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你来我往 ...
-
次日，吴国太、乔国老先在甘露寺方丈里坐定。孙权引一班谋士，随后都到，却教吕范来馆驿中请玄德。玄德小心谨慎，内披细铠，外穿棉袍，从人背剑紧随，上马投甘露寺来。赵云全装惯带，引五百军随行。众人来到寺前下马，先见吴侯孙权。孙权观玄德仪表非凡，心中有畏惧之意。二人叙礼毕，遂入方丈见国太。国太一见玄德，观其面如冠玉，唇若涂脂，大喜，谓乔国老：“真吾婿也！”国老本对玄德素有好感，道：“玄德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更兼仁德布于天下。国太得此佳婿，真可庆也！”少刻，子龙带剑而入，立于玄德之侧。国太问：“此是何人？”玄德答曰：“常山赵子龙也。”国太细细打量一番，道：“莫非当阳长坂抱阿斗者乎？”玄德点头：“然。”国太道：“真将军也！”遂赐以酒。此刻，赵云附玄德耳边轻声道：“却才某于廊下巡视，见房内有刀斧手埋伏，必无好意。可告知国太。”闻之，玄德立即起身，乃跪于国太席前，泣而告曰：“若杀刘备，就此请诛。”国太不明就里，道：“何出此言？”玄德故作委屈道：“廊下暗伏刀斧手，非杀备而何？”闻言，国太大怒，责骂孙权：“今日玄德既为我婿，即我之儿女也。何故伏刀斧手于廊下！”孙权岂知失态如此发展，只推不知，佯装唤吕范问之；吕范又推贾华；国太唤贾华责骂，华默然无言。国太喝令斩之。玄德劝道：“若斩大将，于亲不利，备难久居膝下矣。”乔国老也相劝。国太方叱退贾华。刀斧手皆抱头鼠窜而去。
此番甘露寺之行，倒也有惊无险，玄德与吴侯相谈甚欢，回至驿馆，孙乾教玄德哀求乔国老，早早毕姻，免生别事。乔国老复见国太，言玄德恐人谋害，急急要回。国太又一阵大怒，道：“我的女婿，谁敢害他！”索性教玄德搬入书院暂住，择日毕姻。玄德不让赵云离身，又告国太：“只恐赵云在外不便，军士无人约束。” 国太倒也爽快，教尽搬入府中安歇，休留在馆驿中，免得生事。此番吴侯也罢，吕范也罢，无人再敢动念暗害刘备，倒是周瑜，空背一阵骂声，好不委屈。然，公瑾身体状况愈糟，终日抱病在家，两耳不闻窗外事，反倒乐得清静。与孔明三分天下之计不同，公瑾认定天下二分，曹操一半孙权一半。如今眼见刘备势力愈大，周瑜心中不免焦急。此刻，江东未必是曹操对手，倘若两家联手真将曹操灭去，倒也依旧二分天下，只怕日后为敌又得长期征战。罢了罢了，天下事岂会尽如人意，周瑜不免心生烦闷，索性闭眼养神。
既是吴侯之妹嫁与玄德为妻，婚礼自是隆重至极。婚礼当日，南徐如过节一般热闹，人人皆知孙刘联姻，各个拍手称好，喜不自胜。玄德虽年过半百，意气风发，一身正装，令国太越看越喜，孙尚香一袭嫁衣，身材婀娜多姿，一路与玄德牵手而来，国太见女儿嫁得如此郎君，喜极而泣，乔国老笑看一对新人，心中暗自称赞。唯吴侯心中不是滋味，宾客面前，强颜欢笑。周瑜站一边观礼，甚为平静。赵云内穿轻甲，外套锦衣立于一旁，自是吸引不少目光，更有女眷悄悄打量。殿内金碧辉煌，极尽富丽堂皇，可见国太甚宠爱女儿，那孙尚香先前躲在甘露寺后堂，偷瞧刘备。未见玄德之前，只闻其仁德之名，如此婚配，心中不愿。然一见玄德其人，反倒有些心动，观其举止言行，令人心生敬佩，又见赵云在旁，思量此人既能让如此英雄甘心追随，必有过人之处。至晚客散，两行红炬，接引玄德入房。灯光之下，但见枪刀簇满；侍婢皆佩剑悬刀，立于两傍。吓得玄德魂不附体。管家婆道：“贵人休得惊惧。夫人自幼好观武事，居常令侍婢击剑为乐，故尔如此。”玄德故作镇定道：“非夫人所观之事，吾甚心寒，可命暂去。”管家婆禀覆孙夫人：“房中摆列兵器，娇客不安，今且去之。”孙夫人一笑：“厮杀半生，尚惧兵器乎！”命尽撤去，令侍婢解剑伏侍。当夜玄德与孙夫人成亲，两情欢洽。玄德又将金帛散给侍婢，以买其心，先教孙乾回荆州报喜。赵云留在南徐护玄德周全，夜深人静之时，回想当年与顾韵诗成亲，一样热闹喜庆。又想，顾韵诗一路跟随，竟也未能好好打扮，此番回去荆州，便为她添置几件新衣首饰。
