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刺》叶霜辞

7、【若即若离】

　　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无法确定自己在她眼里的分量，她可以对一方霸主的孙权使性子，可以时不时地挽住周瑜给他满眼倾慕的仰望，可以拉着朱然陪她骑马教她射箭，可以和凌统称兄道弟，甚至可以和甘宁这样游侠出身的武人互相斗嘴和调侃，唯独对自己，她从未主动与他说过什么话，多半是他惯例的行礼与问候，夹带几句温度寥寥的嘘寒问暖，他们的交集很少，始终是那样若即若离的关系。
　　每逢孙府君臣踏青郊游，他都是安静坐在一旁自斟自饮，看着她俏丽的红影跳跃在人群里，与他们斗酒纵马豪情疏狂。她向来是个不拘小节的人，自然不会因为礼数而对人生分，这点他早就明白，所以即使看到她与朱然、甘宁、凌统他们玩兴起了勾肩搭背，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偶然地，可能只是她一个不经意的抬头与回眸，视线不小心飘来他这边，然后与他看她的目光交会，她会感觉到局促，而他不慌不乱端起杯盏，远远做一个敬她的手势，她便会微带羞色地笑笑，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也曾想过，或许是她生性不羁，爱与豪放的武者结交，所以他这样的文人才会显得格格不入吧？又或者，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常常纠结于这个问题，甚至纠结到夜里辗转难寐，可是纠结了很久都没有头绪，而她也并未给他任何表示，日子也就这么在纠结中煎熬地过下去了。
　　他未想过，这百思不解的纠结，会在一场官员调动中暂时画下了休止——
　　在他来孙府的第二年春天，应了她的金口玉言，他被孙权从东、西曹令史荣升为海昌屯田都尉。
　　海昌县连年干旱，灾情刻不容缓，急需一个有能力的人治理。就这样，未等来她一句贺喜的话，他就趁着拂晓的海棠春色，乘车离开孙府，赶往数百里之外的海昌任职。
　　车轮吱吱轧过一路芳尘，也在他心头碾压出一丝落寞。
　　原来，他是希望亲口与她道别的，哪怕只是见上一眼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