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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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老实说，爱上联合国维和部队的士兵是一件很蠢的事情。
不过有着阿拉伯血统整天包着黑头巾的她看上去也并不像是个聪明的女孩。
二
我是联合国维和部队的士兵，来自中国。
她是我两个月前从武装份子手中救下的，看过去不过十来岁的女孩子，而武装份子在她面前残忍地杀死了她的父母。被我抱回基地时她瑟缩在我怀里，那张溅满了血惊恐的小脸我至今仍然记得。
真可怜。
看着她，除了悲叹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战火纷飞的中东就是这么个地方，目之所及是漫天黄沙，而人命在这里不比一颗小小的黄沙贵重多少。
初来时她的精神几近崩溃，无论问她什么都没有回音，她只是惊惧的死死抓着我的衣服不放。我被队长要求乖乖留在基地照看她，因为语言的不同，我们无法沟通，我们甚至连对方的姓名都不知道。
她就这么抓着我的衣服，紧紧跟着我，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是明白她的，在所有可以依靠的人都离开时，小孩子自然会不知所措，过一段时间便会慢慢好起来的。
不出所料，慢慢的她便不会时常惊恐，也不用我总陪伴在身边了。
但她仍然会跑来找我，在我执勤或巡逻时怯怯的给我递水，然后快速跑开，有时还会因为视线被自己头上包着的头巾挡住而摔倒。
“小蠢蛋。”我总是这么用中文叫她，走过去扶她起来。
这时她的小脸总是红得厉害。
“哦，王子，你的小公主脸红了哦。”和我一起执勤的法国人坏笑着看我们。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偷偷藏起来的酒倒掉。”
“……陈，你真是没情调的中国人。”
三
但是就算这样，她仍旧不肯开口说话。
“陈，你知道暂时性失语症吗？”
精神受到强大刺激时引起短暂的失语症。这个我当然知道。
基地里的战地医生对心理学颇有研究，因此我把她交给了那个性子温和的英国医生，总是有办法让她恢复的。
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所以当我看到她举着一块写着“I Love You”的牌子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才知道自己所托非人。
“医生，我记得她不会英语。”
医生温文尔雅地推推眼镜，“我会英语啊。”
“……”
“你知道吗，陈，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
真是够了。
我不知道什么英式幽默，但是这不是可以随便开的玩笑。这个孩子不过是对救命恩人抱有好感罢了，不应该让她这么下去。
我抓抓头，走过去蛮横的收走她手里的牌子，勒令她离开。
她离开时很伤心。小蠢蛋，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你生命中的那个人，但那个人不是我，也不应该是我。
四
维和警察的任务并不轻松，相反，我们常常有死去的危险。
“……临死前要告诉爱人的话？真不吉利。”
“说说吧，陈，虽然我知道你们中国人都比较含蓄。”在外露营时那个自来熟的法国人抽着烟对我挤眉弄眼，“你看我都把每个情人应得的保险金写下来了。”
“如果是我，我大概会说这句话。”我在火堆旁抬头仰望中东闪烁着星星的夜空，“你的爱我知道，所以好好的活下去。”
“……真是出人意料的浪漫话呢，陈，你真的是中国人？”
“浪漫又有什么用？我没有临死前亲亲我我的爱人。”
“那个小姑娘呢？她爱上你了哦。”
“她还不到十七岁呢。”她还什么都不明白呢。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国家的情况，但是在这里九岁就可以结婚了。”那家伙咯咯笑了一下，“入乡随俗，这是你们中国人的谚语吧？”
我皱着眉看了那个大鼻子的法国人好一会，扔了个石子过去砸掉他嘴边的烟，“你知道吗？在中国，执勤时抽烟会被处分的。”
“……陈，你真是一个该死的没情调的中国人。”
五
她并不是个聪明的孩子，如果是的话，她就应该明白我并不希望她和我有太多的接触和联系。
她仍旧会来找我，在我站岗时在一旁静静地陪我。
同队的人都一脸“我明白”的表情，让我与她独处。