且说周瑜又回柴桑养病，吴侯差人送信一封，说：“我母亲力主，已将吾妹嫁刘备。不想弄假成真。此事还复如何？”周瑜知吴侯不死心，便修密书付来人持回见孙权。孙权拆信一看，上书：“既已弄假成真，又当就此用计。刘备以枭雄之姿，有关、张、赵云之将，更兼诸葛用谋，必非久屈人下者。愚意莫如软困之于吴中，盛为筑宫室，以丧其心志；多送美色玩好，以娱其耳目；使分开关、张之情，隔远诸葛之契，各置一方，然后以兵击之，大事可定矣。今若纵之，恐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也。愿明公熟思之。”孙权看毕，又将密信示张昭，张昭道：“公瑾之谋，正合愚意。刘备起身微末，奔走天下，未尝受享富贵。今若以华堂大厦，子女金帛，令彼享用，自然疏远孔明、关、张等，使彼各生怨望，然后荆州可图也。主公可依公瑾之计而速行之。”孙权大喜，立刻命人修整东府，广栽花木，盛设器用，请玄德与妹居住；又增女乐数十余人，并金玉锦绮玩好之物。国太只道孙权好意，喜不自胜。玄德果然被声色所迷，全不想回荆州。整日与孙夫人厮守，与赵云更是数日不见。孙权只当刘备中计，心想不过尔尔，荆州指日可待，差人告诉周瑜情况，周瑜却闷闷不乐。心想孙权终究心急，那刘备既能让诸多良将追随，定不是平庸之辈，今日困得他一时，又能困得了他多久？荆州若到手，曹操必定来犯，即便曹操不来，焉能保证其余人不来犯？至此，周瑜反倒后悔出此计谋，但转念一想，倘使刘玄德过不了这关，日后留着此人也是无用，倘使过得了这关，再作打算。
再说赵云，与五百军在东府前住，终日无事，只去城外射箭走马。看看年终，猛然醒悟，孔明分付三个锦囊与我，教我一到南徐，开第一个；住到年终，开第二个；临到危急无路之时，开第三个，于内有神出鬼没之计，可保主公回家。现已年终，主公终日与孙夫人如胶似漆，不曾与云见面，何不拆了看计而行？遂拿出锦囊拆之，看毕，心中了然。即刻去见玄德，佯作失惊之状，道：“主公深居画堂，不想荆州耶？”玄德以为赵云有何事，不免觉大惊小怪，略带不快，道：“有甚事如此惊怪？”赵云倒愈演愈像，如热锅蚂蚁般，道：“今早孔明使人来报，说曹操要报赤壁鏖兵之恨，起精兵五十万，杀奔荆州，甚是危急，请主公便回。”玄德岂是真落入儿女情长不记得荆州，早知吴侯不会善罢甘休，将计就计而已，早等赵云前来，如此玄德依旧要演，道：“必须与夫人商议。”赵云心知肚明，此番就是要演给孙夫人看，索性跪下，道：“若和夫人商议，必不肯教主公回。不如休说，今晚便好起程。迟则误事！”玄德也是愈演愈像，大手一挥，道：“你且暂退，我自有道理。”二人你来我去，一个要人立刻走，一个偏要留下，数番之后，赵云退下。玄德深吸口气，去见孙夫人，双眼含泪，面色忧愁，双眉紧锁。还未开口，孙夫人先问：“丈夫何故烦恼？”玄德叹口气，本不想说，但见夫人一脸关切，欲言又止，反倒让孙夫人越发着急。良久，开口：“念备一身飘荡异乡，生不能侍奉二亲，又不能祭祀宗祖，乃大逆不孝也。今岁旦在迩，使备悒怏不已。”闻言，孙夫人早已按捺不住，道：“你休瞒我，我已听知了也！方才赵子龙报说荆州危急，你欲还乡，故推此意。”玄德佯装大吃一惊，忽然跪地：“夫人既知，备安敢相瞒。备欲不去，使荆州有失，被天下人耻笑；欲去，又舍不得夫人，因此烦恼。”夫人忙扶起玄德，道：“妾已事君，任君所之，妾当相随。”玄德摇头，一脸心疼，道：“夫人之心，虽则如此，争奈国太与吴侯安肯容夫人去？夫人若可怜刘备，暂时辞别。”言毕，泪如雨下。孙夫人与玄德相处数日，早已芳心暗许，此番玄德有难，她自然向着自己夫君，劝道：“丈夫休得烦恼。妾当苦告母亲，必放妾与君同去。”玄德推却：“纵然国太肯时，吴侯必然阻挡。”闻言，孙夫人也觉兄长未必同意，沉吟良久，道：“妾与君正旦拜贺时，推称江边祭祖，不告而去，若何？”玄德演得起劲，再度跪下谢道：“若如此，生死难忘！切勿漏泄。”两个商议已定。玄德密唤赵云分付：“正旦日，你先引军士出城，于官道等候。吾推祭祖，与夫人同走。”赵云领命。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你来我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