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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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纸鹤，在日本代表祈愿吧。
不大的一张四方彩纸，翠绿色的底儿，红白相间的六棱雪花，仔细闻来还可以感受到树木蒶蕴的清香。不得不说日本的造纸业发达，这些纸张还残留着他们活时的痕迹。折原漱坐在长椅上，循着自己的记忆，慢慢对折压角，很快就叠满了一小篮子的千纸鹤。
虽然天气逐渐回暖，可是天天露宿野外也不是一个长久之计，本来游荡在一个很偏僻，不起眼的郊区，寻找容身之所，走过一家淋满日光的小院时，折原漱看着那院子里郁郁葱葱生长着的桔梗花，清风吹过压的枝朵温婉欠身，犹如美人含笑时的眉眼，金灿灿的阳光打上去，更是平添一股暖意。
「桔梗花。」
忍不住停下来，扒在墙头边偷偷的瞧。
这时候这家里的女主人回来，和折原漱正好遇见。来人是个面容慈善的老婆婆，看着折原漱这样窥视着自家庭院也没有惊讶，只是微微笑着，因为这一笑，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看的折原漱脸红起来，当即就鞠躬跑开，却不想被叫住。
“你也喜欢我院子中的桔梗吗，小姑娘。”老人和善的问道。
犹豫了一下，折原漱抓着衣角点头。
“我最喜欢的花就是桔梗花，可食用，可药用，可观赏，而且，我生命中有过一个……类似于姐姐一样的存在，她便如同这桔梗花一般。十分的美丽，而且让人看着温暖。”说着折原漱仿佛真的看到那人在眼前，沐浴在阳光之下，风中而立，捧着那些桔梗花向自己笑着。
不知道哪个词说进了老人的心里，老人睁圆了双眼，好像连皱纹都舒展了，也不顾忌着只是陌生人，老人就把折原漱请到了家中好一通招待。
其实觉得这样是非常特别的不妥的，可是想着能有什么东西祭祭五脏庙，再看那老人家慈眉善目的，应该也不是坏人，也就进去叨扰了一番。
全程只有她在吃，老人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被看到不好意思，折原漱呛了一口，被噎着了，老人笑着去给她倒了一杯茶过来，然后坐下来，毫无预兆的，便开始回忆她的往事。
看老人的眉眼不像是日本本地人。鼻梁高挺，尽管受到岁月蹉跎，也看得出那精致美丽，深邃的眼眶中翠绿的眸子灿灿生光。
老人说，她是爱尔兰人。在她年轻的时候，一直是待着自己的故乡爱尔兰的。
她说，爱尔兰有一种紫色的小花，大概是某种论不上名字的野花，可是那花香浓郁，生长在阳光充足的地方，临溪而生，十分的美丽。
来到了日本，却怎么样也找不见相似的花，唯有这桔梗，模样里与那花像个几分，便在自己的后院中种下了这一簇簇。
折原漱听着，放下菓子，老人家这么说，也是思乡了。
“您为何不回家呢？”
老人叹了一口，缓缓说到。
“因为我亲眼看见我儿子被杜拉罕带走……回不去了。”
折原漱盯着茶杯的头倏然抬起，仔仔细细的盯着老人的眼睛看，一脸不敢置信的神色。
老人笑了笑：“孩子，你听过杜拉罕吗？你可能不知道，杜拉罕是我们当地的类似于死神一样的存在，她带走了我的儿子，我亲眼看见了。但是，却无法生出一点怨恨，因为她真的是，很美……很美。”
呢喃着，老人看向远处，陷入深思。
老人名叫安妮。
她与她儿子相依为命，住在偏僻的山上一间小屋内，日子虽过得清苦，但母子一起，也能面对任何样的困难。
在死神降临之前。
那一日，安妮如往常一样，干完手头上的活动，就早早睡下了。
但是在深夜分不清楚几点的时候，忽然听到屋外传来马蹄和嘶鸣的声音，这里地处偏僻，还有种种传说，达官显贵的马车都会绕开此路，所以夜间很安静，上了年纪的人睡的更是浅，安妮一下就被吵醒了。
她很不安，去唤醒了儿子，想让儿子查看一番，谁知，当她儿子起床推开门的那一刻……
老人躲在儿子身后，将一切都清清楚楚的看在眼中。
那是一个看起来像人的生物，它一只手抱着东西，脖颈的地方缓缓冒出黑色的烟状物，它骑的马也和它一样，它们都没有头，而另外一只手则用木盆泼过来血红色的液体。
视线变成了鲜红。在惊恐中，在难过中，她看见了女人所抱之物的真面目——一个头颅
那个头很美，是安妮从来没有见过的美丽，那个头用一种冰冷而怜悯的眼神看着安妮，是的，那是对视，那是感情的交流，和这个非人的存在，传说中的杜拉罕——传说见过一面就永远忘记不了的美丽的，短暂会晤。