有时候我真是不明白，这些开放的外国人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但是日子久了，渐渐我习惯与她独处，每天傍晚时分和她一起散步是我最喜欢的事。
漫步在覆盖着细沙的小镇，走到高处，我拍拍身旁她的肩，和她一起看夕阳落下，金光撒在绵延无际的沙漠上。
这时她总是抬头向我笑，灿烂的，不知忧愁的笑。
其实我也是想过的，我的以后。
“后来和中东女子成婚，毕生致力于和平事业……”
这样的履历似乎也不错呢。
只是那时的我并不知道这片沙漠是否允许我们有自己的后来。
六
那个法国人死了。
近期边境线上的武装力量愈加猖狂，悲哀的狂信者裹着炸弹冲向人群。
一切只在一瞬之间，巨响，冲击，毁灭，什么都没有剩下。
那个大鼻子的家伙甚至都没来得及问候他的每一个情人。
送走队友尸体的那个晚上，我用中文很凶的吼了她，她听不懂，但她是哭着跑出去的。
对，就是这样，小蠢蛋，你看我们连语言都不同呢，所以跑远一点，不要在和我有所关联了。
我看着法国人曾睡过，而如今空荡荡的床铺。
你不可能希望有一个随时会死掉的爱人吧。
七
“医生，你知道这句话的阿拉伯文是怎么读的吗？”
“ ”
“我明白了，我会回去好好练练的。”
八
她已经好些天没来找我了。
这样很好。
我心里这样想着，却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九
狂信者那副可悲的嘴脸自从法国人死后我梦见过数百次，只是没想到会遇上。
先是背包炸弹，然后在一片哀嚎中，背着炸弹的男子狰狞着脸向基地冲过来。
太快了，我来不及挡住他，甚至连自救都做不到。
极近处猛地响起悲哀的嘶鸣，是谁？
突如其来的烈风吹起黑色的头巾，是她。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会被爆炸波及到的！
“快走！走啊！”我向她大声吼叫，“小蠢蛋！”
但她跑了过来。
我看着她挡到我面前。
爱上联合国维和部队的士兵真的是一件很傻的事。
她也一直都不是聪明的女孩。
虽然爱上她的我并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呵呵。
我才25岁呢。
我还没有娶老婆呢。
我要活下去啊。
但是那一瞬间我反过来把她护住，冲击波把我们推倒，巨大的声响震的得我脑袋发昏，背后火辣辣的疼，全身都无法动弹。
太近了，距离炸弹太近了，炸弹的碎片几乎都插在我身上。
可恶，我……还不想死啊……
我的脸靠着她的脸，有什么湿润的东西顺着她的脸流下。
哭什么呢，小蠢蛋？你没事就好。
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颤抖着紧紧拥住我，就像是几个月前那个没有安全感的女孩。
我轻轻咧了咧嘴角，引来全身的痉挛。
对了……那句话……那句话必须要告诉她……那句临死前必须说的话……
我尽力忍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伏在她耳边开口：
“
【你的爱我知道，所以好好的活下去。】
你看我讲得不赖吧……我特地……学来的……
爆炸后的冲击会让人耳聋，我并不知道她是否听到，我的意识已渐渐模糊……
但是没有关系，我把我的后来留给了她。
十
“那么，后来呢？”前来采访我的外国记者追问道。
“后来我醒来时已经在国内了。那次的伤差点让我死掉，冲击波震伤了我的脊椎，我几乎失去了右眼的视力，直到现在我身上还有多个碎片未被取出。”
“你……后悔吗？”
“为什么要后悔呢？参军是我自己的选择，进入维和部队是我自己的选择，尽力救她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
记者小姐的表情很是复杂。
“记者小姐也是来自那个地方，不知道您是否认得那个孩子呢？我离开那里已经五年了，不知道那个孩子现在是什么模样，她能开口说话了吗，现在又在做些什么。”
“如果我是她的话，我一定会来找你，把你失落的后来还给你。”一直用英语提问的记者突然用中文说道。
我不知怎么的突然笑了。
“记者小姐的中文说得很好呢，有中文名字吗？”
“五年以前，有一个中国士兵总是喜欢叫我小蠢蛋。”
“这并不是名字呢，小蠢蛋。”
她拉开我房间的窗帘，窗外是徐徐落下的夕阳，晚风吹起她棕色的长发，金光印着她的脸庞，她回身微笑，笑颜一如当年。
“嗯，我知道，所以我来了。愿意给我取一个好听的中文名字吗，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