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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国 三年后,苏 ...

  •   飞机还有半个小时降落C城。机窗外是一片寂静的夜,硕大的月亮被云托着,一切都看不真切。窗玻璃隐约的反射着飞机内的一切。她托着腮,透过玻璃看见有人在闭眼小憩,有人在一遍又一遍的整理着或是给恋人或是给亲人的礼物,还看见许许多多的表情,却没有一个如她的举止表情来得冲击,来得淡漠。窗玻璃最清晰的映着一张精致的张扬的却面无表情的脸。“倚竹双丝明玉细,低眉数曲语莺轻。”她换了双手托腮,转眼看向桌上的请帖,轻笑无声,耀目的红唇若有若无的讥笑,这本寄托父母美好希冀的含义于她只怕无语剩轻语罢。飞机缓缓擦过轨道马上就平稳落地了,轻语看了看腕表20:30分,算比较整的时间了。轻语突然想起顾羽在她离开这片土地时说的:“楚夏末和苏轻语是本就该在一起的。夏末轻语,呢喃亲密本就没什么道理,所以,轻语,你一定会回来,不管以哪种姿态,你一定会。”那时候轻语的夏末静静地站在安检外隔着玻璃门,静静地看着门后那个本就该在一起的人儿消失,最后随着飞机起飞不见踪影。
      还在夏天呢。三年前苏轻语带着狂躁、委屈、忧伤、苦涩……各种难以命名的交织在一起的情绪离开了这片土地,三年后她又回到了这个令她曾无比热爱又深深憎恶的地方。离开时是在那年夏末的一个夜晚,回来时又是在今年的夏末的夜晚。她并没有刻意,并没有计划过在与离去时如此相似的时间点回来。只是如果说这仅仅只是一个偶然,未免听起来又太过牵强。现在的准确时间是2014年8月12日20点36分。嗯,还在夏天呢。
      苏轻语取下耳机,缓缓走下飞机。这个机场还是老样子,除了一些机场内的设施略有更新以外大体构建几乎都一层未变。重归这片土地时呼吸进胸腔内的空气也还是如三年前的一样温热、闷湿,仿佛一切依旧,时光从未流逝过。只是唯一不同的是,如今归来时已经无法如当初离开时一样,在安检处外看见那个熟悉的安静的身影了。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忧伤或落寞,因为早就应该知道会是这个样子。对,本就应该是这样。
      “嘟,嘟,嘟……啪。”轻语看过手机二十二秒,未接通。轻语独自去取行李处取了行李,拉过大大的行李箱,走出机场大门。C城的机场门口好像翻新了,不像三年前的模样。轻语把墨镜别上头顶,一双美目打量着四周似曾相识的景物,眼神如柔美的月光一样欢乐,又略见清烟一般的惆怅。从前的双向四车道变为了双向八车道,机场门口也变得简快明朗。她想,果然什么都在发展,果然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快晚上九点的空气依旧闷湿难忍,“嗡,嗡,嗡……”轻语的手机突然在包包里震动了起来。“夏”,轻语把手机捏在手里很久,虽然夏末可能只是看见未接才打过来,可是她矛盾着怕自己没这么决绝与孤傲。直到手心点点湿热,“喂——”,轻语漫不经心地接起电话,声音轻得如同夜晚偶尔的微风,“我回来了。”
      “恩。我知道。”
      “恩。再见。”
      “再见”
      轻语把手机从耳畔拿下,看着手机屏幕,其实她还想说些什么的。曾经有着植入骨血的亲密的两个人,怎么会变成现在两两相忘的冷漠。至少,至少如同老友一般,寒暄几句。轻语重新戴上耳塞,戴上墨镜,拉起行李箱,扬手拦了一辆的士,“去希尔顿。”她不想回家,至少今晚不想回家。耳塞里重金属的声音淹没了一切,她静静看着窗外,仿佛还是那个初见他时弹着钢琴的优雅女子。
