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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少女那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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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母亲总是这么告诉她,一边说着一边眼睛里发出怨恨的光芒。
然后就是无尽的争吵。
她从没想象过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战争会是这么硝烟弥漫,血流成河,他们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对方,好像他们不是夫妻而是彼此最大的仇人,他们红着眼睛剑拔弩张,扯着嗓子辱骂对方,肆无忌惮地砸东西,毫不顾忌自己的女儿在场。
原因就是父亲在外面有了人。
在外面有了人,却不愿意离婚。男人都是这样,想的都是红旗不倒,彩旗飘飘。
“我不会离婚的,你就不能给我安分点过日子吗?!”
他的父亲眼角抽搐着,气势汹汹地朝披头散发憔悴的母亲喊道。
父亲那张脸居然会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她童年时候父亲慈爱的面容居然变得如此狰狞如此面目可憎。
从那以后,父亲在她心中就死了。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母亲的那句话像是紧箍咒一样盘旋在她的耳边。她无法理解,为什么母亲为家里操持家务相夫教子半辈子最后的来的是这个结果呢?为什么男人可以这么无情呢?为什么男人这么抵抗外界的诱惑呢?
男人都是冷血的生物吗?心都硬得像石头吗?
不不,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是这样,她的哥哥,丁弈书,绝不是。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哥哥儒雅的面容和温和的目光,无时无刻都让人舒心的表情,像是透过冰川射进来的夺目阳光,那就是照亮自己黑暗世界的唯一光芒。
唯独哥哥不会这样,那是17岁的丁那言心中唯一的信仰。
放学的路上路上居然遇上了那个父亲和那个女人,她就撑着伞被顶住了一般,眼里只有他们,别人全都消失了,只有他们俩,那么刺目,她的瞳孔陡然放大。
就这样看着雨帘外的他们手挽着手说笑着一起走进了商场的大门。
她的气血突然上涌,像被灼烧了一半,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她把伞扔在雨里,拼命地跑着。
雨水是冰凉的,顺着面庞的曲线流到了嘴里,苦涩又带着点腥味。
冲进了商场,环顾四周,发现他们在一家高档服装的铺子挑选衣服。
“你离我爸爸远点!”
她怒目圆睁,朝着那女人喊道。
商场的人纷纷侧目,女人有点心虚又故作镇定,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来:“哪里来的疯丫头,要发疯到别处发去!”
“爸爸,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妈妈?!”她又转向男人。
话音还未落,一个巴掌已经落在了她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没教养的东西,丢人都丢到外面来了。”男人脸色铁青,额头青筋爆出:“给我滚回去!”
她讨厌喜欢流泪的自己,讨厌在那女人和父亲面前流泪的自己。
对不起,妈妈,我没有能力帮你。
她失魂落魄地在大街上走着,任凭越下越大的雨水冲刷着自己,头发全部都扭在一起,黏在脸颊上,泪水混合着雨水迷蒙了双眼,她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丁弈书下班的时候看到了全身淋湿的妹妹,她就那么失了神地站在医院的门外,任凭雨水砸在她身上。
第一反应就是脱了外套冲了出去,盖在她头上,双臂揽着她快步走进室内。
“丁医生。”刚刚换了便装出来的小护士跟他打招呼,看着他们,眼里闪着奇怪的神色。
他只是微微含了颔首,急匆匆地擦身而过。
丁弈书全程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妹妹,带她到乘坐电梯到自己的办公室,然后关上门。
拿出干毛巾帮她擦拭头发和脸颊,动作认真又温柔,好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水晶摆件。
“哥,人生会一直这么痛苦吗?”在他为她擦头发的时候,她坐在椅子上,突然抓着他的手腕问,空洞的琉璃般的眼睛里是他的影子。
人生会越来越痛苦,只是你年轻时候感受痛苦的能力更强。
“别瞎想。”他的大手又把她头顶的头发揉乱,又去取了一些干净的衣物来。
她鼻头一阵痒:“阿嚏!”
“瞧,感冒了吧。”他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把身体擦干,换上这些干衣服,我在外面等你,换好了喊我。”
“恩。”她乖乖点头。
丁弈书是全国一流的医科大学毕业,工作之后便从家里搬了出去,在市区买了一套公寓,几年的时间便把贷款还清了。他是万里挑一的那种优秀,不管是理论知识还是临床实践都无可挑剔,是医院最年轻的外科手术医生。
那言穿着丁弈书的便服,在袖口和裤脚都卷了两卷,一言不发百无聊赖地坐在副驾驶座上。
还是哥哥的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她这么想着,便偷看了一眼正在认真开车的丁弈书。
哥哥工作之后变得更加成熟英俊了,追他的女人一定不少吧。
“看什么呢?”
耳边传来丁弈书的声音,那言吓了一跳,没想到全神贯注开着车的哥哥还注意到了她在偷看她。
“看你脸上有条线。”
“什么线?”他问,果然对着车内后视镜对照了一下自己的脸。
她噗嗤笑出声音。
“痴线。”
他用好看的眼睛斜睨了一下她,打算说什么话回击她,想了想,最终还是算了,今天就让她欺负一下吧。
他们回到了丁弈书的住所,那言去洗了个热水澡,便坐在沙发上看综艺节目,那群人在节目里像疯了一样,看得她乐不思蜀,她真羡慕电视上那群疯子可以自由地发泄,不用顾忌自己的形象。
哥哥的家非常干净整洁,不像其他的单身男人,让她觉得很舒服很惬意。
丁弈书从厨房的柜子里翻出了一包姜汁红糖茶,拿了干净的杯子放到直饮水水龙头下面去冲了一杯,正准备拿到客厅,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他看了看呼叫人的名字,放下杯子接了电话。
“喂”
“喂,你吃过了吗?我刚刚从超市买了一些吃的,正在来你家的路上,等下做给你吃。”
“今晚我有点事情,你不要来了。”
“可是……我都走了一半的路了。”
“那你再走回去吧。”
“你……”
他把手机挂了,端着茶到了客厅,把茶杯递给那言:“把这杯茶喝了。”
那言从他手里接过茶,放在了玻璃面的茶几上,丁弈书也坐在了沙发上,他今天刚给病人切除完颅内肿瘤,几个小时的时间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状态,手术完才发现自己累得不行。
他松了松自己的领带,仰靠在沙发上,放松了身体,右手开始揉弄着眉心。
“哥哥,累了吗?”
那言忽然兴起,脱了拖鞋,凑到他身边,帮他捏起肩膀来:“我帮你按摩按摩。”
丁弈书身体一阵僵硬,眼底闪过一阵难以捉摸的神色。
“你靠过来一点,这样我都揉不到你的右肩呢。”
那言只觉得他有点僵硬,边埋怨边把他宽广的背部扳到与自己相对的位置,一下一下的帮他揉捏起来。
“怎么样,舒服吗?”她就像是做了好事急需大人表扬的小孩,靠近他的耳朵问,语气里都是期待。
“别闹了。”他把她的手拉开,动作却是轻柔:“让我休息一下,等下给你做饭。”
她撇了撇嘴,继续看那疯狂的综艺节目。
她刚刚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就喷在自己的脖颈上,他全身每一寸筋骨突然间全都被一阵酥麻侵袭了。
又热又痒的触感通过感觉神经一直传递到神经中枢,像是天鹅的绒毛抚上了自己的脖子,一下又一下地挠着心窝。
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