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见长安》缘生灭

13、得逞

　　当今的太子李弘，一直是个以仁孝方正著称于世的人。

　　很奇异的，在太平的记忆里，他居然是这个时代少有的言行一致的君子，他的品行就像他严正到一丝不苟的雪白衣袍一样，不论从从哪个方面都无可指摘。

　　因为是荣国夫人的冥诞，李弘穿着月白袍子，双龙抢珠银冠，乌黑的发梳得一丝不苟。此刻他半抱着柔弱的妙心，就好像白鹤拥抱着一朵娇花。

　　糟糕，太平心想，怎么会让这两人碰在一起。她可怜的哥哥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遇到这种工于心计的人，就像是孩子碰到街头卖艺的波斯善眩人（魔术师）。

　　果不其然，还没等太平走近，李弘就怒斥道姑们：“你们还是慈悲为怀的出家人么！怎地光天化日之下搞巫蛊之术！还要人殉这女子！”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师太更是连呼天尊慈悲，指天画地说自己怎会做出这般恶行。
　　“一派胡言！孤分明看见——”李弘怒气冲冲地说。

　　正在这时，雍王李贤匆匆从后面赶上来：“兄长不要冤枉好人——”他急促地说，银白的长袍被风吹得衣带凌乱，佩玉乱响，“愚弟在后面可看得真切，并不是师太们要活殉这女子，只是因为她离火堆太近，一不小心一头栽下去，才使得兄长看走了眼……”

　　“正是正是！这青天白日，诸天神佛在上，我等哪敢做出这伤天害理之事！这种作孽的事，就算听见也要堕入阿鼻地狱的！”师太连呼道号，辩白不已。

　　李弘听了李贤的话，想想觉得在理，应该是自己看错。但是碍于太子的颜面，又不能痛痛快快承认自己错了，不由冷哼一声，“就算你等未有害命的想法，可这女子如何又一头栽倒、面色惨白？想是平日被虐待的缘故！想当年在感业寺的先帝妃嫔，就常常……”

　　太平听见他越说越不像话，出声打断：“阿兄！感业寺的旧事不要再提！这是太平观！是我令这女子给外祖做些供奉……”

　　好像福至心灵，太平说话的时候，一直双目紧闭的妙心也悠悠醒转，两眼含泪，晶莹欲滴。像只纯洁的羔羊，惹人怜爱。

　　师太连忙说：“太子勿怪！公主只是要妙心给荣国夫人绣两件大袖衫……想是她赶工熬夜，一时眼花就……”

　　李贤举头一看，果然看见一旁的衣架上张挂着两件繁复工丽的大袖衫，密密麻麻的图案，白鹤就像飞蝇那么大，看着令人眼晕。

　　他放开妙心，不由怒道：“太平！你小小年纪如何学会这样折腾人的法子！你要是真有孝心，就该亲力亲为，而不是折腾别人！”

　　太平一时气结，从另一个架子上取下亲手制作的风帽，就往他身上丢，“吾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不劳烦阿兄教导！”她又不能说妙心可能是长孙家的人，且行为不轨。李弘就算知道，更会对这位远房表亲另眼相看。

　　“阿兄息怒！太平也是出于好意，再说她也以身作则尽了孝心了！只是人小，想寻一两个帮手也是……”李贤深知大哥的书生意气，急忙打圆场。而且太平做这件事的初衷，他是了然于心的。

　　“你总是那么娇惯她，总有一天会惹出祸事！”李弘生气地说。一阵风似的跑到荣国夫人的灵堂祭奠，有一阵风似的跑出来。命人搀扶妙心，转头就走。

　　“既然是太平不晓事造成，这道姑我带回去，待她养好身子，就送她回来！想她就算留在这里也未必受的到妥善照料！“李弘硬邦邦地扔下话，瞪了太平一眼。

　　众人闻言大惊，不知他如何想起这样的主意。东宫是什么地方，长安万千身价清白的仕女都进不去，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想进去进去了。

　　李贤连忙阻止，拦在他前面拱手道，“万万不可！阿兄三思！”