      楚夏末盯着手机,有一丝后悔地看着挂断的那个屏幕页面,良久,直到手机自动锁屏,屏幕黑暗。这黑暗就像一个怪洞,把夏末的心神都吸了进去。麒麟反常地没有跳上主人的身体,扑倒主人要其拥抱。夏末蹲下,看着这只贝林顿犬耷拉的眼睛,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暗暗地壁灯,落地窗外的繁华和屋里的寂静形成了鲜明对比。“你也知道她回来了是不是,你其实很想她对不对,其实你刚刚也想对她说,你能回来真好,对不对。”夏末摸着麒麟的头,看着曾经他们共同的“孩子”,寂寞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这次她回来是喜是悲,但你也不希望她再受伤,我知道。”

      在苏轻语上的士时,有一个身穿深黑色T恤的青年男子从她身后匆匆而过。那个男人就是顾羽,他看见她了,但他并没有招呼她。那天晚上他刚送走了自己即将前往法国留学的小妹,没想却在走出机场时看见了刚刚归国的轻语。本来他是应该上去打招呼的,就像许许多多小说故事中的情节一样,久别重逢的故友随意去到一个环境雅致的咖啡馆,然后再嘘寒问暖一杯咖啡的时间。那该是多么惬意与温暖。但是他没有,因为他知道他既不是她归来时最想首先见到的那个人,也不是那个一直在等她回来的那个人。他只是在走过街道拐角处时,轻轻地在心里道了一句:轻语,你终归还是回来了。
      顾羽招手拦下一辆的士,“南城大道38号,‘时光之旅’咖啡馆。”
      “时光之旅”,地如其名,暗淡的有着朦胧金属与木质交杂的质感的仿旧门,通过小馆里透过的微微的橘色灯光折射出一种独有的年代味道的光泽。小馆里放着几张木质的小方桌,每个桌上方都挂着一盏小小的吊灯,小吊灯和小馆里的大壁灯灯光融在一起,坐在软软的小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沙发的柔软里,映着橘黄的暖色灯光仿佛真的会眯着眼就看见某年某月过去的某些记忆模样。每张小桌上都放着一盆小小的紫罗兰,静静地却绚丽的开着。在小馆最深处是一排书架,随意却又似是时时整理过的错落有致的放着一些书。顾羽点了一杯卡布奇诺,随后走向那排书架,弯下腰,修长的手指划过每一本书的封面寻找着他要的《双生花》。好在没人取走,他小心的取出这本书,眼光黯淡了一下,埋下头,半边脸已经埋进了小馆深处的暗光里。
      拿着书坐回座位,卡布奇诺缓缓上升的热气模糊了眼前视线,顾羽看着书的封面,“作者:楚夏末”,他的手指像被什么刺了一下,本拿着书的手往后缩了一缩,他记得轻语因为这本书曾经坐在这个咖啡馆看了许久,也流泪流了很久,然后对他说:“顾羽,你说楚夏末怎么写的全是我的心情,你说楚夏末怎么写的出我的心情。”那个时候,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轻语,他真的是认识楚夏末的,而且感情很好的,要不要告诉轻语,那是他的发小,小时候的感情现在长大各自分飞过后偶然遇见,兄弟情更浓。但是,终究没告诉轻语,但是注定的命运却依旧丝毫不差的前进行走着。
      “叮铃——”
      “时光之旅”店门上挂着的银色风铃突然跳跃了起来,发出了一阵清脆悦耳却略带着几分急促的旋律。一个身形颀长,皮肤白皙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顾羽冲着在他对面坐下的男子微微一笑,然后将自己面前的咖啡递给了对方,“你知道,我向来是不喜欢喝咖啡的,而你却尤为喜欢,特别是这款。”
      “是极热的吗?”
      顾羽点了点头,“你来得很准时,咖啡才上半分钟。”
      顾羽对面的男子漫不经心地脱下薄薄的浅蓝色衬衣外套放到一旁,然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那杯极热的卡布奇诺,“你约我出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请我喝杯咖啡而已吧?”
