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无战事后传之潜龙韬》风浣裳

26、（廿六）

　　平阳就是这个意思，母女俩一拍即合，本来还想给方孟韦打个电话说一声，结果打到他公司说已经走了，打到琳达家却说还没回来——琳达接到电话很是不耐烦，说丈夫很忙，让她们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不要老找他，说完直接便把电话挂了——崔家母女本来也不是想麻烦他，不过住在他家，多住进一个孩子跟他说一声是尊重之意；人家既然不耐烦，也就不必多说了。

　　母女俩当即叫了辆黄包车过去，说要把天麒接走——平阳来过几次，那老乡夫妻都认识她，知道她是林天龙的朋友——大陆争战几十年，大量人口涌入香港，近二十多年香港人口增长十倍，房屋严重短缺，物价大幅上涨——这夫妻俩也是偷渡来的，带着两个孩子自顾不暇，当初贪林天龙给的钱多留下天麒，如今一家五口人挤在一间房里，儿子早嫌天麒跟他挤一张床多有抱怨——现在有人肯把他接走，客气了几句赶紧收拾东西送他出来。

　　崔婶见孩子手上都有冻疮了，到了家赶紧给他洗个热水澡抹上药油，再换上一身新衣服，白白净净的很是俊秀可爱。林天麒过了几个月寄人篱下的日子，自然会看人脸色，说话行事乖巧非常——崔婶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

　　天麒过了年虚岁都十岁了，按说早该入学读书了——只是香港Z府在1950年就封锁边关，向居港人士派发香港身份证，华人从此不能自由来港——他们兄弟偷渡过来的都没有身份证，自然也无法入学。好在他在家时跟着祖父背过《三字经》《弟子规》和《千字文》，认得字不少，平阳就跟同学读小学的弟妹那儿找了一套小学课本，每天晚上回家来自己教他。

　　林天麒也聪明好学，白天平阳去上学，他就在家里看书写字，几天之后居然给大哥写了一封短信——说崔婶和平阳姐姐把他接到家里住了，还教他读书识字，对他特别好，让大哥放心不用惦记他——平阳又惊又喜，她也给林天龙写了一封信，于是连天麒的信夹在一起寄了给他；让他只管在台湾努力上进，不必担心弟弟。

　　林天龙已经见过郭晋阳——郭晋阳见他言语灵便、长得也精神，便派他去了销售部门——林天龙来台湾近三个月，自己也琢磨过了——台湾好几百万人，要找一两个人实属不易；就算是找到大伯三叔，二十来年没见过面，人家肯定有亲生儿女，自己这种来投靠的穷亲戚，人家也未必能高看多少！如今有幸遇到方叔，既教自己本事，又介绍了不错的工作——这个机会实在应该好好把握。

　　他本就聪明，再一心向上，一个月下来销售业绩便在新招的一批人中夺了冠——他接到平阳和弟弟的信，知道弟弟搬到崔婶家里一切都好，心里也安慰，更是感激平阳母女——虽说到了大公司开销也大，还是每个月把一半的薪水寄给平阳——心里打定主意，自己一定好好干，争取早日干出点儿名堂，把平阳娶回家来。

　　郭晋阳看他聪明勤快，业绩甚佳，又让他在服装、日用品等不同销售组轮转了两个月，也都干得不错，三个月实习期一过顺利转了正，薪水比以前提高了一大截——队长看好的人果然不差，郭晋阳也就单叫了他过来奖勉一番，说打算给他提升一级，有两个工作让他选择。

　　一个是还在这边店里干，按照他的业绩可以升做销售小组长；另一个机会是公司今年在新竹开的一家新店，开创之初需要得力的人手，所以要从这边老店抽调一批能干的员工过去，现在工作条件虽然差一些，但晋升机会比这边要强多了——让他自己考虑一下。

　　说来郭晋阳是挺看好林天龙的，年轻人有锐气，出去开山劈石锻炼锻炼，以后就可以大用——不过想起他是自家队长特意交代的，而且还要找他大伯三叔，新竹不比台北是中心城市，怕他不愿意，所以特意叫他来问一问。

　　林天龙略一迟疑，答道：“谢谢郭总，我去新竹。”——他在公司三个月，早听同事说起过新竹筹建新店的事！这边老店经营多年，人才济济，大专生高中生都有，他根本没上过学，要按部就班地晋升并不容易；倒不如去新店那边出头的机会还多些，苦一点累一点倒不怕。

　　他这边努力奋斗不提，方孟韦那边却出了大事——话说琳达因为怕怀孕，夫妻欢好素来是计算好安全期的，结果分居了几个月，方孟韦到英国百般哄好了妻子，夫妻俩小别胜新婚，一不留神琳达便珠胎暗结——将近两个月没来月事，琳达感觉大事不好！到医院一查果然怀上了——她二十多岁正是爱玩的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肯生孩子影响身材；于是瞒着丈夫，偷偷找了一家诊所去做流产。

　　这种手术正规大医院是不给做的，她自己全无经验，又要瞒着丈夫，听人说得容易，自己就胡乱找了一家小诊所；趁着方孟韦去出差，叫上一个女伴去做流产！结果不知怎么搞的就血流不止——那女伴怕搞死人，赶紧打急救电话将她送到医院。

　　方孟韦接到电话时正在新加坡开会，听说太太急病住院，赶紧买最快的机票飞回香港——好在经过一天一夜的抢救，妻子总算年轻身体好抢救了过来，只是子宫受到严重伤害，再也无法受孕。

　　这回连从英国闻讯赶来的岳父也骂女儿任性胡闹——你又不是未婚先孕的小姑娘，你丈夫年过三十一直想要孩子，你怀了孕居然瞒着大家偷偷去做流产，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