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清》玉藜猫

72、第72章 腐草为萤（

　　大敌当前祁析暂且收住心思一心一意谋划应敌之策，如今快入秋，兵士损伤过半，思来想去最应速战速决。这场仗不到两个月将敌军战回塞外，祁枚一边地势不利，祁析过去营救，双方都无力再打，讲和退回。
　　归途中祁枚抱怨道：“我就说此刻不宜出战，父皇非要，如今这一仗打得不好，回去又不知道要怎么埋怨我们。”
　　“虽不如之前好，但到底也不算丢人，不必心烦。”
　　“父皇倒还好说，太子那里，就只会幸灾乐祸，不信，你等着。”
　　“这倒是其次，可怜将士死伤太多了。”
　　祁析望着天空，心里恨道：“祁枢，你等着我怎么收拾你。”
　　如今他又想起溓眸来，兵荒马乱她一个女孩子家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军报报回京师，恭宗看着叹气道：“早知道就该听祁枚才好。”
　　总管太监吴常喜一旁道：“皇上也是不好折国舅的面子。”
　　“国舅的心思朕知道，刚接任首辅之位急着要做出点样子给人看，和皇后非撺掇这朕打这一战不可。”
　　“虽是不十分满意，但到底蛮子也没有占到便宜，也算差强人意了。难为两位皇子在外连年征战，皇上亲儿子都不辞辛苦出生入死，那些嚼舌头的大臣还敢说什么？”
　　“这倒是，这么多年多亏了祁析祁枚两个。太子若是有他们的军功，也就不会遭人议论，也就不会总是看他们两个不顺眼瞎闹了。”
　　“太子是皇上皇后最宠爱的，自幼聪明绝顶，如何不能立下军功？只是皇后娘娘宠爱，舍不得。若是皇上舍得，一上战场，蛮夷听说我堂堂大太子亲自上阵，仗没打早就吓跑了。”
　　“只是皇后舍不得，朕近日也想，要不要让祁枢去历练历练。”
　　“皇上三思，万万不可。其他王爷是臣子，太子是国之储君，怎么能去那刀光剑影的凶险之地。皇后娘娘也舍不得。”
　　恭宗轻轻叹气道：“朕也正是顾虑此。”
　　吴常喜听恭宗的意思并不是真要太子去前线，心里着实松了口气。以皇后的脾气，谁敢让自己的宝贝大儿子打仗，非和谁拼命不可。到时候一定又说是他们这些身边人撺掇皇上要太子挂帅，可是有他们好受了。
　　祁析祁枚得胜回朝，恭宗升朝为两个儿子洗尘庆功。
　　“荣王神勇，退敌军八百余里，三军叹服。”
　　“祁枚得力，朕自知道。”
　　“父皇，二哥疼爱兄弟，但是兄弟间孔融让梨可，功劳也可谦让就是对儿臣的侮辱。父皇几次三番偏爱儿臣，儿臣受之有愧，此次望能赏罚分明。”
　　“祁枚，你们都是朕的儿子，朕从来一视同仁，十指连心，如何有薄厚之分？。不许胡说！”
　　“父皇。”
　　“三弟，不要小孩子脾气，一家子骨肉有什么分得清分不清的？”
　　“就是啊，荣王就是过于细心，什么都要分清，要是真的一视同仁，父皇的皇位是不是我们兄弟几个轮流坐一回。”
　　“住口。堂堂国之储君，出言不逊。”
　　祁枢气鼓鼓的低头不语。
　　祁析仍旧平静如水的立着，心里却想堂堂威严的朝堂，却仿佛农家场院，父子吵嚷不休，祖宗的脸面都丢尽了。
　　朝罢兄弟两个沐浴更衣入宫觐见父皇。恭宗受了儿子三拜连忙叫人将两人扶起道：“你们都辛苦，飞沙走砾的好不辛苦。听说祁析受了箭伤，刚进上的补品，回去多调养调养。”
　　“儿臣谢父皇赏赐。”
　　“祁枚，你走后你母后好不挂心，每日念佛保佑你平安归来。”
　　“儿臣见过父皇就去见母后，出门在外也无时不思念父皇和母后。”
　　正说着话太监禀报说皇后要三皇子快去凤仪宫。
　　“父皇和三弟一同去见母后吧，儿臣先告退了。”
　　“也好，回去多歇着吧。”
　　从皇宫出来，原来还不到正午，深秋的天很蓝很清澈。祁析深深呼了口气，轻松道：“秋高气爽啊。”
