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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颜记的酒 ...

  •   颜记祖上是贩茶的,因为清河镇里过了一条河,镇里的大道边上乃是官道,故而运输方便,后来慢慢的开始做酒水生意,之后又做了丝绸,脂粉一类的。清河镇里这条河是大运河的支流,进入大运河后可以一直到达京都。颜记到了殊字辈嫡出只有二子,大儿子颜殊文,二儿子颜殊礼,庶出一子名颜季乐,排老三,一女颜季芬,排老四。颜老爷子一生辛劳,如今年近半百,生意上的事多由嫡出大子代管。老二并未从商,去岁考了科举,成了举人。庶出的老三不甚出息,则放在商行里历练。颜季芬作为家中唯一的女儿,颜家保护得极好,只知年纪十五六岁,其他概不知晓。

      当年,柳三娘决定留在清河镇,除了喜爱这条河,颜记也是她考虑的因素。因着那时候的颜记已然通过水运、陆运做开其他生意,故而清河镇来往商人颇多,言商之地,必是少不少酒楼及风月场所,而事实也证明了柳三娘的决定是正确的。

      清河镇不小,但多年过去,明面上的风月场所也只红粉轩一家,酒楼及大小食肆遍地,酒足饭饱,自然要找消遣的。

      小满趴在内院的栏杆上望着头上红红的灯笼发呆,文榜都贴出去五六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一个婆子提了热水过去,问;“小满姑娘,还不去睡呐?”

      “嗯,等会儿。”三娘跟老五都说,发够呆就自己去睡觉,少闲晃。

      前院里歌声阵阵,乐器的声音,女子调笑的声音,男人们说话的声音……小满的头有些乱,一时间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前院最高的那两间房是红粉轩里的两位头牌千春、千月的地方,今夜掌了灯,有贵客。

      小满果真坐一会儿就去洗漱了睡下,到了下半夜,前院里吵吵嚷嚷,灯火通明,饶是她睡得沉也转醒了。从榻上下来,趿着鞋,睡下时拆散的头发披在后面,借着月光跟前院的灯火摸摸索索地找到火折子,一吹,没着,再吹,还是没着……看着外面好像亮过室内,也就不点灯了,直接开门出去。

      吵闹声来自千春的房间,听了一会儿,好像是客人之间的争执,柳三娘也过去了,看着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睡意基本全消,小满趴在栏杆上支着下巴望着对面。
      *****

      这日大掌柜颜殊文刚从邻县回来,天已黑透,他的妻子周月知晓他要回来早早站在院口迎他。周月的家族在京都开有商行,从颜殊文的祖父那一辈两家就有生意上的往来,联姻是证明友好外交关系的必备事项之一。周月身体羸弱,夏日的夜晚站在灯下,人影绰绰,有几分怜人的味道。

      “怎地出来了,天气这般热,让下人等着就好了。”颜殊文从马车上下来,轻握周月的手,冰凉的。

      周月低下头,抿下唇,“妾并未等太久,倒是夫君劳苦,妾已命人备下热水,待夫君清理一番,再去前厅用饭。”

      “嗯,这就进去吧。”

      从人把马车赶到后门,将自邻县带回的货物一一登记入库,另把掌柜的交待好拿到前院的东西分放出来,由下人拿到前厅去。

      “三弟呢?”颜殊文与周月一前一后走进内院,院里满地的月色,轻风阵阵。

      “三叔出门了,听管家说是铺里的陈大过来了,原是找夫君的,刚好夫君未归,便去找了三叔,好像是京都那边来了什么人。”

      颜殊文听了也没说什么,父亲一直想要他培养老三,如今让他练练也是应该的。

      待到洗漱并用完晚饭,夜已深重。周月身体弱,颜殊文早早遣了她去休息,自己还有许多事情未处理完。子时将过,外院里头有喧哗声,唤了从人李一,“何事?”

      说是铺里的陈大过来了。

      陈大一进门,身上带着酒气,身子发软,就差没给颜殊文跪下,“大掌柜,您快去看看吧,三爷快跟京都来的候老爷吵起来了。”

      颜殊文一见陈大这慌张样子就知道事情严重了。陈大自十五六岁就进了颜记,从低等的事情开始,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些年过去,铺子里的大小事情处理得游刃有余。所以,颜殊文估计着是老三得罪大了候家,放下手里的事情,直接跟陈大走了,一路上陈大一边把事情说与他听。

      点着“颜”字灯笼的马车“骨碌骨碌”的行过河堤直上石桥,陈大也把事情说了个大概;今年开春时,颜记从江南福缘酒庄进了一批桂花酒,原是帮京都的万德楼候老爷订的,因着先前的没有取完,剩下十几坛便暂放在颜记的酒窖里头,只说是前面的用完再来取。只是时间也过去了半年,万德楼那边一直也没来动静,那桂花酒本身也是越放越醇的,颜殊文也不着急将它销出去。本也无事,可巧这几日他去了邻县,大约前日,铺子里来了位客人,也没说哪里来,只问店里有没有江南福缘酒庄的桂花酒。

