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角欢》蔺月笙

53、第五十三章 “不是这样

　　校书郎的职务是清闲的，无非校勘典籍、整理藏书，然与一帮闲散官宦子弟共处一室，清闲的职务也变得有些繁杂。
　　小宝坐在小院里看他的蜀蜀誊录书典，再看看旁边院子里那几个哥哥饮茶双陆，不解道：“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做事？”
　　王焯殷笑笑，没有回答。
　　这样的日子不算无聊但也不算有趣，可以整日看到蜀蜀，已经叫他十分满足，但整日呆在弘文馆里，无事不得随意进出，又叫小宝觉得受到束缚。
　　长安那么大，他却只能待在一个小院子里。
　　因为是在宫里，方晏明也不能随意过来找他，方晏修也因避朋党之嫌而不得不少有往来，小宝整日只能跟着蜀蜀，蜀蜀抄书，他就坐在后面拿树枝在地上胡乱划拉。
　　王焯殷誊完一卷，放下笔，转身看百无聊赖的小宝，“小宝，是不是很没有意思？”
　　小宝撅起嘴，诚实地点了点头。
　　他出发过来找蜀蜀时，没有设想过见面后应该是什么样子，但总归不该是眼下这个样子。
　　王焯殷起身走过来，蹲到他面前，摸摸他的脑袋，柔声道：“你忍耐几日，等轮休时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小宝的眼睛看着地上画出来的痕迹，良久还是点了头。
　　王焯殷手头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小宝又不愿意去和那几个公子哥结识，他自己也担心小宝会因为不聪明而被他们嘲笑欺负。
　　可看着小宝闷闷不乐的样子，王焯殷感到心疼。小宝来了快一个月了，他至今都没有机会好好陪他，实在内疚。
　　“小宝，”他试着问，“你实在无聊，要不去晏明家住几日？我休息了便再来找你？”
　　他是不愿意把小宝送走，可如今顾不过来，他只怕委屈了对方。
　　小宝立刻摇头，坚决地说：“我要和你在一起。”
　　王焯殷望着他眼底的渴盼，只得叹了口气。
　　过一阵儿就会好一些吧，他这样想，等一切顺遂了一定好好补偿他。
　　“好吧。”王焯殷说，想了想，道：“小宝这些年识了多少字了？”
　　小宝认真回忆了一下，“好多。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王焯殷愣了一下，忍俊不禁，这样久不见还是张口只会背《千字文》呐。
　　“好了好了，不背了。”王焯殷笑着打断他，“小宝认得字，过来帮我读书好不好？你读书，我写字，事情就可以快些做完了。”
　　小宝立刻点头：“好！”
　　然而事实证明，这样的方法不仅没有帮助到誊录，反而还要耗费王焯殷大量时间教小宝认字。
　　“五年，春，公将如棠观鱼者……”小宝举着书，苦恼地看着上头的字。
　　王焯殷将抄到一半，停下笔来，“怎么了？”
　　小宝羞愧地说：“这个字不认识。”
　　王焯殷凑过来看了一眼，“臧僖伯，是一个人，鲁隐公时候的重臣。”
　　历史小宝只懂一点点，实在有愧于他爹沈絮才子的盛名，但爹娘从没有逼迫过他成为蜀蜀那样聪明的孩子，只要求他学会基本的才识。
　　“哦。”小宝点头，显然对这个人不是很感兴趣，继续念下去：“臧僖伯……”下一个字又不认识了。
　　“谏，规劝的意思，是对向长辈或君主提出意见的一种尊敬的说法。”
　　一段《隐公传》花了一个时辰才誊录完，王焯殷需要不时停下，向小宝解释他不认得的字，比他一个人边看边录更加耗费时间。
　　小宝放下书不肯读了，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不慧，神情十分沮丧。
　　“小宝读得很棒啊。”王焯殷安慰他道。
　　小宝摇摇头，“我笨，我知道。”
　　王焯殷有些心疼，放下笔，拉过小宝的手，让他坐到自己腿上。
　　他捏捏小宝鼓起的脸颊，柔声道：“小宝，这不叫笨。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和不擅长的，不会的可以学，没有关系的。”
　　小宝还是有些难过，伸手搂住蜀蜀的脖子，把脸贴着他的肩膀，“可是我想帮你做事情啊。”
　　“你已经帮了我许多了。”王焯殷拍拍他的背。
　　“帮了什么？”
　　王焯殷温柔地说：“你在这里陪我，就已经帮到我了。你看，我中了举，做了官，你如果不在这里，都没有人为我高兴。”他眼里浮上几丝动容，“小宝，我要谢谢你。”
　　“真的么？”
　　“真的，你没有来，我一个人做什么都没有意思。”王焯殷轻声道。
