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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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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抽出体温计,李易峰对着灯光仔细的研究了一下,躺在床上的陈伟霆眼下发黑,裹着棉被是个病入膏肓的模样。
“三十九度……三……霆哥,你还没被烧傻的话就吱一声。”
陈伟霆翻个白眼,没有任何想要配合李易峰的调侃的精神。放□□温计,李易峰无奈的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陈伟霆,眼神透露出深深的哀悯。
“你说你倒不倒霉,霆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故意发烧想要阻碍我探索美利坚合众国的步伐。”
“我能预知到会发烧的话就绝对不会选择认识你。”
倒好热水放在床头,李易峰潦草的倒出几片退烧药来捏着陈伟霆的嘴巴给他塞进去。
“霆哥你错了,是我拿着三十万支票去认识你,而不是你来找我的。”
苦涩的味道在味蕾上迅速逃窜,陈伟霆对这个简单粗暴的做法十分不高兴,往年里他也偶尔会有点小病痛,但却是没这次这么遭罪的,在飞机上还是低烧,落了地被冷风一吹瞬间就转化成为高烧,所谓病来如山倒,他勉强走进酒店就瘫在床上爬不起来了,李易峰全程都在嘲讽他,边给他盖被子边嘲讽怎么之前大雨里遭人砍了都没那么脆弱,现在到是跟个林黛玉似的。
可以选的话,现在倒是宁愿自己在那个雨夜里不省人事了。
李易峰扶起他把杯子送到唇边,热水入口冲散了苦味,在寒冷的旧金山夜晚里带来了难得的暖意,李易峰扶着他后颈的手像是块热乎乎的烙铁,恶意的在熨烫陈伟霆的思绪。
“睡吧,也很晚了,我去叫服务员帮忙买点吃的来。”
“你明天要回学校吗?”
李易峰想想明天学校教授公开课的邀请,摇摇头。
“有什么事情就去,发个烧我还死不了。”
“霆哥不要想太多,我比较担心你如果死在这儿了我会被酒店赶出去。”
没心没肺的小兔崽子,陈伟霆抽抽嘴角,觉得自己是上了贼船的窘迫感。他看着李易峰走出去叫服务员,索性闭上了眼睛,耳边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门口李易峰低声和服务员说话的声音,都很温柔,是冬日细碎的雨点,没有寒意,打在心里反而是丝丝的透着些许暖意。
正闭眼冥思时,床边突然陷下去一块儿,陈伟霆睁开一只眼,见李易峰脱了鞋悄悄地掀开被子爬了上来,他冷冰冰的身子钻进被窝里贴到陈伟霆身上时让人打了个激灵,陈伟霆无奈的朝一边躲开点,牛皮糖李易峰马上又贴过来了。
“阿峰你好冷,离我远点。”
“物理治疗帮你退烧。”
说罢就还把手搂过来了,陈伟霆默默地看着天花板,仍由这块牛皮糖随意发挥去了。
“你不怕睡着了服务员来敲门听不见吗?”
“不怕,我让他房门口了晚点我自己去拿。”
陈伟霆沉默无言的转过身,搂住了牛皮糖,拦着后颈把他的脑袋搁到了肩膀上。
“旧金山冬天经常下雨吗?”
李易峰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像是笼罩了层朦胧的雾。
“你运气不好而已。”
“和你认识以后我似乎运气没有好过。”
陈伟霆的说话声带着浓厚的鼻音,在此时此刻倒是与李易峰被遮挡了的朦胧声相得益彰,一个是由内而外的糊涂,一个是表面上的糊涂。
凌晨两点,病患揽着话唠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服务员买来的热狗三明治放在房间门口大概已经被李易峰遗忘了,孤独地在走廊上时不时经过的行人眼光中渐渐冷却。雨到是没有什么冷却的趋势,淅淅沥沥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陈伟霆半闭着眼,感觉喉咙里病毒点起的那把火在慢慢熄灭。
“我不喜欢雨天。”
半晌没有发言的李易峰忽然抛出句话来,陈伟霆睁开眼,透过纱帘见了对面灯光照上玻璃窗,全是斑驳的雨点。
“我妈死的时候也在下雨。那天雨特别大,路上没车,我从学校淋着雨跑去医院,跑了好久,到的时候我妈已经死了。”
陈伟霆想起李复死那天也在下暴雨,子弹划破雨幕一头扎进他的怀抱,血肉崩裂似乎还带着奇异的声响,配合着生命流逝的乐章不疾不徐的飘散在了风雨中。他就站在正在拆迁的酒楼里,倚着摇摇欲坠的窗户往外看,刚刚收线的电话里传来渺茫的忙音,像是他有些迷茫的思绪。
这个故事不是他写的,不是他演的,若是可以选,时至今日,他倒是宁愿做个旁观者。
“我爸死的时候也在下雨吗?”
