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峰] Double Combo》兔葵

28、28

　　28.
　　双龙会在油麻地横行二十多年一直相安无事，自耀文以后就稳居龙头没有过闪失，陈伟霆在位的十年间虽争斗无数，但仗着他胆色过人有勇有谋，也算是稳固的支撑着双龙的龙头地位不可撼动。哪儿知道就从天而降了一个李易峰！撒泼耍赖的一把好手，嘴皮子利索，话语中都是绵里藏针让人防不胜防。
　　那夜在便利店里吃便当像个孩子一样的洪欣坐馆难保不是梦境中出来的，陈伟霆美好的臆想里满满的装着年轻，面容精致，双目流光的李易峰，他在陈伟霆心里是个羽翼未丰的孩子，在心满的装放不下之时终于晃晃悠悠的溢了出来。
　　落地了，就是如今这个头脑间藏了无数天地，在其间游走自得毫不费力的李易峰。

　　阿祥听到响声回头时，陈伟霆已经抑制不住怒火把桌子给嫌犯了——满满当当的食物凌乱散了一地，杯子盘子碎个一干二净。方兰生眼疾手快护住了自己的饭碗，此时咬着筷子不知所措的看着大哥。

　　“哥，你心情不好我看得出来，但是用不用把饭桌给掀了，我还要吃饭的。”
　　“打扫干净给少爷叫个外卖，我不吃了。”

　　佣人唯唯诺诺的应了起身去拿工具，陈伟霆捞过没有遭殃的纸巾胡乱擦了嘴怒气冲冲起身上楼去了。阿栋看着陈伟霆莫名的发火，他走去拍拍正在吃饭的方兰生的肩膀。

　　“霆哥心情不好，兰生少爷你最近别招惹他。”

　　方兰生鼓着腮帮子想了想。

　　“诶，这话就不对，我什么时候招惹过他了？！倒是我还没问你们这些做他兄弟的，干吗不看好我哥，搞得他发那么大火！”
　　“你不应该来问我们，该去问洪欣的坐馆。”

　　方兰生眨眨眼，无法消化阿祥的话，他脑海里浮出李易峰的脸，百思不得其解。

　　那个欧阳少恭，看上去也不像是会惹人生气的家伙嘛。

　　书房里没开灯，十月的夜有风，陈伟霆站在没关上的落地窗前凝视屋前花园中那个圆形的花坛，其中央放置了喷泉，入夜时分清水依旧在循环不停的往外流淌。上次从警局把李易峰保释出来带回家时，李易峰曾站在花坛边评头论足了一番，最后指着喷泉和房檐，对陈伟霆的住宅下了结论——暴发户品味。
　　父亲早逝，继父和母亲生下兰生后就跑得无影无踪，陈伟霆十几岁开始就牵着兰生去街头帮母亲卖水果。他是个读书仔，架着眼镜，空有学识和头脑却在面对地痞流氓时手足无措，看着母亲的摊档被掀翻，凭着一头热血横冲直撞却被打得鲜血直流。
　　能有几双手，能有几条命，护得了阿妈就护不得弟弟。

　　他被打晕再睁眼的时候，阿妈抱着他，兰生在一旁哭，透过猩红的血望到阿祥阿栋同个陌生的男人解决了那群流氓，陌生的男人扯掉腰间的包，嘴上还叼着烟，眯着眼俯下身朝他伸出手。

　　“后生仔，搏命啊？拿什么同他们搏？好好收拾了东西同你阿妈回家去吧，以后他们不敢来了。”

　　阿祥和阿栋在一旁冲他使眼色。

　　“快叫耀文哥，双龙的话事人，油麻地这一片都得听他的。”

　　读书仔迟钝的点头，顶着满头的鲜血唤了声耀文哥。
　　耀文点点头，站起身来挥手差使着几个小弟来将打散的水果的尽数收拾干净。

　　“好好照顾你阿妈，有人来找麻烦的话尽管说我的名字。”

　　陈伟霆拨开被风吹起遮住眼的窗帘，这幢房子是耀文哥留下的，前院的花园和喷泉是他打整的，李易峰口中的暴发户风格在陈伟霆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好——一夜间从街头任人欺负践踏的落魄儿成为拳打天下的双龙头目，不正是暴发户三个字就可以囊括的人生嘛。

　　阿祥推门进来，一眼看到衬着前院灯光站在窗前的陈伟霆，他的剪影真实又清晰。

　　“霆哥，那边来消息了，龙虎死了。”
　　“宗叔呢？”
　　“龙虎死了大批人马被欧阳少恭和尹千觞招安了，宗叔来消息说想要艘船让他跑路。”
　　“给吧，确定他要的时间，提前透个风给欧阳少恭，他会解决干净的。”

