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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回 广羊文犀主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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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挡下了五皇子的动作,两眼里慢慢溢出笑,眼底是化不开的狠戾与阴鸷,慢慢道:“五弟,我们此回换个玩法。”
东宫珩也扬起一抹笑,迎上太子的眼道:“太子二哥请讲。”
这是东宫珩第一次当众称呼太子为二哥,那声称呼,慵懒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带着一分蛊惑,一分承认,余下的八分,悉数化作了言不清道不明的讥讽。
在场的几人心神皆一震,是啊,他们是亲兄弟。
太子毫无所动,拉长笑意忽然看向了囡卿道:“徒手弹棋未免太没意思,孟大小姐出身将门之后,应该会武功吧。”
没想到太子会与自己说话,囡卿答道:“会。”
“九夏是景郡主身边的侍女,负责郡主安全,身手想来也不差。既然大家皆会武,我们何不将游戏提高些难度,以内力注入棋子,以此对弹。”
这哪里是弹棋,这相当于直接动武,囡卿看着东宫珩,想让他拒绝,不论谁输谁赢,总有一方会受伤。这一局,至少现在这个局面,赌不得。
谁知东宫珩竟然一口答应:“好,臣弟陪太子玩。一都定胜负。”
围观的几人这回退开了二十步,一个个都提起了心,特别是景綦婳,毕竟这个游戏是她提出来,发展到这个地步是她意料之外的。景夜沛投给妹妹一记安抚地眼神,也遥遥盯起了棋局。
第一筹先由囡卿与九夏对弹,正如太子所言,九夏身为景綦婳的贴身女护卫,身手自然不容小觑。九夏不敢伤人,但更不敢输,因此白子上蕴含着十分内力击向囡卿黑子。
孟囡卿不费吹灰之力,摒弃繁琐复杂的身手,简单的一线贯穿,就将白子打下去,而自己的黑子随后也飘到了地上。
“孟大小姐就这么喜欢让自己的棋子落下去?”
囡卿看着靠近自己低语的东宫珩,轻笑道:“反正等会也要被太子殿下打下去,既然没有站在棋盘上的能力,落下去岂不是最好。”
“哦,孟大小姐倒是能屈能伸。只是不知道孟大小姐那一手棋子落地,是没有站在棋盘的能力还是故意为之?”
“囡卿一介女子,有何不能屈不能伸的。囡卿输了不要紧,五皇子您可不能失误。”囡卿笑地更深了,本就是温婉女子,配上那软糯的嗓音,显出了女子特有的娇弱温柔。
言笑,耳语,低喃,东宫珩有一瞬间的失神,仿佛心中有一根弦,紧绷了很多年,可在这一刹那轰然崩塌。
那面的太子嘴角勾出一抹阴鸷,根本不给对方任何机会就将一子弹了过来。
囡卿依旧笑着,柔软而璀然,只是身子却倏地远离东宫珩,她可不想被殃及。而且这两人对上,囡卿也不打算插手,再说她清楚以东宫珩的真实实力,太子应该不是其对手。
东宫珩眼神猝然一深,几个字飘入囡卿耳中:“他不给我失误的时间。”
外人看来,此时的五皇子正在与囡卿谈笑低语,两人离得很近,像极了耳鬓厮磨。而太子的棋就在此刻弹出手。
对面的九夏捂起嘴巴,将那声惊讶实实压下。因为比起远处围观的人,她看得更清楚,五皇子根本没有看见太子行棋,伤了皇子,这样的罪名她背不起。
太子此举怀必胜之心,从空中近乎透白无形的棋子可以窥见其蕴含着多么深不可测的攻击力。白子飞到自己眼前,眼看就要击入脑门,东宫珩忽然向后旋步,一掌拍动围奁旁的酒樽,酒樽激荡起满奁棋子,最中间的那枚黑子忽然被周遭棋子灌以狂劲,速变数次,然后从围奁当中直涌冲起。就在退步的那一瞬,东宫珩继而以内力将棋子吸纳,棋子瞬间如锋针般至弹迎面而来的白子。
突如其来的黑子瞬间占领了主动权,白子带来的冲击力顷刻土崩瓦解,一黑一白两两交缠,均往棋盘上落去。但是,两枚棋子是少了冲击力,但上面蕴含着骇人的内力,加之弹棋的棋盘中间高高鼓起,广羊文犀更是犀滑无比的材质,所以棋子抨击在棋盘上后,不仅没有停下,反而被激起了更大的一股冲力,两子倏然分开,如同两道寒芒被岔开,疾风骤雨一般各袭两侧,黑子飞向了囡卿,白子冲向了太子。
这一骤变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孟囡卿能感觉到那股锋利的凉意,那是一股无以复加的杀伤力。囡卿毫无所惧,碎步一动,还未待她有下一步动作,只见眼前飞来围奁,没想到东宫珩会出手帮自己,囡卿也不推辞,只顺着其意,踢腿,弯腰,攻取,三个动作行云流水,脚尖顶过飞来的围奁,那枚尽含杀气的黑子已经落入围奁。“哗啦”一声,整个围奁被那枚棋子震裂,霎时棋子四散。
再观太子这边,白子本就是出自太子之手,复又袭击过来,太子自己也没有料到。太子没有丝毫动作,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九夏,棋子直击太子,但太子却没有运用功力。九夏大骇,若是被这样的一子袭击,太子必会重伤,九夏虽为侍女,但最起码的头脑还是有的,自己作为太子选择的人,若是太子受伤,自己也活不了,而且说不上还会连累小姐与自己的家人。为了保全自己的想要保全的人,来不及提醒,九夏毫不犹豫翻身双臂攀在了太子两肩。
“九夏!”景綦婳身边的三春惊叫起来。
周围的人都能看出来九夏这是要为太子挡下一击,没想到小小丫鬟竟然有如此忠勇之举。
可偏偏太子没有感觉到,太子脸色暗沉,极快地将怀里的九夏拨开,狠戾厌恶地骂道:“恬不知耻!”
