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刺》叶霜辞

80、【愿逐月华流照君】 他不急着说

　　寂夜如斯，月光逶迤，照耀通向远方的栈桥，薄雾中模糊的桥身仿佛放眼过去看不到尽头。
　　风比来时更大了。
　　虽然已经入了初夏，江上的风还是很凉的。
　　夜风肆意吹打在陆逊身上，他心事重重，满脑子里都还在想她，想着临别时的种种——
　　“伯言！”当他留下那句别话，转身将要走出楼阁，她忽然叫住他。
　　他站在门口，回头见她匆忙追上来，一只手握着他臂腕将他拦住。
　　她神色忧伤目光切切：“别人怎么说都不重要，我只想听你亲口告诉我，和刘备交手你的把握……”
　　然而当他正欲开口，她却又迅势伸手，轻轻覆盖住他的嘴唇，把他想说的话堵在口中。
　　他感到唇边碰触到她的指尖微凉，方才她眼中焦急的神色变弱了：“你不必说，我已经有答案了。”
　　他保持缄默，眼神却疑惑，他很想知道她所谓的“答案”是什么。
　　“也许在今夜见到你之前我还在为了战事担惊受怕寝食难安……”她泪光闪动着想倾尽衷肠，“但是此刻看着你的眼睛，我已经无所畏惧，因为不管此战结果如何，我都将和你荣辱与共！”
　　他不急着说任何，一只手缓缓伸上来，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地握住了她——那只靠在他唇上的手。
　　紧紧地握着。
　　她不挣脱，直到手被渐渐温暖。
　　他几乎忘了以他们现在的身份和关系，这样暧昧的动作是何等僭越和有违伦理，可就算是他这么理智警醒的人，也会有为爱沦陷的时候吧？
　　执手相望，一切对白皆苍白，他只用真切的眼神，传递去莫深的真心。
　　我不知道身后有多少人中伤我，也许他们口中的我是一个软弱无能、恬不知耻的人，可是我无法堵住他人的口舌。
　　我饱受诟病，却不闪不躲。
　　但是我知道，你若爱我，必然信我。
　　今夜，他便是带着这般执着的信念而去，归期茫茫。
　　月华似练，遥看万载沧海成桑田，它不言，不言命途的明灭。
　　凤凰不眠，灯火未央，此时她望着门外他身影消失的地方，也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中凝思追忆。
　　经此一叙，她恍然把心游离出身体，借着清风朗月一路追寻，绵延万里伴他同行。
　　他双脚更加认准了去处，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有月光，便有她如影随形。
　　听人说这世间事，除却生死皆闲事。
　　若真如此，我愿抛却生死，但求割舍那些，身外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