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无战事后传之潜龙韬》风浣裳

16、（十六）

　　当年2月15号是春节，方孟韦是三十下午的飞机到的台北——因为弟弟电报上说崔家母女也一同过来，怕车里坐不开，方孟敖都没叫伯禽去，独自去机场接兄弟！

　　崔家母女十年没见，崔婶着意装扮一番倒不显老，平阳却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崔婶连声说太过叨扰，不好意思！方孟敖道：“这有什么？早就该过来玩儿——我是离不了台湾，要不然该我去香港拜望嫂子。”他接过崔婶和平阳手里的包，看兄弟还是一个人，禁不住问道：“琳达呢？”

　　孟韦之所以宁肯推迟假期也要带崔家母女同来，就是因为太太不肯回来跟家里没法交代——他太太琳达是洋派学生，又是家中独生娇女，方孟韦的意思，你不会做家务可以请佣人，喜欢在外面交际应酬也没什么，你给我生个孩子，逢年过节跟我回家在父母面前做个样子就行——结果太太深觉受了侮辱，你娶我就是把我当作生育机器么？坚决不肯为孩子弄坏了身材，说得多了干脆搬回父母在香港的家中！她父母都已移民英国，她自己在家开PARTY搞沙龙玩得逍遥自在，过年就飞去英国看父母了！

　　方孟韦因太太去年就没跟他回台湾，今年再不带太太回来说不过去，为了分散父兄注意力，只好劝平阳和崔婶跟自己回来，如今大哥果然一下飞机就问，他苦笑道：“她说要陪她父母过年，就没过来——她是独生女儿吗，没办法。”说着又顾左右而言他，回头问平阳道：“托运单在你那儿吧，咱们去取行李。”

　　崔婶带了大包小包不少东西给方家，托运了三个箱子——亏得方孟敖力气大，两只手一手一个拎着，方孟韦左手箱子右手自己的包，崔家母女还各拎着一个包，把吉普车塞得满满当当。

　　一行人上车回家——好在平阳性子活泼，一路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家；拜见方步亭夫妇时崔婶又连称不好意思，三个箱子里有两箱半都是带给方家的，她打开箱子给每个人都送了礼物——修齐和治平两个孩子最喜欢过年，收到礼物更是兴奋得又叫又跳，一大家子热热闹闹，于孟韦之妻没来的事也就一带而过。

　　崔家母女的房间也早收拾出来了——除夕夜一大家子包着饺子过年守岁，孩子们一起挂花灯，放鞭炮！方家因住在郊外，算是这附近有名的大户，每到年节村子里好多孩子都来看他家放各种花炮——后来方步亭就叫儿子带人到村子的晒谷场上去放，再准备些糖果散给村里的孩子，也是与民同乐之意！后来各殷实之家也把家里做的糕点拿到这边，全村人一起吃吃聊聊，越发团圆热闹。

　　伯禽和平阳一向都是在城里过年，因父亲不在家，崔婶怕孩子给鞭炮崩了手，一向是做一桌好吃的给孩子，听听别人家放炮就算过年了——如今这么多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互相道贺，二人都觉得甚是新奇快活。

　　大年初一祭祖拜年之后，吃过午饭大家也就随意安排——方孟韦上班上到二十九，三十一大早起来又开车带着崔家母女赶飞机，除夕又陪着父母守岁，直到这会儿才算消停下来，得以回房好好歇歇——狠狠睡了一大觉才算补足了精神。

　　方步亭知道家里来人，特地又从银行要了一辆车，初二早饭之后，一大家子便分成两辆车一起进城——城里每年初一到初五都有新春庙会，方步亭好清静，孝钰也身体不好，都不愿意跟人挤挤挨挨，所以很少赶庙会——今年家里来了客人，一家人也就出来一起逛一逛。

　　春节期间出来赶庙会的人多，进了城车几乎都走不动！伯禽和平阳年轻好动，索性下了车自己走——修齐这些日子和伯禽玩得熟了，这个好脾气的哥哥既能带他出去玩又不像父亲那么严厉，修齐最喜欢跟他在一处，也跟着他们一块儿下了车，三个人很快就没入人群中没了影儿。

　　其实伯禽平阳是和林天龙约好了今天见面——林天龙的胳膊经过这半个月好医好药地调治，已经好了大半；新年这几天正是生意最好的日子，不过平阳过来，他也就不出车了，换了一身洁净衣服约好了两人在城隍庙门口相聚。

　　平阳跟他两个多月没见了，他乡遇故知自然也亲热非常——平阳说自己来之前去看过他弟弟了，给天麒买了新衣服和糖果，天麒还画了一张画带给哥哥——林天龙打开一看，上面是哥俩儿在一起的情形！他看得心头酸楚，知道这是弟弟想念自己的意思——只是如今还没找到大伯，自己在这边没钱没身份，根本无法接他过来。平阳叫他放心，说自己在那边会经常去看天麒的。

　　四个少年在这边逛庙会，那边方步亭等老的老小的小，逛了一会儿就不愿在人群中乱挤了——方孟敖早就在中央饭店五层订了个临街的雅间，一家人进去喝茶休息，街上舞龙舞狮子的过来也都能看见——大家喝着茶聊了会儿天，崔婶好久不见儿女，也不知平阳她们逛到哪里去了，方孟韦便在窗边四处寻找。

　　城中心大都是两层的店铺，中央饭店在城中最繁华的街口，五层楼视野甚好，他找了一会儿，在一队舞狮子的后面就看见了修齐——之所以先看见修齐，是因为他骑在一个人的脖子上，比寻常人高出一截，随着舞狮子的鼓点也一颠一颠地又跳又叫。旁边便是一身红裙的平阳，另一边是伯禽，驮着修齐那人比伯禽高出半头，只是被修齐挡着，方孟韦好半天才看出来，那人竟是林天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