九夏双臂被打下,整个人掉了下去,还来不及有其他动作,那枚飞来的棋子就直入太子肩头。“嗤”地一声,白子穿过了那道血肉之躯,然后落在了地上。九夏一声闷哼,强大的内力气场将太子身下的九夏都震得发疼,这样的力道,若是自己,必死无疑。九夏惊吓地爬起来喊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怎么样?”
远处的几人火速围了过来,景夜沛最为镇定,扶住太子道:“太子殿下,您受伤了。”然后向身后的侍卫道:“快去禀明世子,派太医过来。”
太子紧了紧拳,极力让自己清醒,低低道:“无碍,小伤。五弟不是故意的,是我大意了。”
一旁的九夏赶紧跪下,颤声低泣道:“奴才本就该为主子考虑,若不是九夏速度太慢,太子也不会受此重伤,九夏有罪,请太子责罚,九夏绝无怨言。”
“不关你的事,若不是你方才举动,这棋子恐怕射穿的就不是肩膀了。再者,作为太子,本殿下有责任保护任何一个臣民。”太子吸了口气,看着肩上的伤,虚弱道:“实属意外,本殿下的伤与你与五弟都无关。”
太子几句话说得那叫个气喘,不过每个字都昭示着两个意思。一是自己受伤与五皇子无关,二是东宫德行当如此。但是太子一口一个与五弟无关,可棋局对面的东宫珩却没有任何表示。景夜沛不发表看法,但其余两位将领已经对这位珩王殿下心生不满了。
不过就算是不满他们也不会蠢到表达出来,一人上前道:“太子殿下,我们先把您扶去前庭,好等御医来医治。”
“好,我们将太子殿下扶过去。”
太子点点头。临走,转头看着始终未动的东宫珩,面色苍白道:“五弟不必,不必过于自责,纯属娱乐,小伤而已。”
孟囡卿其实很想说一句,太子殿下您那只眼睛看见五皇子自责了!囡卿就站在东宫珩旁边,所以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了东宫珩的变化。从棋子飞过,到打中太子,这位五皇子果真是没有一点心神起伏。这是真淡定。但是,现在不管太子说什么,不管过程到底是怎样,但有一点已成定局。且,太子越大度,就越能说明一个问题:珩王误伤了太子殿下。
东宫珩自始至终身形未动。只是通身黑色锦衣上显出来的气质不再是列松如翠,萧疏轩举。那双俊目里慢慢涌动着一股暗潮,没有翻天覆地地变化,但却是另一种风暴前的酝酿,一点一点积攒着,只待一个突破□□发。
囡卿怎么也猜不透,太子到底为何会这么做。本来郁闷着,可窥见了东宫珩的眼中情绪后,囡卿心里大乐,就差没拍手叫声:太子你栽赃陷害做的好哇!
人只有被逼到走投无路才会另寻径途。五皇子的闲散珩王做的太安逸了,囡卿很期待太子接下来的手段,他到底会把东宫珩逼到何种境地,珩王才会去争夺皇位。这样就不用自己费神了,囡卿索性托腮,越想越开心。直到耳边响起东宫珩的声音:“太子受伤,孟大小姐好像很高兴?”
孟囡卿也不尴尬,故作悲痛道:“珩王殿下说笑了,囡卿与珩王同为一组,太子受伤囡卿也难辞其咎。”
东宫珩一挑眉,道:“哦,这么说孟大小姐是断定了太子的受伤是我所为?”
囡卿忽然凑近东宫珩,狡黠一笑,道:“囡卿怎么认为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的看法,以及.....”囡卿凑地更近,声音愈底道:“皇上的看法!”
又是那般近乎呢喃地轻言耳语,这回还带着几分笑意与得意,明明自己被算计了,可东宫珩却听得嘴角一动。
“没想到孟小姐这么聪慧,只是搭上自己,这可不像是聪明人干的。”
“王爷您多虑了,我可是护国公府的大小姐。”囡卿得意地等着东宫珩的反应,这样说不是她自持身份,而是看太子的态度就知道他有多么迫切地想远离护国公府。又怎么可能跟自己扯上一点关系。
东宫珩看着只与自己肩头高的这张笑颜,竟然笑出来声,那样的笑声,像是侵染着魂魄深处的真诚,使人心神一悦。
如此美好的一瞬,却被一道声音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