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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回 倾盖如故忆旧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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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微,你说谁是泼妇?”听到这个声音,夏侯微脸一黑。
囡卿拉着不离不弃不着痕迹地退开,这种被宠坏了女子,还是远离地好。
只见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过来,一身水绿,头上的金银朱钗显出其贵气,能让夏侯微如此嫌弃的女子,那就只有杨六小姐杨霁雪了。
杨霁雪指着夏侯微吼道:“夏侯微,你刚刚说谁是泼妇?你忘了我们是有婚约的?你必须娶我。”
夏侯微身份不凡,但他对谁都是一副笑脸,先不说真心与否,表面功夫是做足了。孟囡卿远远看着好戏。
看着站在自己跟前大撒泼的杨霁雪,夏侯扬起扇子,邪魅道:“杨府乃书香世家,当世大儒,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打诨撒泼的女子。长安城里想嫁给本少的姑娘多了去了,难不成本少都要娶进来?”
“夏侯微,有嫡姐在,难道你还想抗旨不成?不想娶我,那你当初别抱我啊!”杨霁雪大眼里蓄起了泪水。
囡卿终于知道一向喜爱女子的夏侯微为何会这么讨厌杨六小姐,没有一个男子,愿意被人以这样的权势威胁。杨霁雪说的嫡姐是杨府的嫡女,九阙国的贵妃娘娘。皇帝为了权衡各家利益,自然要娶一些世家女子以制衡,这类似于文修武偃的襟带姻亲是皇室惯用的手段。
夏侯微毫不在意杨霁雪的话,反而道:“长安城里等着本少娶的姑娘多了去了,本少与那些美人们洞房花烛都有了,就差娶进门来了。试问杨六小姐,你我毫无关系,本少凭何娶你?”
长这么大还没有被这么羞辱过,杨霁雪的眼泪“哗”地掉了下来,哭着道:“你,夏侯微你欺负我!我,我去找嫡姐,我就不相信你真的敢抗旨!”
“小姐,小姐您慢点!”
“滚开!”杨霁雪甩开丫鬟的手,哭着跑开了。
终于走了,夏侯微挑了挑眉,走过来迎上囡卿笑意不明的眼神,骨扇一挥叹道:“囡卿你说这些名门闺秀为何要这么迷恋本少,唉,看来太过优秀也不是件好事!”说完又看着眉眼弯弯的不离不弃,感叹道:“同一个爹种的,可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唔,真是好打发,不离不弃有点遗憾,大眼里划过精光,两人默契地抛过来一个笑脸,同时道:“有钱的哥哥,许是哥哥你和杨六小姐有缘,你看她一岁的时候你不还抱过人家么。”
其实不是杨霁雪好打发,今天这个阵势,就是再傻的人也知道该如何权衡。
提起这件事夏侯微就悔不当初,话说当初夏侯五岁,杨六小姐满岁宴上,他觉得那么个小女娃娃多可爱啊,于是乎就抱了起来。这一抱可是惊到了两家大人,这么小就有了肌肤之亲,难道这两个孩子是注定了有什么牵扯?夏侯家与杨家都是世家大族,门当户对,两家大人当即就给两个孩子定了娃娃亲。
长大后的夏侯微只要一想起这件事就恨不得剁手。凑到囡卿跟前,夏侯微哼哼唧唧道:“囡卿你说说,当年那么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怎么长大后就长偏了呢!一失抱成千古恨,早知道能抱出个媳妇儿来,当初我就找着抱囡卿你去了!当然,璇蓁美人也行!”
孟囡卿嫌弃地瞅了夏侯一眼,原来这人打小就这么风流。不理会夏侯微的这些胡言乱语,抬头看了看日子,时间不早了,囡卿看着夏侯微忽然问道:“大公子可查清那日千寻楼刺杀一事了?”
“这件事可是瑞王在查,我怎么好越俎代庖。”仿佛是不适应囡卿这么快转移的话题,夏侯顿了顿,靠近囡卿低低道:“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些死士就是在九阙豢养的,否则,这么一大批傀儡死士入境,不可能毫无风声。”
九阙?囡卿想不明白,这么大的阵势,如果是幕后凶手是某位亲王,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当日不管是萧瑢还是琅玕王出事,西漠就可以借口出兵九阙,阑溪就算不出兵那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总之这件事最不利的就是九阙了。
囡卿试探地问道:“大公子可知道玉无双无双公子?”
夏侯微一挑眉,玩味地瞅着囡卿道:“玉美人?囡卿似乎找错了人,漓把美人藏得太隐蔽,唉,遗憾!”
看来就连夏侯微都不知道玉无双和景夜漓之间的真实关系。实在不忍看夏侯微那副男女通吃的神色,孟囡卿别过头揉了揉额。
“囡卿,那场刺杀的幕后之人还没有找出来,我担心他们对你不利。今天你就跟在本少身后,本少保护你!”
