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心录》五湖烟水散人

42、桃之夭夭

　　阮籍温文沈沉，向秀玉箫清吟。而他的今生一个梦，纵声长啸，其声凌云振林，如凤之翥，如蛩之泣，那个梦渐渐触手可及，恍若在记忆中，又似在眼前……一袭素影翩翩有致，萧萧肃肃。
　　叔夜……
　　他嘴角蕴笑，只缘忆及，与君初相识，恍若故人归那一霎。
　　彼时天涯另一端，稽康亦在那一霎，忆巨源。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忽渺渺有声飒然而至。
　　“起风了”稽康心道。
　　……不是风。有比风更凛冽的
　　——是一个人行道迟迟时的衣摆飒飒。
　　流云纹下摆，凝立在自己面前。
　　而嵇康低眉，依旧凝神自顾自打他手中铁。
　　天与地与面前人皆似有如无了，唯有心中人，手中铁。
　　钟会笑靥盈然，而心暗含恼。
　　稽康……如此桀骜……先拒了至交好友山涛付与他的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功名……又清泠泠地一下一下打他的铁，瞧得自己恍若无物一般……
　　拂衣。
　　离开。
　　流云纹衣摆曾凝留之处，而今空余满地梨花雪。
　　浅淡覆了簌簌坠落的澹烟似的梨花。
　　稽康依然如故低眉凝望他手中铁，任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他亦如是。如是那悠扬的除了金铁相击之声，还有他的声音，
　　“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
　　“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钟会笑靥依然如故，然心中恼意已大盛……流云纹衣摆翩翩若蝶……那蝶从嵇康凝伫处，遥遥飞至了司马昭宫中……

　　夜。
　　遥遥是一浪拍一浪的喘息声。
　　天风海雨般。
　　声浪所及，有两个人心弦为之颤。
　　沈君琯，苏若怜。
　　沈是一个二十余的青年人，容仪十分正气，心里一团乱麻。他镇日地凝思。有时人生满是望不穿的迷惘，如在迷雾中穿行——他便以情欲的梦来麻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