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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章四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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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拾贰、
姑且做个假设吧。如果平和岛静雄在完全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情况下知道对方跑去了某个地方，而这个“对方”的名字写作“折原临也”，他会选择怎么做呢？
一、追过去。
二、追过去把对方揍一顿。
三、追过去把对方揍一顿然后弄清楚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四、追过去把对方揍一顿并且弄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然后把他绑回来。
五、……
平时并不好使的脑子在这时候竟然意外地给出了很多个选项，虽然从一开始，它们的大前提都是相同的，尽管这个大前提不一定为“肯定”但至少平和岛静雄是这么认定的——姑且。
然后当他到达这个绝对法制的国度、在某个私人住宅门前徘徊了差不多一个下午、终于下定决心按响门铃、走进玄关的那一刹那，他就知道——
这个大前提是“否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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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到底什么事？”
黑发的中年男人好整以暇地等待着自己多年不见的儿子的发难。
折原临也从衣袋里扯出几张纸，密密麻麻不知上面写着什么但足以引起男人的注意。
“请签字。父亲大人。……这应该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这么喊你吧。——在你签了字以后。”
几乎是命令句式，折原临也压住自己心里的不耐烦——如果对方真的这么好摆平那是最好，但他不完全排除自己的智商遗传自自己眼前这个法律和血缘上都被自己称为“父亲”的人。
——这种时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有些后悔自己在此之前没有像调查客户和有关池袋的任何事情一样做个像样的调查了。
——啧，都怪小静。
——他现在应该也已经不耐烦地想跑来揍我了吧？
——不过那也得等差不多一周之后了。
“那么……”男人食指交叉抵着下巴，身体微微前顷着，“我可以问一下原因吗？”
“我想协议上应该写得很清楚。”
——是想对我在心理上进行压迫？
——哈，那可真搞笑。
——“身体前顷”这种姿势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用？
“如果你不想事情变得无法挽回，最好不要想拒绝签字并且把所有问题都归结到我身上——就算你想用这种姿势试图对我造成压迫感也不行。”
“那么，说实话，为什么？我只想知道理由。”
“难道你觉得事到如今，你这里还有什么可以挽留住我吗？就算是再大的利益……”他用猩红的眸子死死地定住对面的男人，有些咬牙切齿，“我还没唯利是图到这种地步。——我可是个有职业操守的人渣。对于我——应该对于你也是一样——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保留着这份没有利害可言的人际关系了，不是吗？这份关系甚至有百害而无一利，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很抱歉我没这么想过——从来你的想法就不能为正常人理解。”
“是～是～你们都是正常人～所以没意思～如果你真的这么觉得的话就赶紧签好字该干嘛干嘛去吧，凡·人。”
——对，在这件事情上根本不容你置喙。
——我不需要你们的理解，我只要一个能理解我的怪物就够了。
——啊啊～虽然在这件事上那个怪物也理解不了吧。
“啊对了，”折原临也看着男人得知理由之后毫不犹豫地签字，继续道，“其实还有一件事。酬金由你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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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和岛静雄戴着万年不变的墨镜、穿着某只跳蚤曾经给他买的灰色呢大衣在飘渺的烟圈中，踏进了这个令他陌生的城市。
不仅仅是城市，整个国度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
但令他烦躁的原因并不在此。
对平和岛静雄来说，对于一座城市、一个国家的陌生，无非等同于对自家门口的大街上他所不认识的人的陌生感——即使是在家门口，即使是在池袋，即使那个人是邻居，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在平和岛静雄的单向思维里完全不会存在两种“陌生感”之间的差异。
烦躁，只是因为某个人、某件事。
仅此而已。