老人显然还沉浸在那段过去中无法自拔，折原漱却被她眼中闪现出来的光芒惊的想要缩到桌角。该是什么样子的人，可以因为美貌而忽略亲生儿子的死，一瞬间充斥在少女心中的想法是：这位老人疯了。
的确，她忽然站起身，手拍在桌子上，开始咧嘴笑起来：“没错，我一路追着她，从爱尔兰追到了日本，她从我们那里的传说变成了这里的传说，可是……可是我却再也没能见她一眼，一眼，哪怕再有一眼也好！让我再见见那个美得好像天仙一样的人……我爱她……”
眼泪啪嗒一声。
嗙，椅子倒了，折原漱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头也不敢回一下，尽管那里种着她深爱的桔梗花。
一直跑一直跑，直到终于感觉不到那股折磨人的痴狂纠缠着自己，从那种桎梏中解脱出来，折原漱蹲在地上，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
「那个人……被安妮婆婆记挂这么久的人……是赛尔提吗。」
可能是她太小题大做了，但是刚刚那一刻，她真的觉得很可怕很可怕，用那种狰狞的笑容看着自己的脸，眼眶好像不像眼眶，不，应该说是更深邃了，深的就像是那哀怓的无底洞，而有一个孤独的灵魂，通过那个洞口悄无声息的注视着自己。
说到底这样从主人家跑出来，还是有些失礼，折原漱在一条迂回的小路上走了好多个来回，走到太阳都逐渐西沉，终于鼓起勇气，又重新回到那个地方，想向老人表达自己的歉意，可是当她回到那里的时候，发现，气氛有点奇怪。
后来，少女知道，原来那个老人，已经过世了。
时间正好是她路过的时候，貌似是因为外出买菜，忽然心肌梗塞，死在了菜市场。而折原漱遇到的那个人，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也不想去回忆，先不说老人的神态举止对她造成了多大的心里阴影，单说早该死去的人自己为何会见到这点，就很让折原漱吃不消了。
安妮婆婆，大抵是没有发现自己死去的这个事实，像往常一样回家，但是当她看到折原漱的时候，看着折原漱回忆到她心中的那个不可抹杀的存在，也想到了自己心中埋藏多年的那个身影。
不能被世俗接受的……爱？或者说是……被来自地狱的名叫愧疚的锁链锁住的，本心？
安妮婆婆是在这家做工的清洁妇，不知道她当年是凭借什么方法追着赛尔提来到了这里，孤身一人的她，起初非常难挨的从这里生活着，后来，被这家好心的主人雇佣过来。其实也是看着老人年老，又漂泊在外，说是让她随意打扫卫生，实则也是给她一个安顿的地方。
就这样，安妮婆婆把自己内心深处对那位杜拉罕的惊艳与迷恋掩藏起来，一边在这个城市寻找着赛尔提，一边像是正常的老人那样享受晚年生活。
直到死后，才能真正的直视自己的心。
虽然，这在折原漱看来，是十分扭曲的爱恋。
不管是从只喜欢上头来说，还是喜欢上这个比当时自己年轻三十岁还多的女人来说，还是喜欢上杀死自己孩子的死神上来说，都是让折原漱一瞬间接受不了的。虽然说爱这种东西很奇怪，从来没人能说得清它到底是什么，单恋与相爱之间也往往都存在着各式各样的羁绊，但是当爱一旦强大到除了眼中之爱其余一切皆可无视的时候……这样的爱，也已经扭曲了吧。
但是无疑，安妮婆婆的一生，也是极为令人惋惜的，她一直埋着这样的心事直到死去，无人诉说，所以，才会将一切都告诉恰巧遇到的折原漱的吧。
叠满了一百只纸鹤，折原漱挑出一只，纯紫色的纸鹤，双手合十。
「愿您在天堂可以放下执念，一切安好。」
充满着许多感叹的折原漱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一颗颗耀耀生辉的星子，想着如果有机会和赛尔提认识的话要不要跟她说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有一位喜欢她的人在默默的寻找着她，期待着再次于她相遇呢。如果知道对方就算死去，都无法放下执念，会不会担心见到幽灵呢，别看赛尔提那么厉害，她应该也是害怕幽灵一流的吧。
嘛，夜晚还很长的样子，要不要唱首歌来听。
“你好……”
折原漱一愣，这么晚了，突然出现在背后的少女是……
“可以砍你一刀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