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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   扬州平叛,天子行封赏,诸将领全无异议,独统帅之人坚辞而不受,众臣由此更为敬服,遂议其复任一事时多数赞同。

      魏琮心内甚郁。

      好在齐渊知进退,未肯复任大司马一职,倒是附合起了他人提议,欲再为帝师。

      魏琮如何还能不允。

      齐渊自此便任太傅,录尚书事,统兵大权尽皆交付至了齐浔手中。

      这兵权还是没离得了他齐氏之手。

      一想到此节,魏琮即渐生气闷,待罢朝回宫之后,连午膳都无心用,只在那里琢磨情势因何至此。

      魏琮这便是有些狭躁了,他只由扬州之事再度认定了兵权为首要,却未思及为君者更该任贤使能一节。

      不错,齐渊是重臣之首、才干卓绝,可却与魏嘉、石礼等之人有异,至少他并无恃权凌主之念,可齐氏世代忠君,若还有不得善终之向,他也并不是非要任人宰割不可,至少防范之心他从来都未曾少过。

      扬州一战,太尉之子杨毅因伤重未能及时随大军归都城,不过此番再得重赏,爵位封邑又得增进,杨心内衍也算是稍稍有些安慰,只是待朝会散罢,齐渊与他提及杨毅欲娶医女为妇一事,他立时就又恼怒交加。

      “这个逆子,婚姻之事岂容儿戏。”

      齐渊忙劝解道:“年少衷情原是平常,待他回都中,你允他以侧室之位迎之也无不可。”

      “不成,我太尉府的门不是随便之人都可进得,便是侧室也要贤淑之女子。”看杨衍这情形是不肯退让半步。

      齐渊知他爱子心切方有此深责,自己同样为父,明白的很,就也不好太过深劝,只任他如此了。

      杨衍至此倒留意起了都中的高门贵女之家,以待幼子回城后,欲立时为其求得良缘,可绝他念,不想杨毅似早都知其心思,还在扬州就已然行过婚礼之仪,将生米做成了熟饭,杨衍便是不想认这个儿妇都不成了。

      总不能真个将之拒之门外吧,那杨毅咋办?跟着一块儿不能进家门?他身上的伤可才刚愈不久,又一路奔波而回,当父亲的如何舍得。

      因此,杨衍这一口气只能硬生生的憋在心里,没憋半日就头昏目眩倒在了榻上。

      好在杨毅的新妇,葛璎为医中妙手,杨衍这毛病及时得以诊控,并未转至加重,不过两三日便就又复了清明形状。

      杨衍病卧,杨毅心中无半丝愧疚那是假的。

      与他一般,齐晅的心中也着实生愧,愧恼的是自己未能尽兄弟之责,将杨毅的婚事拦阻在前,如此才令伯父杨大人有此一病。

      “该尽之力你已然尽到,只是情之一事,外人实难懂,况杨毅早都及冠,执意行嫁娶一事旁人又如何拦得。”程梓少不得宽解起了齐晅。

      但其实在程梓心内,她虽纳罕杨毅行事异于都中高门子弟,却亦不乏钦佩之情,只认定其为重情重义之人,娶妇为的是两情相悦,全不计较家世门弟这些。

      这些道理齐晅自然明白,可即使如此,他每日里还是必往太尉府内走上一遭儿。

      程梓暗暗看在眼中,直道他与杨毅两个自小便交好,又曾并肩为战、兄弟委实情重,自己便是与他为夫妻也及不得其实无甚要紧。

      饶便是这般做想,程梓却还是耐不住为女儿偶感委屈,她出生至今,已都过了满月,可齐晅自扬州回转就才只抱过她两回,况其时也未见有他多欢喜。

      难不成就因是女儿之故?

      多半会是如此。

      程梓想到此处,不由得又差人去唤了乳母,将熟睡的女儿抱来。

      与齐晅不同,程梓是越看女儿越欢喜的,便是她睡在那里一动不动她也看的是津津有味。

      只就是自己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儿为何没有多少与自己相肖之处?那眉眼口鼻的形状竟无一不是齐晅的模样,真真的要自己这个为母之人气馁,

      但其实那为父之人尚未觉察这些。

      太尉府中,杨毅此时便正在问及齐晅新近为父一事,齐晅由此才顿悟,女儿到底是肖程梓多些还是肖自己多些尚未曾留意。

      “她才满月不久,还瞧不太出与我相似之处。”

      杨毅却笃定地道:“定是会肖你多些。”

      在旁煮茶的葛璎暗腹诽,这人委实有些太过一厢情愿。

      “模样肖父肖母都无谓,最主要的是她身体康健。”齐晅为父之心可见一斑。

      杨毅只笑了笑,未再多言。

      齐晅这一晚至太尉府中归来,见女儿睡在房中,他便与程梓一道,仔细打量起了熟睡中的女儿。

      可他看了好一时也未看出女儿的模样到底肖谁个多了。

      同是粉嫩嫩的小脸,眉睫纤长,唇瓣润泽,与侄儿侄女小时都无甚差别,更别说旁的了。

      “女儿与你小时一般模样。”程梓在旁冷不丁出声道。

      齐晅想了想,顿悟:“定是母亲所言。”