　　凤仪宫的温馨家庭聚会素来和他无缘，他也无意应付其间。他母亲死时他才不到两岁，对她没一点印象，只知道她孤傲美丽，得罪了她父皇。至于父亲，是渴望不可及的，他也很少认识到那除了皇上还是他的父亲。一直以来他习惯了这种孤单，也骄傲于此种遗世独立。不过最近似乎越来越怕孤单，他知道这多半是因为那突如其来的兰花的女子。
　　凤仪宫里皇后和几个皇子等着祁枚回来。太子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嫌弃他母亲过于兴师动众。
　　祁枚一进屋，刚跪下行礼皇后就一把扶起，又说他受苦，又说黑了，瘦了。
　　“为国为民，儿臣应该的。”
　　太子没好气道：“也只有三弟为国为民，我们都是尸位素餐了。”
　　“你弟弟打仗回来，他出去打天下还不是为了你。”
　　“好像我自己打不下天下一样。”
　　“谁也没有说太子不行，打出一个给兄弟们看看。”
　　“你……”
　　“好了。”恭宗气道：“你们还觉得朝堂上闹得不够，都给我住口，我早晚让你们两个逆子气死。”
　　五皇子祁权道：“太子哥哥自然身份尊贵，不能出征的。不过三哥也是一定要去的，要不然功劳都给外人占了，反倒说大哥的天下是别人打下的。”
　　“还要说！你也给我住口。”
　　祁枚郑重的行礼道：“父皇、母后，儿臣有一事相求，请父皇和母后恩准。”
　　皇后笑道：“傻孩子，到了家里都是自己人，又没有外人，行这些虚礼干嘛，有什么话尽管说。”
　　“父皇，母后。二哥自幼失去母亲，这么多年来虽名为皇子，尊贵无比，但是在宫中却寄人篱下，也受够了人的白眼了。”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好像我欺负刻薄他一样。说他不是我生的我就往死里作践他。从他生下来，我是少他吃了还是少他穿了？”
　　“母后，儿臣并无此意。只是觉得这些年来我们对二哥着实过于冷淡疏忽了些。二哥同儿臣征战在外，每次立下战功，都归于儿臣一身，自己从不邀功自傲。平日里谨小慎微，恪尽孝悌之义。”
　　祁权笑道：“那都是他的本分，他想恃宠而骄又从何来的资本呢？三哥，你要知道，名分上我们尊他叫他一声二哥，实际上他只是卑贱庶妃生的儿子，根本没有资格和我们称兄道弟。”
　　“你这是什么话，他不是我们的哥哥，难道他不是父皇的儿子。”
　　祁极道：“三个说的没错，二哥就算不是母后亲生，那也是父皇的儿子。”
　　皇后喝斥道：“大人说话，小孩子家插嘴什么！”
　　“儿臣的意思是每次家宴都将二哥拒之在外，着实太伤他的心了，这次他又受了伤，不如晚上叫他过来，一家人和和气气吃顿饭。让他知道父皇母后还是惦记他这个儿子的。”
　　皇后气道：“问你父皇吧，素来都是他做主，我是插不上话的。”
　　恭宗思虑许久，害怕惹恼了悍妻，心里又真心觉得有愧祁析，到底是自己的儿子，自己偏此薄彼这些年心里也有愧。
　　“既是儿子都说了，就把他叫过来吃个饭也没什么。”
　　皇后瞪了他一眼，无奈气道：“那就遵皇上的意思了。”向丫鬟道：“今天晚膳要厨房丰盛些，二皇子要来用膳。”
　　祁析回到府上，换了衣服上床安置，这几个月戎马劳顿，总算能睡个好觉。刚闭上眼睛，听人在外面传报道：“王爷，宫里传话出来请王爷去凤仪宫用晚膳。”
　　祁析睁开眼睛道：“奇怪了，怎么想起我来了。”
　　“听说是荣王的意思，说王爷出征劳碌，要皇上叫王爷一起去。”
　　“祁枚倒是好心，只是……”
　　祁析无奈一笑。自己的父子兄弟，但是在这群人面前自己只能装孙子。祁析的手狠狠的攥成拳头，在心里对自己说：“总有一天，这些人都要臣服于你的脚下，相信你，祁析，总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