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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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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五年洛阳都城
夏日的午后,骄阳如火,空旷的街路上行人稀少,只一声紧似一声的蝉鸣喧嚣的厉害,为着暑间又平添了几分燥热。
这样的天时,都城中的贵人自是有其避暑的好去处,寻常百姓则无力效仿,不过能在着各个食肆茶馆,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话着些城中的趣事闲话儿,难挨的时光消磨起来倒也算有些意思。
南市,路口处,茶馆
清茶的香气恬淡幽然,可在此间的众人自大都无意品评,只就着那一盏清茶,再度谈说起了城中的齐府,因由无它,其府中齐三公子亲事又一朝有了变故。
齐三公子,名晅,字元尚,都城之中曾‘名噪一时’的美少年,才刚及冠,正逢议亲之时。
“应府的那位女郎真是亲自上门退亲了么?”有此一问者自是才刚入馆而坐。
“当真如此。”这等笃定之应答,此人当是在馆中已闲话多时了。
“可是与齐三公子打了照面?”
“怕是未曾。”说此话之人再又揣测着低声笑道,“若是见了齐三公子,许还就不提退亲之事了呢?”
四旁的听者俱是点头赞同,“品行暂且不论,齐三公子的样貌倒是少人能及。”
“姿容虽美,只怕是少了英武之气。”一位久未开言的老者缓缓道。
与他邻坐的老者则摆了摆手:“不然,听闻他这几年入了军营,想来应不再是单弱模样。”
“他那等人才怎还入了军营?”有人甚为叹惜。
众人初时均不解地望向此人。
那人别有意味地一笑,“军营之中有武阳王之好者甚众。”
武阳王魏申,当今天子的叔王,喜美少年,为先帝所恶。
“似武阳王当年离了都城便是因着他之故。”一位面上有些油滑的少年人飞快地接口道。
两个不明内里的人就还正色着同声道:“宗室王族迁居封地乃本朝惯例。”
“虽是如此,可谁人不知武阳王甚得太皇太后的疼爱,便是先帝在时也要事事宽着这位幼弟。”
“末了却因着此等闲事被驱离了都城。”
馆中四处一时间低语声渐起。
“齐三公子真个是好男/风么?”
“听闻如此,若不然婚事岂会屡屡做罢?”
“可有人言,先时的太守之女身有恶疾,两府的婚事是以才未议成。”
“那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罢了,他若真个品行端直,此一回的应府女郎为何又亲自上门去退亲了?”
“这应家也是少了教导,寻常女子如何会自行上门去退亲。”先时的那位老者对此倒是有些微词,朗然苍声道。
“将门出身,本就不似寻常的高门贵女。”也有人对应府女郎所为有另眼相看之意。
“听说应夫人为此已然称病不起,应将军也在返回都城的路上了。” 说这话之人随即便摇了摇头,似有些无奈之意。
应将军应固,字季安,如今正镇守凉州。
“就不知此一回要如何收场?”听到此处,有人忧道。
“还能如何,多半会是遂了应府的愿。”一位面目肃然的中年文士竟有些愤然地道。
靠坐在窗下的一位憨直青年点头附和,“齐太傅如今实已是赋闲,齐将军自平叛辽东后兵权也被去了大半,齐府早已不复当年。”
太傅齐渊,字伯源,齐三公子伯父
镇南将军齐浔,字仲源,齐三公子之父
“若齐老郡公在世,便是齐三公子只好男风,那些个世族大家怕也还是会争着结这门亲事。”
齐老郡公,齐三公子祖父,曾任大司马一职,本朝兵权多半由其执掌。
馆中诸人听到此处,俱少了高声谈笑之意,倒多慨叹起了齐府势微一节,只是此间情形多有不可言说之处,泛泛的道些皮毛也就罢了。
这一言一语间便就到了傍晚时分,斜阳西照,午时的烦热早都消散了,馆中诸人自都回返了家中而去,一整日的时光也便如此的过了。
人去馆空,就着尚余下的袅袅的茶香,馆间的伙计手脚麻利地收拾起了案几上的器具。
转眼,馆间各处便就整齐光洁如初,甚而地上的席子都重又擦洗一新,这日的热闹似半点痕迹不曾落下,只不过就是第二日都城坊间,齐三公子被人退亲之事又一回妇孺皆知罢了,连带着其祖父齐老郡公当年如何的英明神武、如何的雄才大略再又被人津津乐道了一番。
与着众人口中不肖形状的孙儿齐三公子相较,这些对齐老郡公而言倒也并非全是溢美之词。
而要说起这位齐老郡公,就不得不言及其先祖。
齐氏原为河东人氏,前朝时期,族中子弟世代便不乏出仕之人,能者于朝中甚而屡任三公九卿之职,算得上是名声显赫的大族。
待到了本朝太/祖之时,齐老郡公因少有才名,而蒙太/祖青眼,多番相请之下便入了太/祖府中任职主簿,其为人谦恭,又颇具才干,是以甚得太/祖赏识,此后太/祖与着各路枭雄逐鹿中原之时,老郡公更是随之四处征讨,战功赫赫,乃本朝数一数二的能臣。
太/祖得天下后,自要再度论功行赏,而此时的齐老郡公封邑以达万户,赏无可赏,太/祖便加封其为异姓王,并许其入殿不趋,赞拜不名,且可剑履上殿,只不过齐老郡公坚辞而不受,全无半点儿居功自傲之态,太/祖一朝由此倒是对其更加倚重了。
太/祖殡天后,继位的高/祖依旧循先人之例,齐老郡公那时已是五旬过半之人,却仍执掌本朝军政之权,并录尚书事,无论军营还是朝堂,威望资历已再无人能及,是以才能在高/祖病重之时,于榻前托孤,将着怀帝亲手交于他与诸臣,齐老郡公此后即为怀帝时第一辅政大臣。
只这怀帝在位之时,大建宫宇,广纳美人,着实贪图享乐了些,是以未能高寿也便不为怪,但才及三旬便就撒手西去总还是让朝中诸臣所料不及,好在齐老郡公忠心耿耿,又兢兢业业地统领一干朝臣辅佐起了年幼的新君——八岁的魏琮。
如今新君才刚满了十三岁,算来齐老郡公过世也已三年有余了,而都城中已然是几番人事更迭,当年齐府门前的车水马龙之形状已多时不复得见,更甚而他的孙儿竟还成了城中百姓茶余饭后的谈笑之资,果然是事如棋局,转眼间便就是另一番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