大齐天雄突然上前，向佝偻老人抱拳行礼，道：“久仰‘七鬼毒君’孙老前辈的大名，今日真叫我等井底之蛙开了眼界。您老大人不记小人过，但肯毒君高抬贵手，我等小辈自当给您陪个不是。”话语甚是客气。

　　原来齐氏五雄中的老大齐天雄不但功夫在五人中最硬，而且为人行事也是颇为老练。初见那老头出声便知道来者功力非凡，直到见到那白烟形成的骷髅，才立刻记起传说在三十年前便以一身毒功在江湖上出尽风头的“七鬼神君”孙仲民。在江湖上闯荡十数年的齐天雄自然认得那白烟骷髅就是他的独有标志，只是孙仲民在五年前便在江湖上失去了踪迹，因此大多数人早已将这行事怪异毒辣、喜怒无常的棘手人物淡忘。

　　齐天雄知道此时只有他和老五在这儿，万万不是那老鬼的对手，于是将老五拽到身后，暗自嘱咐他不要轻举妄动，而他自己却上前向孙仲民抱拳行礼。

　　众人听了齐天雄的话均大为震惊，胆小的开始打哆嗦，甚至有些人也混入开溜的人中。

　　更多的人则是暗中寻思：“‘七鬼毒君’可不是好得罪的主，还是不要跟他结下梁子，以免惹祸上身。”于是，原本嘈杂的酒楼突然安静下来。

　　只是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酒楼的掌柜一发现气氛不对，立刻赶来。行至孙仲民身前，深深地行了个礼，道：“这位爷台，咱们有话好商量，您老胸襟开阔，咱们小店若有什么招呼不周的地方还望您老多多担待。我在这里给您和各位英雄赔个不是。”

　　然后他回过头又道：“招财进宝，还不快去多拿几坛好酒来。”

　　两个伙计应声去往库房。片刻，便端上来两坛上好的沉酿。两伙计利落地给众人满了酒，顿时酒楼内醇香四溢，一闻便知是难得的好酒。此间好酒的人不少，此刻都在直勾勾地耵着伙计怀里抱着的两坛酒，不停地往肚里吞口水。

　　见伙计给众人满了酒，掌柜接着道：“孙老前辈您宽宏大量，小的在此先罚自己一杯。”说完将受礼的一杯酒一饮而尽。不少酒鬼面露惋惜的神色，对他们来言，世是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眼睁睁看着美酒被糟蹋，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伙计从新给掌柜满了杯酒。掌柜端起酒杯，道：“这杯是小辈敬您老的，还望您老多多海涵。”说着躬身端着杯子送到孙仲民身前。此时很多人对掌柜的态度很是鄙夷，“那老鬼分明是来找茬的，你还对他那么客气。”然而掌柜的此时却不这么想：“开个店可不容易，来的都是客人，哪个都不能得罪，要是真打起来了，不论谁输谁赢，倒霉的还不都是我们酒楼不是。”

　　孙仲民“嘿嘿”冷笑两声，一伸手，五指由掌变爪，掌柜突觉从对方手上传来一股极大的吸力，手中的酒杯竟然凌空飞到了孙仲民的手中。众人对这一手大是佩服，许多原本还想找孙仲民晦气的人不禁灰溜溜地低下了头。

　　孙仲民似乎也颇为满意自己刚才露的这一手，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邪的笑容。只见他抓过酒杯送到嘴边，嘬了一小口，然后阴里阴气地道：“老夫本是来向‘顺风耳’打听消息的，倒是没想搅你们洛阳第一名楼的生意。只不过老夫这几年在江湖上少有走动，耳根子清净惯了，嘿嘿，你们这儿这么热闹，老夫还真是消受不起呢。”

　　掌柜和齐天雄闻言都松了口气，众人的紧张也稍有缓解。但，楼上的那位道士却正眉头紧锁地注视着孙仲民，而后又面色凝重地陷入了沉思。

　　见气氛稍有缓解，掌柜瞅了瞅原本混在圈子里细听他人消息的那个瘦小书生，道：“‘顺风耳’贤弟，人家老先生是专门来找你打听消息的。你就卖老哥个面子，给老先生提供点信息吧。”

　　那瘦小书生闻言回过头，抽出折扇，在胸前扇了扇，“呵呵”一笑，道“老哥都开口了，做小弟的哪有不从的道理。”说着，从人群中翩然走到孙仲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