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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发展 他将帕子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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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珩,”画颜推门进屋,百里锦正坐在桌前看着书,她面色淡淡,站在门口不曾进屋,萧条的身影仿佛挡住了身后所有的阳光,“我们来谈谈吧。”
“哦?”百里锦放下书卷,仰起头看着她,温和一笑,“谈什么?”
画颜沉默片刻,轻声道:“初尘方丈是你杀的吧?”
百里锦呼吸一窒,他笑容不变,眸子里的笑意却渐渐淡去,“谁和你说的这话?方丈待我……”
“我在你院子的树干上看见有浮香留下的痕迹,”画颜揉了揉裙角,打断他,“你手上也有浮香,那是你练习的时候留下的吧?”
百里锦脸上的笑容也隐了去:“你既早我杀害了方丈,为何当日不揭发我?又既然当日不曾揭发我,此刻来找我说这些做什么?”
他从座椅上站了起来,隔着一个房间的距离与画颜遥遥相望。不知是什么,仿佛在两人之间建了一堵无形的墙,空气凝滞到极点,隐隐带着几分迫人的气息。
“我是不想说的,”画颜垂下眸,“我知你待我极好,你做事我也不想干预,故而一直由着你不曾想要说出来过。我想,我们是朋友,你如果想要和我说,自然就会对我开口,但若是你不想我知道的事,那我也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那现在,又为何说了?”
“因为我现在想法变了,”画颜抬起头看向百里锦,一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她神情坚定且隐隐透出死灰一样的气息,“我知晓封华明就是听雁楼楼主。”
“难怪你那日迫不及待地站出来替听雁楼洗冤。”
“确实,不瞒你说,此前我还一直对封华明心存怀疑。虽然嘴上口口声声说着要报仇,但我总是不忍相信他会是杀父仇人。那日也是不由自主就站出去替他解围。但现在,我要报仇……我不想告诉你原因,但我可以明明白白和你说,我要他不好过,这个心愿从未如此强烈过。”
百里锦静思了片刻,看着画颜突然笑了出来:“好,我不问你原因。只是,我还未明白说你要报仇,与当着我的面揭穿我的事又有何干系。”
“我只是想说,你的事情我都清楚。我们好歹也是相处了四年多的朋友,我知晓你只要能够达成目的是不惜使用一切手段的。若你今后再要做什么对付听雁楼、对付封华明的事,你大可不必再避着我,我也可以为你出一份力。”
“好,”百里锦笑着说,“我答应你。”
“对了,还有一件事,”画颜向门外走到一半的脚步突然又停了下来,“前天我遇到了巫仙,是她来找的我,且替我解了蛊。她说,要以一个要求作为代价交换。”
“是何要求?”
“她想向我保一个人。”
百里锦眯了眯眼睛:“是谁?”
“我不知道,”画颜轻轻摇头,“现在她还未告诉我,她说,时间到了自会让我知晓。”
百里锦低吟道:“但愿不是个为难人的要求。”
“没有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你既已来找我,我有一件事确实要告诉你。”
“什么?”
“听雁楼,马上就会迎来武林众人的愤怒,封华明的爱将,将会将他亲手推到风浪尖上。”百里锦垂下头提起桌上的笔,龙飞凤舞在宣纸上落下一个大字——
败!
“我费劲一切,就是要他也尝一尝被背叛的滋味,”百里锦深深地看着纸上遒劲有力的大字,笑意渐浓,“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楼主,属下前来请罪。”
宿惜跪在屋里,身形挺拔,薄唇轻抿,面容中透出了几分坚毅。
寻榕翻过一页书,淡淡问道:“何罪之有?”
“属下为了能得般若一用,已经答应了百里锦在众人面前承认杀害初尘方丈一事。”
“啪嗒!”
寻榕空闲着的那只手下搭着的扶手倏地断成两截掉落在地。鲜血从他手心慢慢氤氲开来,落在了地面。
“如今已过去两日,君不语若是再不醒来,怕是此生都不会再醒来了,”宿惜轻声陈述道,末了,他俯下身,再叩首,“因此,为了不拖累听雁楼,属下恳请楼主此刻将属下赶出听雁楼,此后所有事所有后果,由属下一人承担。”
“你觉得,你能承担得起么?”寻榕声音不徐不缓,若不可闻地叹了一声,他挥挥手,“罢了,你先出去,此事容我再想一想。”
“楼主!”
宿惜猛地抬头看着他,堂堂七尺男儿那总是清淡寡情的眸子竟好似有了一层淡淡的水色,“听雁楼,不能站在武林对面与武林公开为敌。这不是老楼主所希望的。”
“让你离开,这也不会是外祖父所希望的,”寻榕看着他,声音里是不容置辩的决绝,“你在听雁楼多久了?听雁楼没有了你,还会是原先那个听雁楼么?”他声音缓了一缓,“我一直尊您为前辈。前辈,听雁楼就算没有了我,也不能没有您。若是以后我出了什么事不在了,还请您能携手大家共同打理好听雁楼。”
“楼主……”
“好了,你先下去吧。”寻榕放下书卷揉了揉眉心,神色中是无法掩饰的倦怠,“人命关天,你救人心切,此事怨不得你。自古忠义两难全,你也不要太过自责与为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归是会有法子解决的。你先回去吧,莫要再想着离开听雁楼一人承担的事了。”
门轻声掩上,寻榕翻过手心,上面不仅仅是方才被断扶手所割的伤痕,还有指甲狠狠掐入肉里流出的血迹。
他突然从怀里抽出一张手帕,捂住嘴唇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副模样仿佛要生生把心肺全部咳出来才罢休似的。单薄的身子仿若惊涛中的一叶孤舟,萧瑟且孤寂,再怎么剧烈地颠簸都掩不去身子里透出的那股决绝的惨烈。末了,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咳嗽声总算慢慢缓了下来,松开捂住嘴的帕子,上面一抹鲜血浓艳得惊心怵目。
他将帕子随手投到桌上燃烧的烛火里,看着它慢慢燃烧饴尽,苦笑一声,叹道:“时间不多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