      这桂花酒于众多酒水品目中本是最寻常的,大多由土制的甜水酒为基酒酿制,只那江南福缘酒庄出的最是珍贵。因福缘酒庄的后院有一口井,水质清冽而味甘,以此制酒酒质格外醇厚,又以邻近的大悲寺内一棵千年“唐桂”入酒,酿成的桂花酒色呈琥珀,酒质香醇、浓厚,入口有桂花原香。且伏酒不足三年的,福缘酒庄一概不出售,所以,每近年关各家争相预定。而今已是六月,市面上的存酒已是不多,而福缘酒庄也要十二月才能订下新酒,还不知能不能排上,所以有人找来也是正常。

      陈大心知酒窖里存了桂花酒,万德楼迟迟未提,倒不怕卖不掉,只是来的这位客人出的价极高,几乎是万德楼的两倍!陈大拿不定主意,遂要留了客人名字,地址,说半日后给答复。那客人也是着急的,说自家主人一定要那酒,价钱不是问题,现在人就等在红粉轩旁的福来客栈呢!到时过去就说找张前就好。

      陈大一听,早早安排好下面的事情,亲自去颜府看看大掌柜回来了没有。进到府内,前院的李一说大掌柜还未回来呢,三少倒是在的。

      也是急狠了,陈大索性跟三少说了一遍。三少颜季乐是庶出的,陈大找来的时候正跟他生母赵姨娘吃瓜果呢。一听这事情,三少觉得钱来了就挣呗,不然放在家里也是放着。且家里的生意本就给了他大哥管着,说是让他跟着学习,但自己被压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头,正好,高价把这批酒给卖出去,把事办漂亮了给老爷子看看。

      赵姨娘倒是沉得住气些,“这事怕是让你大哥回来了再说吧,你也没去铺子几天,成天玩乐,老爷说让你先学学,你这瞎起什么劲儿。”

      颜季乐给亲娘一说,觉得好没面子,更是要去证明一下自己了。边上的陈大听得心里就后悔了,自己怎么就跑这里来了呢,半调子也好过他!可老爷子又不理事的,里院他也进不去,只得边悔着边带路过去。

      大概一柱香的时间,马车停在福来客栈门口,以为要一番好找,结果先前去铺子里寻酒那位正候在大堂里头。颜季乐从大堂屏风的侧边先进去,与客栈掌柜一通客套,打听着那人的来路。那掌柜姓钱,胖乎乎地一手摸着圆肚子,小胡子一动一动,怪声怪气地,“三少,这可不是鄙人不帮你,是真的不知道啊,只知那人不是主事的,上房里还呆着位爷呢!”颜季乐也不说话,心里头闷着呢,个死胖子,你会不知道?就说这点,爷早就知道了。

      不多时陈大安排好马车进来,先是拱手跟钱掌柜打个招呼,又看向颜季乐,“三少。”

      颜季乐知晓从钱胖子那里是问不出什么了,索性示意陈大一起过去会会那人。

      这才刚从角落走出去,张前早已站起来,显然是看见他们了。“陈管事,您可算来了,这酒的事情帮我问得怎样了?”说完这话,也注意到陈大旁边的颜季乐,见那穿着也不是寻常面料,较之陈大好了不知多少,便知是个说得上话的人,忙拱手打个招呼,“这位是……”

      “来,这是颜记的三少,因大掌柜去了邻县还未归来,铺子里的事都交由三少打理。”陈大在外人面前给足了颜季乐面子,当然不仅是为了个面子,更多的是希望对方相信自己是有诚意、有能力来处理这件事情的。

      张前在来清河镇前是打听过颜记的,只知道有个大掌柜,却不知有个三少,当下迟疑了一下。颜季乐也不恼,“这位张管事可是曾与我家铺子有过生意往来?”

      “并无,此次来清河镇只是路过,在下与家主人从江南返京,道上听闻颜记有福缘酒庄的桂花酒卖,便想过来碰下运气。”张前也摸不准这事靠不靠谱,先说着吧。

      颜季乐一听,从江南回来却来清河镇找桂花酒,这说明啥啊,说明这酒江南暂时售罄,江南都买不了,其他地方更难买了。可巧那万德楼未提完的十几坛还要酒喾里头睡大觉呢,半年过去那边也无人来问,这头好好谈下指不定还能抬高些价钱。遂拱手道:“不知贵主人可在?”

      张前听着有戏,忙手一伸,“两位,楼上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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