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八章：武家诸法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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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后，家纲让侍从去查了一下刚刚几个少女的身份。带头的少女是一个外样大名的继承人，但封地不过三万石。在数百大名中实力只能排下游。其他几人不过是旗本家的女儿。相对于她们嚣张的模样，这样的地位简直不可想象。近些年只顾着制约天皇和公家，看来武家也要好好整治整治。
第二日与诸幕僚议事，家纲突然点了町奉行的名。稻叶野乃死后，继任町奉行的是越前宽。町奉行在江户城是响当当的角色，但到了将军的大殿上，向来只有听政的份。越前宽心里七上八下地给将军见了礼。
“昨日我听人说江户城闹事有人纵马，差点撞死人，被送去见了官，可有此事？”
越前宽不知将军到底什么态度，只好小心翼翼回答：“回禀将军，确有其事，但因为无人受伤，所以已经放了。”平时这根本不算事。撞死撞伤的多得是。好心点的赔点钱，要是黑心点的，一分钱都不给还能把人打一顿。去年有个市井百姓依依不饶，那大名发狠，直接灭了那人满门。后来朝町奉行塞了点钱，把这事揭了过去。町奉行的工作是维护江户城治安，管的是普通老百姓。要是涉及诸侯，不想管也不敢管，收一些好处能瞒则瞒。
“据我所知，很早就有规定，江户城中不能纵马而行，按律法，应该怎么处置？”家纲拿扇子有一下没一下敲打榻榻米，声音不咸不淡。
越前宽这才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至少关押七日，若冲撞到人罚金十两。情节严重，量刑再判。”
“那你为什么马上就把人放了？”家纲的眼神徒然冷冽起来，声音虽然不大，但却让整个大殿寒了几分。越前宽手脚发软，身体抖得厉害，她拼命磕头，冷汗从额间滴落下来：“将军恕罪，将军恕罪。”
“我看你听说没伤人，审都没审吧？收了点钱就把人放了，应该不知道纵马之人不仅差点撞死两人，事后更再次行凶。也许就算知道了也会充耳未闻。幕府养你们就是收受贿赂管理一下普通百姓吗？”家纲淡淡地对越前宽说。她抬起头看向大殿的群臣，缓缓站起身，一改刚刚温和冷静的腔调大声道：“你们大概觉得这天下都是你们祖辈打下来的，所以自己骄奢一点不为过。普通百姓供养你们、侍奉你们依然被你们欺负也是理所当然的。孩子们胡闹只是不懂事，调皮一点。即使出了点事情也有你们来担待。这就是我们所骄傲的武家吗？我德川不过开府六十年，你们就如此腐化堕落，还万世？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享受着祖先打下来的江山，那他们交给你们作为武士应该紧守的法则为什么没有去遵守？”
大殿噤若寒蝉，群臣低着头，一动都不敢动。
数日后，越前宽被流放到赤穗，町奉行里被牵扯了不少人出来。几个纵马的少女重新被抓了起来，一查，以前各种大恶小错都冒了出来。将军下令在江户城们口把几人绞死示众。带头少女的母亲——那位三万石的大名不服，面见将军。
家纲在表的偏殿见了她。那位大名气势汹汹的问她：“将军既然宣扬遵纪守法，就应该依法断案，不能为杀鸡儆猴而判我女儿死刑。”
家纲笑了笑，眉目寒气逼人，话语却柔和：“这的确都是小罪，不可判重刑。但如果加上差点撞死御台所，不仅不思悔改，还要谋害将军呢？你有多少人命都不够填。这事我一说出来，你全家都要切腹。我御台所信佛，为给他积点德，我才只要几个人命。你有好几个女儿，死了一个让其他人继承好了，难道还是想全家人给她陪葬？”
大名拜谢而出，她这才知道为何一件纵马的小事，会给她女儿招致弥天大祸。除了被判死刑的女儿，她还是好几个孩子的母亲，更是一族之长，一地之主。当得知女儿差点导致家族灭门之后，胆战心惊后便对平日还算疼爱的女儿心生怨意。将军是她主子，以下犯上谋害主子就是应该满门切腹。而今将军能网开一面，虽然死了一个孩子，依然心生感激。走出江户内城，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以此事为契机，幕府颁发《武家法则》昭告天下，劝导武家读圣贤，专武艺，守义理。在既往不咎，新过重罚的政策下，上下风气有了很大的改变。此举稳固了武家治世的基础，得万民称颂。颇有古之圣贤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道。
有功依然在江户学院当教习，做寻常的事，与寻常人接触，会听人唠叨些家里长短，偶尔还会评论几句。会参与同事的婚丧嫁娶，会和他们喝些酒，谈些事，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褪去了大奥的浮华和御台所的身份，有功仿佛在进行一场名为“人世间”的修行。他这一生，不是在寺庙青灯古佛，就是在大奥相守分离。寻常人的世界看得很多，却从来没有置身其中。近些日子，他越发得通透，举止优雅中带了点随意，眼眸疏离中含了丝亲近。温和的笑容，更是多了许多味道。岁月真是厚待他，这份厚待并非定格他的容颜，而是洗尽铅华呈了素姿，返璞归真后看着云舒。
若是家纲散议得早，便会来学院接有功。那讨厌的家长围观团在家纲出现宣示所有权之后也没有减少半分，让这位幕府将军郁闷了很久。两人携着手走过江户城的一条条街道，偶尔并不急着回去，在一家酒馆或者大树底下看行人来来去去。如果幕府事情比较多，有功会一个人走回去，有时会给家纲买上一根发簪，或是路边买几串丸子带回大奥一起吃。若政事要商议到很晚，他便在表的偏殿内翻着书安静等待。家纲散议后走到偏殿，两人对视一眼，有时并无言语，牵着手走回大奥。有时家纲一边吃着丸子，一边叽叽喳喳讲个不停，有功安静倾听，偶尔插上几句。
若不是住在大奥，将军与御台所的生活平凡如普通百姓，但散发着岁月静好的美丽。
注：1、宽文三年五月，家纲定武家式二十条，召万石以上颁之。——《颁武家法则》
秋八月，更定武家式二十三条。其一曰：“常嗜文武，专义理，勿乱风俗。”——《庆禄记》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八章：武家诸法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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