　　小宝吸了下鼻子，原来蜀蜀这样可怜这样寂寞，他把蜀蜀抱得更紧了一些，“那我永远不走，一直陪着你。”
　　这样稚气的话语让王焯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倒不忍再说什么让小宝失望了。
　　小宝抓了一缕蜀蜀的头发，握在手里玩，“蜀蜀，你教我认字好不好？”
　　“怎么突然想学字了？”
　　“学好多字，就可以帮你念书了。”
　　王焯殷不免感动，“好啊，一天教十个。”
　　“二十个！”
　　“哇，这样豪气？”
　　“上午学十个，下午学十个。”小宝得意地说，“我是大孩子了。”
　　王焯殷笑了出来，愈发觉得他可爱了。
　　小宝玩了一会儿头发，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
　　“睡午觉？”王焯殷问。
　　“嗯。”小宝点头，但没有动。
　　王焯殷拍了一个他的屁股，“懒小宝，还要我抱回去么？”
　　小宝便往他怀里拱了拱，“嗯，抱回去。”
　　王焯殷挠他痒痒，小宝笑着不停躲，在他腿上扭来扭去，就是不肯起身。闹了没几下，没有把小宝闹起来，倒把王焯殷闹得脸红了。
　　少年如鱼儿一样的身子在他腿上胡乱蹭着，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王焯殷不是柳下惠，难免坐怀有乱。
　　“好了好了。”王焯殷停下来，将他微微推开一些，“困了就回房睡吧。”
　　小宝差不多又闹醒了，耍赖地又扑过来抱住他，“不！蜀蜀抱！”
　　“羞不羞，大孩子了还要人抱。”
　　“就要！”小宝眼里尽是兴奋，玩得不亦乐乎。
　　王焯殷无奈地叹气，忽然揽住他的腰一下站了起来，小宝吓得惊呼一声，立刻抱紧了蜀蜀的脖子。
　　王焯殷横抱着他，又颠了两下，小宝咯咯直笑，开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睡觉咯！”小宝欢呼道。
　　王焯殷把他抱回房里放到床上，刚要起身，小宝却搂着他的脖子不松开。
　　“蜀蜀陪我睡！”
　　面对格外黏人想小宝，王焯殷没有斥责，只是笑了笑，无奈地也上了床躺到他旁边。
　　他知道，他的小宝是在撒娇呢。
　　小宝嘴里哇哇欢呼着，在被子里拱来拱去，一点要睡觉的样子也没有。
　　“睡不睡？”王焯殷把他拉回来，“不睡我就走了啊。”
　　“睡啊！”小宝理所当然地点头。
　　“睡就好好睡。”王焯殷给他盖好被子，顺手擦掉他鼻尖上的细汗，将手指举到他面前，“看，都闹出汗了。”
　　小宝想也不想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学小老虎：“嗷呜！”
　　王焯殷一惊，慌忙收回手，柔软的触感叫他浑身一个激灵。
　　小宝丝毫不觉有异，傻乎乎对他笑。
　　“脏的……”好半天，王焯殷才道。
　　小宝呵呵笑，也不知听懂没有，滚了个圈，又滚回蜀蜀身边，忽然抱住他的脑袋，在他头上亲了一下。
　　“做什么？”王焯殷吓了一跳。
　　“亲你！”小宝大声说。
　　“为什么要亲我？”
　　“喜欢蜀蜀！”
　　王焯殷被他明亮的眸子恍惚了心神，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蛋，柔声道：“你知道什么叫喜欢么？”
　　小宝眼里有些迷糊，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喜欢要用语言怎么描述。
　　“喜欢有许多种，对亲人的喜欢，对兄弟姊妹的喜欢，对恋人的喜欢，对——”
　　“想亲你的喜欢。”小宝打断他道。
　　王焯殷：“……”
　　小宝凑过来又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这样的喜欢。”
　　王焯殷内心猛然一震。
　　小宝迷惑却又清朗的目光让他心里一阵阵发烫，他望着少年清俊的脸庞、红润的嘴唇，忘记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
　　他伸手在小宝唇上轻轻拂过，声音柔软得像是院里初发的柳芽。
　　“不是这样亲的。”
　　“那是怎么亲？”
　　“这样。”他说，俯身贴上了少年润泽柔软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呼……终于完成这周榜单任务了，好险好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