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角欢》蔺月笙

61、第六十一章 既然如此，

　　王焯殷慌忙站起来，垂首请安：“太子殿下！”
　　小宝懵懂地也学他的样子，“太子殿下。”心里还惦记刚才那个轻轻的吻。
　　李弘踱步走近，不出声地打量二人。这样的沉默叫王焯殷内心忐忑不已，冷汗几欲下来了。
　　良久，李弘道：“校书与你弟弟感情倒好。”
　　王焯殷立时双膝跪地，“臣有罪！”
　　李弘玩味地看着他，“哦，校书罪在何处？”
　　王焯殷内心打鼓，不清楚二人亲密的姿态为太子看去几分。本朝有称心一案，又有武后日渐起势，对南风的态度暧昧许多，况且面前这位还是当朝太子，若说伴君如伴虎，这便是伴着一只虎崽了。
　　王焯殷咬牙道：“臣疏忽己责，怠慢公务，请殿下责罚。”
　　才十一岁的太子常年耳濡目染，已有几分当今圣上的气度，李弘“哦”了一声，“还有呢？”
　　王焯殷心里一个咯噔，脑中腾地一声闷响，冷汗涔涔，暗道不妙。
　　他头伏于地，做诚心认罪状，却是不再答了。
　　小宝不明所以，只看到蜀蜀跪下了，便跟着跪到地上，学他一样把头埋在地上。
　　二人跪了半盏茶时间，才听李弘道：“起来吧。”
　　王焯殷如何敢起来，仍是不动。小宝却不多想，傻乎乎地就站起来了，转头再一看，蜀蜀还跪着，于是发出疑惑的一声“咦”。
　　“你哥哥不肯起来，你是再陪他跪着还是起来？”李弘问。
　　小宝想了想，又跪了下去，“我陪他跪着。”他恭敬地伏在地上，问李弘：“太子殿下，你为什么罚我哥哥？”
　　王焯殷大惊，低声斥道：“小宝！”
　　小宝委屈地撇了撇嘴。
　　李弘道：“本王命你哥哥编修书籍，他却偷懒在这里与你闲聊嬉戏，你说我为什么要罚他。”
　　小宝连忙道：“他没有偷懒，是我不听话，过来找他，你罚我吧太子殿下大人。”
　　他一着急，自己创造的奇怪称谓又冒出来了。李弘忍不住弯了下嘴角，随即又绷住脸，做出严厉的样子：“身为校书，这点毅力也无，我更要罚他了。”
　　“罚我吧罚我吧，求你了太子殿下大人！”小宝急得都带上了哭腔，“我再也不吵我哥哥做事情了！”
　　王焯殷生怕他口无遮拦真揽了祸去，头伏地道：“殿下英明，臣有错在身，但求责罚，小宝年幼无知，还望太子宽宏大量饶恕他一回。”
　　李弘假装为难，“你二人都说错的是自己，倒叫本王难办。”他思索的时候，二人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只听李弘道：“既然如此，小宝便随本王回明德殿侍候吧，免得你哥哥还要分神挂念你。”
　　王焯殷浑身一僵，颤声道：“殿下三思！”
　　“校书有话要说？”
　　“殿下怜见，小宝疏于教导，朽木难雕，实难担此重任，还请殿下斟酌。”
　　李弘笑道：“你弟弟对你一片情谊，甘愿为你领罪，本王焉有不成全之理。明日起便来本王宫中当值吧。”
　　说罢，不容二人求情，拂袖而去。
　　“殿下！殿下！”王焯殷急声连呼，却只能目送李弘离去。
　　小宝这下着实慌了，终于意识到自己惹出了一个天大的祸，害怕得眼泪得要出来了，“蜀蜀，蜀蜀，太子要把我抓走了，呜呜……”
　　王焯殷又急又悔，万不该一时心软留着小宝在这里闲聊，这才惹来祸患。
　　他连忙抱住小宝，拍他的背安慰他，可自己的声音都是发抖的：“不怕，小宝不怕，我一定想办法救你。”
　　“蜀蜀，呜呜……”小宝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在发抖，“是要抓我做小太监吗？我不想做小太监，我也不要离开你……”
　　王焯殷的心里只会比他更慌乱，这是夫子师娘捧在手心里疼的小宝啊，万一真被送去蚕室落了刀，他简直无颜面对教导了自己的夫子一家，也愧对小宝对他的一番信赖。饶是不是做内侍，可一入宫门深似海，太子若就此不再放小宝出宫，又该如何是好。
　　王焯殷急得如油锅里的蚂蚁，内衫都被汗水打湿了。
　　一路有人照应着的小宝此刻总算领会到了皇家威严，这里可是一句话定生死的地方，蜀蜀再疼爱他，也抵不过皇子一句话。
　　王焯殷不敢耽搁，先打发小宝回厢房，自己则返回殿中思索对策。
　　他离开时还只是略显慌张，回来时却是一脸惨白，院里晒书的内侍不禁多嘴问：“校书怎么了？”
　　王焯殷勉强笑笑，摆了摆手，急匆匆往殿中去，打算先与少监大人求情。
　　上官仪听完他的陈述，眉头深锁，半晌不语。
　　“少监大人见怜，小宝天资比常人尚不足，又何德何能侍候殿下，只怕徒惹殿下生气。”王焯殷泣道。
　　上官仪沉思，却道：“殿下来此所为何事？”
　　王焯殷一怔，“学生不知……”
　　上官仪脸色渐凝，自奉命编修文集以来，太子几乎每日都会过来视察进展，倒非次次都会有内侍通报，只是像这样悄无声息来又悄无声息走，却让上官仪心里无法不多思量。
　　他是皇帝指给太子的舍人，然太子年岁愈长，愈与他疏离，及至现在，他对这个从前亲厚的皇子都不得不多了几分忌惮敬畏。
　　“少监大人？”王焯殷出声道。
　　上官仪回过神来，脸色铁青地教训了王焯殷一番。王焯殷默然听训，悉数受下，一句话也没有还。
　　训过了，上官仪道：“此事我先斟酌斟酌，你回去吧。”
　　王焯殷不敢再多嘴，只好告退。
　　是夜，小宝偎在他怀里一直哭，时而担心自己要变成小太监了，时而害怕再也回不来家了，瑟瑟发抖的模样好不可怜。
　　王焯殷安抚了他几近一个晚上，口干舌燥，心急如焚。
　　快天亮的时候，小宝哑着嗓子说：“要是、要是我变成小太监了，你还喜欢我吗？”
　　对着他两眼含泪的样子，王焯殷没法摇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你放心，哥哥不会叫你变成小太监的。”
　　“好！”小宝毫无保留地相信了他的话，拖着哭腔应道。可随即又哭着道：“可是我不想离开你，我不想去太子那里……呜呜呜，我要回家……”
　　王焯殷被他哭得心里一抽一抽的，连声道：“不怕，哥哥会想办法救你的。是哥哥不好，是我不好……”
　　话尾都带上颤音。
　　太子突降的恩泽，对二人来说皆是一次劫难。兄弟二人紧紧偎在一起，像是风暴里拼命相依的两只船儿，咬牙抵挡着内心的惶恐与未知的明日。

作者有话说

外地笔试，窝在宾馆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