大街上充斥着他无法听懂的语言，墙壁上的涂鸦和海报却和池袋的装扮有种异曲同工之妙。天灰蒙蒙一片，阴沉得让他不自觉地想起某人在日记本里透露的思想。金发碧眼的妙龄女郎和打着街头篮球的黑人少年不期然同时印入视野，没有不相容，但有种微妙的新鲜感。
他穿梭过熙熙攘攘的异国人群，试图想着跳蚤的气味用以掩盖鼻尖上的嗅觉细胞对于浓重体味的不快。
——啧。真不爽。
他转移了注意力地期待着到达目的地。
不知走了多久——他并不想打车而且自认英语水平不足以支撑自己从准备打车到顺利打到车这段时间内的自信心，否则很有可能被这个以FBI和CIA知名的国家以“恐怖袭击”的罪名逮捕。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增加了预算风险的能力的平和岛静雄就这么走着，不快不慢不疾不徐，直到傍晚和夜晚即将交接班之时，他终于在各种名牌中找到了——
“Mr.Orihara”
——应该没错。
他这么确信着。
就算他的英语水平很难让他在这种事情上有足够的信心，他也肯定自己没有认错。
是的，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跳蚤。
——临也君。
——折原临也。
——临也。
——临也临也临也临也。
满脑子瞬间被某个人的名字占据，同时出现在大脑里的还有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的耳垂、他的锁骨、他的肩……
他想起那晚发生的一切，他想起他的一切，一切声音一切部位一切动作一切感情。
下雨了。他机械地想要做出撑伞的动作，忘记了自己走得匆忙根本没想那么多，哪里来的伞？就算如此——
——就算如此，真的很想知道伞下有第二个人的滋味。
——啊，是吗。
——原来这就是喜欢啊。
两三步迈上前去，伸手。
——我可不想在和你发生那种关系之后被你放鸽子啊，临也君哟。
——想要在这件事上烙上“无疾而终”的印记。
——是完全不可能的吧。
——你这跳蚤。
“叮咚——”
——可是为什么我的眼前出现的不是你？
——那我眼前的人……
——是谁？
“是谁？”
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从生命的源头一下子蹿遍全身，后来他想起这种感觉叫做如坠冰窟。
“……”
——但是，他说的是日语没错。
“我……找跳……折原临也，听说他来了这里。请问你是？”
“啊，请进吧，不用客气。”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要找的那个人的父亲，曾经。”
“曾经？”
“没错，曾经。”
“你的意思是……？”
“真是如同传闻般的迟钝呢，平和岛静雄先生。”
“你知道我？”
“当然。作为你要找的那个人曾经的父亲，怎么会连这种情报都没有？”
“那……”
“如你所想，我们已经断绝父子关系；如你所说，他来了这里——不过，也已经是过去完成时了，他五天前的晚上来到这里，然后第二天就走了。”
平和岛静雄没能有精力去在意男人一瞬间的停顿；他只知道这件事的结果——跳蚤已经不在这了。
——那他会在哪？
——回池袋了吗？
——不不不，平和岛静雄你要冷静。
——刚刚这个男的说了他五天前来了这里然后第二天就走了吧？
——要是他回了池袋我就不可能现在在这里了吧？
——啧。
——啧。
——啧。
——死跳蚤！！！
手里的玻璃杯被突如其来的外力作用惊吓到碎裂，里面的水爆了出来，仿佛想要炸掉整个世界。
“既然如此，请务必，帮我一个忙。”
“我可得事先说明，我根本不关心他去哪所以就没问。”
“……就算你是他曾·经的父亲，说出这种话也是不可原谅的哦。”
“那么，你想怎么办呢，亲爱的平和岛静雄先生？”
“只是不可原谅而已，”平和岛静雄用平淡到可怕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还不值得我动手。而且这种比跳蚤弱一百倍的激将法别想让我乖乖跳进去啊，你这人渣。”
——对。
——想要我对他大打出手然后被名正言顺地抓进去？
——喂喂别开玩笑了！要是真的揍了他我还觉得脏了手呢。
“啊～啊～真不愧是池袋第一先生呢～不过就算这样我可是……有着你所没有拿到的他的东西啊。”
“是吗。”
“没错。不过不用担心，这个东西它马上就要属于你了。”
他拿出了一只黑色手机。它曾经是折原临也用过的众多手机之一。不过平和岛静雄唯独对这只有印象，因为它的款式和自己先前那只黄色手机的一模一样。他不知多少回看见临也挑衅地在他面前用它来和他对话，那时候两个人还是见面说话不过三句就会上演大追杀。
现在他清楚地意识到，连音子都被跳蚤那家伙摆了一道，他把自己装了追踪器的这只手机留在这里，然后独自一人、没有任何与外界联系的通讯工具地走了，走到了一个谁都找不到他的地方。
——报应吗？复仇吗？玩笑吗？
——我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停滞不前让那跳蚤跑了？！
“这个手机是他要你交给我的吗？”
“当然。你也可以拒收。”
“他还说什么了吗？”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什么都没有呢。我只是和他做了个交易而已，在解除父子关系之后。”这个男人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难道又是什么阴谋？
“啧……那么，告辞了。失礼。”
没有跳蚤的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在那里待。
平和岛静雄发现他现在无比怀念一只叫做“折原临也”的家养跳蚤的味道。
尽管这只跳蚤暂时离家出走中。不过……
——寻回离家的家人，是同为家人的职责，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