孟囡卿白了一眼夏侯微,看了一眼那边的女子,意有所指道:“大公子,您离我远点就是对我最大的保护。”
夏侯微想了想正经道:“也有道理!那我现在就去找漓,他可以光明正大保护你!”
正如夏侯微当日在千寻楼所言,皇帝是很乐意夏侯家的人到来。夏侯家的商途遍布全国,天下第一首富,几乎控制着半个九阙的经济命络。这样一个令各国都眼红的世家大族,能被收为己用,怎么能让东宫寔不动心,这个时候夏侯微如果站在囡卿这边,无疑会给孟府带来更多困扰,再者,杨六小姐在场,囡卿可不想被那位大小姐的妒火烧到。
夏侯微挥着扇子走远了,不离不弃却同时开心道:“姐姐姐姐,漂亮哥哥来了。”
孟囡卿转身一看,萧瑢一身白衣,掩不住的清冽风华,广袤的林木,这里的景色虽不及贺兰山,可于囡卿眼中,萧瑢是片洁净幽清的荼白,最适合他的地方还是那片千里绵延,万里苍然的晴雪峰烟。几万里的盛世山河,落落莽莽的苍茫,孟囡卿忽然有种错觉,他,终将会归于那里。
熟悉的味道,越来越近,萧瑢靠直觉,准确地捕捉到了囡卿的位置,唇角一弯,唤了一声:“阿卿。”
天下莫不识其风,如归如璧当扶笙。
萧瑢走到了囡卿身边,侍卫莫偃恭恭敬敬给囡卿行了个礼,意在感谢囡卿当日千寻楼出手相救。孟囡卿也不矫情,微微一笑,颔首以示回礼。
萧瑢看向了囡卿的方向,带着笑意道:“怎么不进去呢?阿卿可是在等我?”
“是!”萧瑢如今住在孟府,皇帝心思难测,她更要小心。
萧瑢本是开玩笑般地一问,没想到囡卿答得这么爽快,一双眼眸更显溶溶。
“四王子可还记得我还欠着你十枚铜钱呢!”
萧瑢点点头,很正经道:“记得。”
“十枚铜钱还记得啊,那要不要我现在就还钱?”
萧瑢摇摇头,认真道:“不用还,囡卿一直欠着就好了。”
孟囡卿带着笑意,眨了眨大眼道:“为何?”
“听说那些民间百姓,欠着别人的银子时就会心有歉疚,会一直会记着债主。阿卿欠了我的钱不还,这样阿卿就得一直记着我了。”
孟囡卿听着心里忽地就泛起了一阵苦意,她能从眼前之人的话里听出他是多么想过平常百姓可以过的生活。可他哪里知道,平常百姓,谁会像他一样对债主生出愧疚之心,生活,不是所有人都如他般纯白,洁净。孟囡卿按捺下泛酸的心,笑道:“囡卿欠四王子的钱,要记也是该是四王子记着囡卿。”
谁知孟囡卿一说完,萧瑢固执道:“就算阿卿什么也不欠我,我都会一直一直记着阿卿。”
他严肃而略显空洞的双瞳直直盯着囡卿,轻云月寒,凌波娑浣,恍若回到了晴雪峰下,心底一丝动容,孟囡卿点点头,她知道现在的他看不见。那样的语气,使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两个人隔着厚厚的石壁,那个时候,谁都没有想过自己还有生机,可谁都不畏生死,畅谈一夜。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他问:“如果你我都能活下去,我们还会再见吗?”
她答:“会。不过到时候你要给我酿好了千梨雪酿。”
“好。如何酿?”
“初晨前,取一千朵梨花,千朵梨花皆由少女采摘、清洗、制曲……以晴雪峰上的千年融雪为水引……湛封于雪莲下,三年即可制成。”
“好。三年后,我等你。”
三年之约,他酿好了酒。
而她,却忘了。
对不起。
回不去了。
……
“阿卿!”
熟悉的声音,仿佛那段擦肩而过的错过,透过了那几年的时光,汲汲而来。又想起了那日水中的温暖与谈话,囡卿不由道:“一直一直急着我,小心你的小妹妹会吃醋。”
萧瑢立即没了笑意。
“阿卿,我想我真的找不到他的小妹妹了,阿卿可还记得我那日说过的话?”
阿卿,如果我找不到那个要放在心尖上来疼的小妹妹,那我娶你好不好?孟囡卿蓦然回神,收起心中起伏,打笑道:“四王妃岂是谁想当就能当的,时间不早了,我们过去吧。”
她不会再轻易许下什么,她已经失过一次约了,她不想再有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