      “正准备拜读的你的大作呢。”顾羽拿起了桌上的那本《双生花》,将封面正对着对方,“记得以前有一个女孩,自从得知你最喜欢这家店的咖啡后,她每个周末都会抽空来这里点上一杯卡布奇诺坐一会儿。偶尔她也会看看这本书。”
      男子轻轻地将咖啡杯放回杯垫上,云淡风轻地一笑“呵,你还好意思说,居然至今还未看过。”
      顾羽知道眼前的这个男子是在有意回避某些事情,但该说的他还是得说:“欸,夏末,那个女孩回来了。刚才我在机场外看见她了。”
      楚夏末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打电话给你了?”
      “嗯。”
      “哎——还记得双生花是什么样的花吗?”顾羽将《双生花》重新放回了桌上,“双生花,传说中黑暗里一种洁白美丽的花朵,一株双花,味道潮湿芬芳但充满迷惑。它们在一枝梗子上互相爱,却也互相争抢,斗争不止。”
      “它们用最深刻的伤害来表达最深刻的爱,直至死亡。它们甚至愿意杀死对方,因为任何一方死亡的时候,另一方也悄然腐烂。”楚夏末接着说道。
      “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我在想啊,你说这双生花用来形容你和轻语不是再合适不过了吗?”顾羽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哼。”夏末用鼻息轻哼了一声,然后顿时沉默了。他转头静静地看向窗外。
      时间就在楚夏末和顾羽故作的沉默中静静流走,快晚上十点的街上依旧喧嚣繁华,人来人往。红男绿女们张扬着挥霍着各自的年轻岁月,没有谁是真正的信男善女。楚夏末眼睛突然聚焦在了一点,望着窗外的身子猛地一僵,他好像看见了苏轻语,但是那个坐在的士上的人儿疾驰而去,楚夏末看到的也是一瞬间的侧脸。
      楚夏末转过头来,刚刚僵硬的身体稍稍放松,表情也稍微缓和,因为紧张而紧紧交握的双手指节微微泛白,他微微伸直了一下手指,端起面前的依旧热烫的卡布奇诺又抿了一口,才稍稍安心,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陷进沙发,拿起那本《双生花》,翻开,看着扉页,“挣扎,在魔鬼的微笑里;怒放,在地狱的双生花。”
      夏末想,那个时候那个女人是怎样一种心情在对待这些文字,心里极苦吧,那个笨女人。夏末的视线从书本上离开,看着对面一直看着他的顾羽,突然嘴角有一丝笑意,他说:“顾羽,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爸妈来接你那天,太阳很大很刺眼。我说,就算再也见不到,但是有这么些年欢乐的玩耍相伴时光也是永远。其实那时候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现在想起来也不知道当时是在哪个书里学的这句话。”
      顾羽一时间没说话,却也是淡淡地笑了,然后看着楚夏末的眼睛,说道:“我记得,那时候我还伤心了好久,毕竟单纯啊,后来过了很多年,总以为小时候的事情慢慢成为记忆,没想到会再遇见你,更没想到你和我居然没有物是人非,只是后来你和轻语认识,然后……,那些事情发生以后你们就变成了刺猬,尽管需要彼此的温暖,却一次一次靠近被对方的刺弄得鲜血淋淋,却依旧偏激的要相互碰撞,要彼此折磨,不跟罢休。那时候轻语问我,是不是因为先有双生花,后来因为命运既定,才有后来你们互相噬血,彼此纠缠着像要坠落地狱一般。好在,你们终究没有互相折磨致死,她离开了,你也放弃了。”
      “我刚刚好像看见她了,顾羽,她坐在的士上,一瞬间的侧脸。”
      “呼——”顾羽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是命运,赖不了,躲不了,更逃不了。但是我在机场看见的她,背影也变得凌冽起来,她不是那个她了,那你亦不是那个你了。”
      “恩。”夏末淡淡地垂下眼眸,看着慢慢变凉下去的卡布奇诺,想起他,她,变成他们,后来又变成单独的他和她的那些日子。一时气氛又沉默了下去。
      “还在想什么呢,今天我知道,你是睡不好了,但是,不要忘记明天要跟我去参加我们集团的最新推出的时尚专栏的发布会啊,我先走了,明天我这个大编辑可是主角。”顾羽起身拍了拍夏末的肩膀,说了这番话,走出咖啡馆,招了一辆的士,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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