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清》玉藜猫

23、第23章 红宝花蕊（

　　三月下起了入春第一场雨，皘镜在靠窗的美人榻上躺着，感觉清凉凉的东西落到脸上，伸手一摸是一片杏花。杏花开了吗？
　　皘镜也不撑伞，穿着白绸衫走到院子里看杏花。一进后院，果真两棵杏花烟雨中缥缥缈缈的开着。她穿着白缎子绣白兰花绣鞋沿着落满杏花的青石板路缓缓走到树下，杏花沾着濛濛微雨袅袅落下，落得她身上头上都是。皘镜伸出手，接住几片杏花，闻起来花香中带着淡淡的烟雨的味道。雨是什么味道她说不清，总之一定有味道。皘镜在树下坐下，慢慢舒展开身体，躺在地上见到无数的飞花翩翩落下，自己就沐浴在缥缈迷醉的花香中，闭上眼睛天地万物都化作一片空灵的烟雨，无忧无怨了。她脑海中浮现出弥纶塔来，烟雨中的一座塔。那座写着“爱离怨久”的佛塔。度化，怎样才能度化出那个“情”字。
　　过了一会儿丫鬟们找到躺在树下的皘镜，听到灵犀慌张道：“姑娘，这会冻坏的，这地下又湿又凉。快进屋吧。”
　　“我要一个人呆一会，别烦我。”
　　“姑娘，回去吧。再不自在也不能这样作践身子。”
　　“都走。”
　　灵犀知道劝不动她，这个小姐的脾气有多倔她最清楚，只好带着一干人等悄悄离开。一边立刻派青箬去宣和宫禀报皇上，一边备好取暖的衣物看着她别再闹出什么来。
　　宣和宫里倪遴正听着雨声读《宋史》，景和上来道：“太后叫人送来个盒子。”
　　倪遴叫人打开，里面装着一只绞丝展翅大金凤，身上镶嵌着一快大红宝石，比琼华的那一只还要大。
　　“太后说了，一块石头罢了，淑妃娘娘就是个小孩子脾气，见人家有自己没有就闹性子。皇上千万别和她计较，把这块石头拆下来哄哄她，两个就和好了吧。她改日定然叫淑妃同皇上和皇后赔礼。”
　　“告诉母后，让她老人家费心了。”
　　倪遴看着金凤上那只大宝石，向景和道：“淑妃如何知道朕送给皇后珠宝的事情。”
　　“奴才打听馥馣宫的宫女，说是那边的丝雨拿着淑妃娘娘的首饰去尚服局叫人拆了改花样，恰巧遇到皇后宫中的锦瑟拿着石头去镶，丝雨见了那么大块宝石问从何而来，锦瑟说了那些话，两人吵起来，回去丝雨又原封不动的同淑妃娘娘讲了。”
　　“这样啊。”倪遴心里生气，这个敖胥昂，他父子如此放肆还不够，连家里的下人都这样嚣张，又想起他在内阁事情上的表里不一来。甚至觉得就是敖琼华的病也是有意要他疏远皘镜。这一家人其心可诛。
　　倪遴正想着，听外面的小太监慌张进来。
　　景和问道：“什么事，怎么慌慌张张的。”
　　“启禀皇上，馥馣宫的青箬过来说淑妃娘娘在外面淋雨，谁劝也不肯回屋。”
　　“淋雨？”倪遴看了看窗外，这样春寒料峭的天。
　　“这个丫头，又是闹的哪一出。”倪遴说着连忙出去，景和忙叫春睦撑了伞，自己跟在后面。一行人快步进到宫去。
　　“娘娘呢？”
　　“在花园。”
　　红径引着倪遴来到树下，见皘镜头枕着一只手，侧身在树下躺着，仿佛一只雪白的神鸟。倪遴走到她跟前，见她全身都湿了，身上头上落满了花瓣，蹲下道：“又是要作什么妖。这样冷的天淋雨，不顾及自己的身子。”
　　皘镜也不睁眼，缓缓道：“少管我，我就是喜欢淋雨，没有中宫那位身子娇弱，动不动就病的要死要活的。”
　　“我已经来求你了，你还在这样，人不能太任性了。”
　　“我就是任性，你反正也要废了我，我病死了，也省得你下旨了，又成全了你的英明，我这是成全你，何乐不为。”
　　“好，我多谢娘娘成全了，冻死你活该。”
　　倪遴头也不回的离开，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自己已经服软了，她却不知道见好就收，非要他给她下跪求饶吗？说皇后要死要活，她自己才是最能寻死觅活的高手。
　　倪遴回到宣和宫，站在门口看雨，雨越来越大了，太监过来拿斗篷给他披上。
　　倪遴甩开斗篷，景和劝导道：“皇上当心龙体，千万不要受了风寒。”
　　“入春许久都不下雨，今天怎么下个没完。”
　　春熙一旁附和道：“好雨知时节，今年的庄稼定然好。”
　　倪遴怒道：“好好的下什么雨啊！”
　　倪遴回到大殿转了一圈，还是又转头出门去馥馣宫。好吧，这次这个小丫头又赢了。倒底他耗不过她，还是以大局为重。自己再不去服软，这丫头真的就能躺到第二天，冻死了怎么办？
　　倪遴到身边把一只红木雕花盒子放在她面前道：“打开看看吧。”
　　皘镜闭着眼睛不理。
　　“睁开眼看看好不好。”倪遴亲自打开盒子。
　　皘镜睁开眼，见盒子里一块将近鸡蛋大小的红宝石。
　　“这下总行了吧。比她那颗还要大。”
　　“我不要，要给我，就把她那颗给我。”
　　“你绕了我好不好。我都低三下四到这个地步了，又好不容易找了更好的一块石头，你还想怎么样？”
　　“自作孽不可活。怨谁呢？”
　　倪遴止住气，豁出去不要一张龙脸道：“你也知道，她父亲对我还有用。前一阵子我冷落了她多时，总要挑好话骗骗她。你们女人都是一样的醋坛子，听我说她比你重，她当然高兴了。”
　　倪遴清楚，如果有人触怒了他，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说实话，而这一点对于她也是一样。
　　“也就是说你过去同我说的我比她重也是骗我的了。”
　　“天日可鉴，你要这样说我也没话说了。”
　　“不用天，我自己就可明鉴你一颗黑心。”
　　“好了，回屋好不好。”
　　“不好，什么时候杏花落完了，我什么时候回去。”
　　“好，我叫人把花瓣都摘尽了，你回去好不好？”
　　“好啊，快点摘啊。”
　　“我的娘娘，不闹了好不好。回去吧，你就真的忍心我和你一样在这里淋雨。”
　　“有什么不忍心。”
　　皘镜拉了拉他的胳膊道：“这样躺着看雨看杏花真的很美，万物空灵，皆为虚幻了。”
　　倪遴也和她并排躺下，杏花丝雨飘落，果真意境非凡。
　　远处一帮宫女太监们备着厚衣服、雨伞、手炉等着，见皇上非但没劝动淑妃娘娘起来，自己也躺下去淋雨了，一个个惊愕的目瞪口呆，却没人敢上前打扰，心里佩服淑妃娘娘好生有手段，把皇上管的服服贴贴。
　　倪遴叫人过去，景和连忙捧了斗篷过去，倪遴把地下不听话的这只小野猫包好，抱起来进寝宫去。从来皇上的衣服不可以他以外任何人穿的，见皘镜裹了龙袍，大家愕然却也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