“……我不知道,那天我不在香港。”
没有动静了,像是投入湖水里的石子,只激起了一刻浪花便再没有声响,陈伟霆觉得有什么东西从黑暗里弹跳了出来,在叫嚣着想要冲进光底下,嚷嚷着要跳进他的脑袋里去。陈伟霆下意识的收紧手臂,低下头嘴唇轻巧的滑过了李易峰的头顶。
雨声持续不断的响起,旧金山五光十色的夜景围绕着收容他们的酒店房间,雨水融合着光,是流进彼此心里的融融暖意。
李易峰突然从陈伟霆的手臂里挣扎出来,他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毯上往门外跑,边跑还边嚷嚷。
“卧槽,我的热狗和三明治!!!一定凉透了!”
陈伟霆无奈的看着他大呼小叫的跑去开门,身侧还残留着李易峰没有散去的余温——明明是确实存在过的,陈伟霆却感受不到真实感,像是怀揣了个虚无的梦想,方才一瞬,就化成了泡影。他捏捏眉间,觉得大概是自己烧糊涂了。
李易峰端着热狗和三明治进来,还好时间不算长,还有点温度。他实在是饿坏了,三明治两三口下了肚就开始狼吞虎咽的吃热狗,陈伟霆看着他,嘴里干巴巴的没有味道。
“霆哥你不能吃热狗啊,这玩意儿上火,等天亮我去唐人街给你搞碗皮蛋瘦肉粥来。”
陈伟霆摆摆手,表示随意,他觉得自己感冒一天不好大概就永远都不会有胃口吃东西。李易峰吃着热狗走到床边坐下,光脚盘上了床,他看着窗玻璃上被灯光映得五光十色的水痕,眨眨眼睛。
“我爸死那天下了暴雨,两颗子弹,一颗打穿了他的颈动脉,一颗直入心脏,biu!”
他大口大口的吃热狗,满满的肉在齿间被咀嚼成碎片,是落入野兽笼中的活物,在劫难逃。
“可是,哪儿有流弹会都冲着一个人去的,你说是吧,霆哥。”
“……是。”
“虽然李复作为父亲是很不称职,可好歹也是给我钱花供我读书,最后甚至于让我回到洪欣当了坐馆的人,我怎么可以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陈伟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的火再次烧了起来,连带着火,他同时看到了初次相见的李易峰,那张三十万支票没有带任何温度,就那么直愣愣的戳到了他眼皮子底下去。
“霆哥,我爸死那天你是去哪儿玩儿了?”
“美国。”
“旧金山?”
“纽约。”
李易峰吃掉最后一口热狗,舔舔手指,缓慢的点点头。
“嗯,纽约,是个好去处。”
他向后倒下去,直接倒在了陈伟霆的腿上,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伸长手臂拍拍陈伟霆。
“快睡吧,病好了好和我去认识大把的美国妞,在香港那么久,也该换换口味。”
陈伟霆冷漠的看他悠闲自得的躺在自己腿上,双手在半空里比划着看样子十分期待。
他在火烧火燎中咽下了唾液,钝刀子滑过喉咙的痛感刺激了他的大脑,他在闭眼入睡的当口默默的想李易峰的话。
我只想品尝你一个。
如果你能够再浅显一点,能够再直白一点,说不定就是道可口的糕点,白色的奶油点缀着甜腻的巧克力。
可悲我天生中意苦味,选择了下嘴,必定会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