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柠萌猫

23、第 23 章

　　这话一出，朝堂之上便一片哗然，众人交头接耳，如同沸开的滚水。

　　那被点到名字的十几个人更是恨不得当场便问个清楚明白。

　　其中唯有崔琉还镇定依旧，他正室只生得一子一女，儿子是早已定了明年就要下场科考，庶子虽然想去边陲，然而这是个众所周知的香饽饽。为了平权，他最终把这机会让与了旁支的人。

　　然而心里虽然不急，面上却依旧的和光同尘。

　　最终，他便代表这些人跪了出来：“陛下，兹事体大，臣请陛下详查！”

　　他一出声，殿上那些讨论的声音便荡然无存。

　　贺君璃看向他：“传项炎父子上殿。”

　　小太监拔高了嗓门，将这话传了出去。

　　众人纷纷转头向那殿门口，便见着福海公公领着项炎父子二人上了殿来。

　　一见项卓这满身狼狈，那十几个大臣中，便有爱子心切地扑上去：“项卓，我儿呢？我儿文斌呢？”

　　项卓吓得一个哆嗦，往项炎身边挨了挨。

　　贺君璃看了眼福海。

　　福海大声道：“肃静！议事厅不可喧哗！项公子，请将你知道的事当着诸位大臣的面说一说吧。”

　　项卓看看众人，最终有看向了项炎。得了他一个点头示意，方将他们一行去到边陲的事说了出来。

　　这一说便更详细了，而且应该是被项炎教导过，在描述中，他便将众世家子弟的错说的轻描淡写，旁人的错重重描出。

　　而其中，错的最多的无疑就是户部尚书雷海。

　　只听那项卓道：“我等原是去保家卫民的，却不想雷海让人往边陲之地送来各种美酒佳酿，美婢鲜娈。我等平素在家中那都是洁身自好，被拘着的，这一被引诱……便，便做了错事。”

　　雷海在一旁听得冷汗涔涔，他很想说这些美酒佳肴，美婢鲜娈都是世家子点名要的。然而理智告诉他，绝不能说。

　　他非世家之人，事实上，各国的户部要员都不会选用世家之人，这是世家对皇权的示好，也是世家同帝王的心照不宣。

　　此时出了事，自然也无人护他。

　　在场之人谁都知道项卓这话水分有多大，洁身自好的世家子的确有，然而这次去边陲的却都不是。他们之所以要去边陲吃莫修谨留下来的这份红利，便是因为若不如此，无论是科考还是武举他们都不行。

　　然而，能在这殿上的哪有傻子？各个脸上都做出义愤填膺之色，看向户部尚书雷海更是摇头不屑，仿佛这是个教人学坏的大祸害。

　　项卓一通说完后便缩到一边，再不说话。

　　贺君璃冷笑看着众人：“众爱卿，罢免边关守将一事是诸位拿的主意，如今夏军打过来了，还请诸位再拿个主意，看看谁去迎敌吧。”

　　这话一出，众人都把头低低的垂着，就连那些痛失爱子的人也不敢再多说一句。

　　她看了一下这群人的反应，明知指望不上，却仍是有些心寒。于是点名那几个曾经闹的最欢的：“崔大人，当时是您带头说边陲之地易守难攻。朕看您熟知兵法，便请您带了兵去了结边陲的祸事吧。”

　　崔琉早在项卓开口时便知道小皇帝是要为莫修谨出气了。

　　如今被问到头上他也毫不迟疑，当即便磕头道：“臣无能！臣鼠目寸光，臣有罪啊！”

　　贺君璃冷笑一声，转向第二个人：“李大人，您当时说莫修谨穷兵黩武，功高震主，为了我燕国的安宁必须免了他的职位。如今这危局，朕看是非您不可。”

　　那头发白了一半的李大人吓得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陛下，老臣乃是个文官，老臣有心无力啊！”

　　“无妨，您儿子今年考了武举，朕记得是二榜乙等，便着他去……”

　　“老臣求陛下饶命！”李大人吓得磕破了头，“臣鲁钝半生，只得此子一人啊。”

　　“你们一个无能为力，一个有罪的，平日里嘴上那是比谁都“忠君爱国”，如今有了国难当头，才想起来自己的儿子有多宝贝？”贺君璃猛拍了一记扶手，“如今夏国兵就要打过来了，朕看索性大家洗干净了头颅一起等死吧！”

　　于是这殿上便噼里啪啦下了一锅饺子，一个个浮浮沉沉将那头磕的“砰砰”作响，嘴里不住喊着“陛下饶命”。

　　“饶命？朕当初听了你们的话，免了莫修瑾的官职，用了你们的子嗣，如今你们要朕饶命，谁来饶大燕的命？”

　　终于，还是崔琉开口了：“陛下，不若请莫将军披甲上阵……”