　　风大起来，窗帘翻飞接二连三的拍打在陈伟霆身上，他伸长手臂去把落地窗关严实了。

　　“过几天就是耀文哥的祭日，记得那天空出来。”
　　“嗯，知道。”

　　原来耀文哥已经走了四年了。

　　李易峰已经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烙了一夜大饼了，他在黑暗里双眼直勾勾的瞪着天花板，一闭眼就是龙虎倒在地上脑袋的枪眼还在渗血死不瞑目的姿态。伸直双腿慢悠悠的翻个身，天花板上出现尹千觞拉着他跑的景象，身后接连响起枪声，有子弹擦过尹千觞的眼角划出一道血口。他翻个面把脸埋进枕头，鼻间都是干净枕头套上还没散尽的洗衣粉香气，耳边是连绵不断的枪声，带着风自耳边呼啸而过，回想起来自己就像是闯入警匪片里去演了一场戏，亏得自己全身而退，也是福大命大。
　　活了二十三年，知道父亲是□□，可却从未见识过如此阵仗，枪林弹雨与他过去的生活相去甚远，复爷离世也是他第一次接触死亡，这样此起彼伏的人生不是他瞬间就可以适应的。

　　李易峰再翻个身，抽出枕头抱着捂在脑袋上，柔软的枕头轻易的裹住了他的呼吸，黑暗间他听见自己逐渐扩大的呼吸声慢慢的覆盖了此起彼伏的枪响，脑海里莫名的浮现出了陈伟霆的脸，眉目清晰，狭长的双眼透露着点点星光。
　　在医院外便利店的那夜里，他站在天桥上迎着风看背对着自己向来路走去的陈伟霆，烟头浮起的那一点猩红色是李易峰摇摆不定的心，随着腾空而起的风渐渐被吹成了一面刺啦作响的风箱，每一下鼓动都是不可思议的无力感，慢慢衰竭的力气成为将熄未熄的烟火，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在被时日蚕食殆尽，余下的是什么，李易峰自己也不确定。

　　从一开始就全都是陷阱，纵是他李易峰脑中囊括天地，脑回路七拐八扭有数千道弯，也闹不住这么玩儿。

　　捂着枕头他再次摆腿向床边翻过身去，这次用力过猛一下翻到了床沿去，双手还抱着枕头都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四仰八叉的摔到了地板上去砸出一声闷响。

　　“哎哟。”

　　亏得有个枕头捂住了脸和脖子，不然还没拆固定器的脖子非得给膈断了。

　　李易峰就这么躺在地上，半个身子还裹在被子里像只大蚕茧。他放开枕头重又开始打量天花板，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十八个圈，也不知道是打量出了个什么结果来。
　　正要进入虚化的最高境界时，床头柜上陡然震动起来的手机给他泼了个透心凉。

　　卧槽，大半夜的，谁这么没公德心！

　　“喂！大半夜的还要不要人睡觉了！保姆你要是不说出个正经事来明天开始我就罢工了！”
　　“不要说得跟你正经做过事似的。”

　　李易峰撅起嘴，非常不满意。

　　“今天我可是把两个叛徒给铲除了！”
　　“铲除了？宗叔可是跑了个一干二净啊。”
　　“那不是重点！”

　　黑脸神在电话那头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诶，不对，少恭你在哪儿呢，怎么风声那么大？还有你失踪这几天跑哪儿去了，可担心死我了。”
　　“得了吧，千觞可是和我说你这几天好吃好睡过得舒服的不得了，为了庆祝我失踪差点跑去门口放鞭炮。”
　　“千觞这是离间我们感情。”
　　“不废话了，我在海边，宗叔找了船要跑路，我已经解决干净了。”

　　李易峰抓抓乱糟糟的头发，脑海里又穿梭出了龙虎死不瞑目的脸。

　　“杀人这种勾搭你们处理完就好了，我睡觉了。”
　　“嗯，好好睡，明天和我去练枪。”
　　“你说什么？！”
　　“再见。”

　　电话已经收线，李易峰呆愣的握着手机坐在地上。
　　他今天下午拿是拿了尹千觞的枪，可他一枪都没有开出去。

　　也没人告诉过他做大佬还得德智美体全面发展啊。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出午夜两点的光景，李易峰哀嚎一声抓着枕头愤恨的爬回了床上。

　　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要回去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