　　李弘不为所动，挥开他遮挡的广袖，越众而去，“若出了事，孤自会跟二圣交代！你不用管我，孤也不追究你流连平康坊之事！”他威胁道。

　　李贤闻言呆立当场，尴尬不已。众人都低下头去，装作没有听到。

　　长安城内谁人不知，雍王风流，不可状也。

　　李贤此人，不仅生得俊逸超然，更是斗鸡走狗诗词歌赋无所不能。在人群噪杂的闹市，这雍容的皇子白龙鱼服，跨着照夜白马，踢踏着走过长安城古老的长满青苔的青石板路。一束来自天国的光照耀着他，好像会发出金光来，把他和人群隔离。

　　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也没必要再谈下去。

　　太平拉着李贤的广袖，把他拉到一边，太子轰轰烈烈的仪仗从他们面前迤逦而过。人丛里的妙心状似不经意投来得意的一瞥，忽悠一下，像波光一闪，立刻又变回了泪眼盈盈娇柔不胜的模样。

　　太平和李贤都看见了，各自露出不忿的神情。等太子的仪仗过去，两人异口同声地说：“此地不宜详谈，找地方……”彼此都是一愣，太平知机地拉着兄长往寮房而去。

　　“哥哥来！我给你做了个香袋！”太平掩饰道。拉着他的广袖，一大一小穿行在花木扶苏的道观里，看上去就像年幼的妹妹和哥哥玩耍。李贤知道太平有话跟他说，连连掩饰道，“慢点！慢点！这么大的娘子，如何还是孩儿心性！”

　　待得迈进太平的寮房，张夫人为他们掩上门，两兄妹的眼色同时变了。

　　“看来这个道姑不简单啊。”李贤说，“你一直说猜不透她意欲何为，从刚才的事情看来，她的目标和抱负恐怕要到进入皇宫后才会施展。”

　　“那么她就是长孙家的人吗？”太平问。

　　“现在看来应该是。我曾听过绣三千只鸳鸯的绝技，是出于长孙家一位儿媳的手笔。”
　　“她如果是来复仇，那大兄那边恐怕……”

　　“放心！东宫我早就安插了暗卫，至少可以保心怀歹意的人不能近身。”李贤沉声说，“这事就麻烦在，必须让二圣知道，又不能让父皇晓得她是长孙家的人。父皇这几年言辞之间对长孙家颇多愧疚，会给这女子优容也不一定。”

　　“我倒希望她只是贪慕虚荣，想榜上太子这位金主。反正太子就快大婚，之前帷幄之中母后总会清理一番。这妙心即使一时得意，最后也逃不过大限。这样的人看似可恶，但并不危险，除去也很容易。”太平冷静地说。

　　李贤惊异的看着妹妹，觉得她简直像变了个中年人，思维奔逸。但想了想无话可说，只得挤出一句：“汝这等不知掩饰口不择言，不知将来会吓坏多少倾慕你的少年。”

　　太平知道自己收错话，连忙扮了个鬼脸，“我就是有些小聪明，也只有哥哥你知晓，旁人何足道哉！”

　　李贤道她一时鬼机灵，宫里的各种传闻耳濡目染地多了，毕竟怜惜唯一的妹妹，也就不再追究，缓和口气说，“东宫有我的人看着一时无虞，你这里我也会派人来。”

　　“是谁？我可不要五大三粗的暗卫！”太平适时撒娇。

　　“届时你就知道。”李贤笑着说。

　　没有了妙音，太平观里那种疑神疑鬼的气氛消失了，或是太平觉得消失了。

　　碧空如洗，初霜渐起。太平观一派宁静，暮鼓晨钟，群鸟翔集，每天从日渐寒凉木叶如火的终南山飞来，给大殿屋檐下的铁风马一个泠泠的注脚。

　　直到有一天，习惯了太平观枯燥的修行生活的太平，一天清晨突然在妆镜便发现了一束这个季节少见的带露的粉嫩桃花。

　　院中由侍女们开心地欢叫，围着一个人聒噪个不停。捧着不多见的鲜花欢叫。

　　太平不由好奇地走过去，张夫人笑道：“殿下！这是新来的采买小哥，长得可俊！”

　　“殿下，是我！”薛绍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