　　“崔琉！”贺君璃大喝出声，“莫修谨本就一身是伤，被你这个舅舅带头情愿免了官职，更是气急攻心，如果你要他披甲上阵，你可曾想过他还能不能？”

　　崔琉泪流满面大义凛然：“陛下怜惜臣外甥，然而夏国兵已然快到涵关，一入涵关便要长驱直入了！臣对不起外甥，却不能对不起这天下百姓！”

　　众臣一看，便连连磕头请愿，如同几个月前请愿夺取莫修谨职位那边，各个大义凛然。

　　这一幕是贺君璃与莫修谨定下计划之时便已设想到的，然而当它真实发生之时，她仍是为之心寒不已。

　　见皇帝迟迟不肯说话，便有人眼珠一转，磕头道：“臣状告雷海，利用陛下的一片仁心，四月便给夏国边陲批钱三次，致使国库亏空，莫将军无法出动。求陛下抄其家，灭其族，以充实国库。”

　　雷海瘫软在地，然而又立刻爬起：“陛下，陛下！臣对不起陛下啊！这些都是朱大人，董大人，王大人，付大人等人逼迫，臣实在无力对抗世家。臣愿以死赎罪，求陛下放过臣的家人。”

　　世态炎凉，人心不古竟到如此。

　　不过是夏国要打过来的一个假消息，便让平时这群道貌岸然之人各个显出狰狞的原型来。

　　这样的世家，这样的大臣，由这些人组成的朝堂。若不解决，只怕亡国之日已在眼前！

　　她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心中已为这些世家敲响了丧钟。

　　这第一声便从世家的爪牙户部尚书雷海开始开始，她扬声道：“来人，拖雷海下去，抄其家，灭其族，以儆效尤。”

　　是该以儆效尤了，也让那些站错了队的人好好想想，世家到底靠不靠得住。

　　不出所料，朝上站队世家的臣子在见到雷海被拖下去，那十几个死了子嗣的世家脸上的快意后，俱是心头一凉。

　　贺君璃起身，看向这这一殿心思各异的人：“莫修瑾是朕的好兄弟，为了诸公朕已然对不起他一次。如今他身体重伤未愈，再披甲上阵，朕委实没脸开口。”

　　“诸位还是快快想个法子吧，”她冷笑出声，“说不定现在夏国人都过了涵关了。”

　　扔下这番话，她便带人离去。

　　***

　　众人见小皇帝走了，便围上了项家父子，仔细盘问情况。

　　等确定了自己的子嗣已无法生还后，便有几人当场落泪，一把抓住崔琉：“崔大人，您要让莫修谨要为我刘家报仇啊！”

　　崔琉暗骂一声“晦气”：“别，我可没那能耐，为了咱们世家的利益，家姊已不愿意再见我了。”

　　话虽如此，然而眼瞅着外甥挂帅上阵已是板上钉钉，之前搁置了的亲情自当要捡起来重新修复。

　　“崔大人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就是，现在夏国人都打过来了，这要是防不住…… ”

　　“是啊，崔大人您就支个招吧。”

　　眼见着众人都围了上来，崔琉便道：“天底下能说动我那外甥不计前嫌去边陲的，只有两人。一是我阿姊，一是陛下。诸位与其求我，倒不如想想如何才能让这两人满意。”

　　众人互相看看，终于有一个平时同崔琉关系还不错的开了口：“崔大人的意思的，莫修瑾的身体已经好了？”

　　“原来大家一直都在关注他的身体啊？”崔琉笑了，“他就算病的要死，诸公难道就会换个主帅吗？”

　　“这不能够，”当即便有人摇头，“咱们大燕除了莫修瑾，还有谁能有领兵之才？”

　　“对啊，此次阻击夏国的重任，非他莫属！”

　　“不只是夏国，抗击陈国也要靠他。”

　　“别忘了海寇，打海寇也得靠他。”

　　“他可是真正的帅才。”

　　众人七嘴八舌说完，又看向崔琉：“崔大人，您说陛下和莫夫人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崔琉倒退一步：“在下愚笨，诸位不妨请教下智仁兄？”

　　于是众人便又齐齐看向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者。

　　老者暗恨崔琉狡诈，却不得不接了话头：“依老夫愚见，莫夫人要的是一个体面。毕竟莫修瑾因戎边卫国而负伤，反而被下了官职。咱们不妨给他一个燕国兵马大元帅的虚名。至于陛下……”

　　“什么？不可！区区一个黄口小儿，何德何能竟能做我燕国兵马大元帅？”

　　“让他官复原职带兵抗夏已是对他莫大的恩赐！”

　　“竖子罢了，若非他没守好边陲，夏国人怎会打过来？”

　　“他但凡还有一些良知便该站出来赎罪！”

　　一时之间，众人情绪高昂。仿佛现在要求着莫修瑾带病披甲上阵的不是他们，而是莫修瑾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