      程梓却笑着摇了摇头,“女儿还未满月时,伯母就已然这般说了。”

      齐晅听罢,先怔了下,而后竟似无奈地干笑了下。

      程梓也一并笑了,只不过她笑的却是别有意思,只是见齐晅似不愿提起之意,她就也当不知晓便是。

      齐晅自然是不愿提起襁褓之时被伏氏妆扮成女孩一事的,不单是他,任何一个成年男子都不会愿意提起,虽说那会儿是尊长行事,可想起来总是要人有些面热。

      其实也不能怪伏氏,她那会儿盼女心切,齐晅婴孩之时又生的玉雪可爱,正可妆扮成女儿聊以慰藉,不想如今齐晅之女肖他有十成十,她这个做祖辈的自然一眼便瞧得出。

      为免提及那不堪回首的过往,齐晅开始主动操心起女儿的名字来。

      “父亲可曾想着为女儿取名?”

      程梓这两日也正在烦恼此事,“父亲自回都城便忙于军务,母亲之意是待他得闲之时。”

      齐浔才任大将军,国中兵事尽归其掌控,自然不比以往,便是在府中之时也常要亲兄及众人议事,闲暇时甚少。

      而甘氏由此则是怕齐浔会应付了事,是以未肯匆忙决定,她这个祖母可是极疼爱孙女的。

      “你我先写上几个字来选看,明日我也好与父亲商量,若父亲有心许还会去祖母那里求名字。”

      齐晅如此提意甚好,程梓欣然从命,而后更是亲自洗笔研墨,静待夫君落笔了。

      不想齐晅坐在案前,握笔多时,也未见他写出一个字来。

      “要滴墨了。”程梓好心,轻声提醒尤自纹丝不动的齐晅。

      齐晅叹气,将笔搁回,“不是俗气,便是生僻,寻个好字当真是为难。”

      程梓讶然,原来齐晅更是郑重,唯恐因个名字委屈了自己的女儿,先时倒有些错看他了。

      “女儿的名字不急在这一时,你这几日总未好好歇息,今日便早些睡吧。”

      齐晅自觉枯坐无用,遂听了程梓相劝,洗漱一番上榻歇息了。

      程梓亦随后一并歇息。

      小小的婴孩自然是由乳母抱走看顾,而她这一被抱走,房中似陡然冷清了许多似的。

      齐晅却未有程梓那般感觉,只因他的心思还在女儿身上,“女儿应是乖巧,哭闹之声甚少。”

      程梓躺在一旁‘嗯’了一声,“怀她之时便极省事,无有磨人之处。”

      寻常有孕之人受的那个苦处,程梓还真就未历经太多,可见这个女儿有多贴心。

      “你生产时可是府中正被围禁?”齐晅忽尔想到此节,不由得坐起了身子,靠在榻首。

      程梓在枕上偏过了头,对着齐晅笑着道:“并不曾,是父亲带兵回城后,我方有生产之象。”

      齐晅释然,“还好她未带累你受苦楚。”

      阖府被围,程梓真若生产,只怕是请不得侍医来保万全。

      “无妨,太尉与司徒等几位大人尚可坐镇朝中,府内并未生半点乱,不过是一场惊吓罢了。”

      程梓说来轻巧,但其实当时,齐晖镇日里带着府兵警守四处,情形还是极凶险的,好在齐氏素有威望,太皇太后也不敢轻易行不义之事。

      “如此也是辛苦你了。”齐晅少有的轻声抚慰道。

      程梓一时心内悸动,不由得将心事脱口而出,“只可惜这一回生的不是男丁。”

      齐晅未料她如此,仓促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泛泛地开解道,“你我夫妻的时日长着呢,不过就是以后辛苦你往庙宫多拜几回神罢了。”

      程梓听得拜神二字,不由想到过往,遂脸上渐热烫起来,还有些失了神,“我倒是不辛苦,只恐夫君太过辛苦。”

      齐晅先还未品出这话中何意,“我有何辛苦的?”

      可待一转念,忽就明白过程梓所指,禁不住哑然而笑,

      程梓自知失言,直僵在当场,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装做困倦,以手掩口,做哈欠状,再转过身去背对了齐晅。

      眼瞧着程梓做出欲睡模样,齐晅索性不置一词,只悄眼看了看她的背身。

      即便是才生产不久,程梓的身形依旧未见臃肿,腰间如常的一弯纤细,锦被覆在其上,还是凹凸起伏,隐现其状。

      今日的被子许是有些厚重,程梓只觉渐有闷热,待要将其褪下少许,又觉不妥,直得耐着,直到朦胧睡去。

      程梓将睡欲睡之时,倒念起自己独占一榻之时,那会儿齐晅未在身侧,自己可是想怎样就怎样,宽大的榻间,任意躺卧,哪里象现在,只得规规矩矩的守在一旁。

      唉,有些雷池还是不可越的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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