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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灼烧 白衣如雪, ...

  •   画颜感到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置身于一片火海,在烈火的灼烧之下痛苦不堪。她挣扎着,却无法逃离。
      世界慢慢变得灰暗,身体上灼热的感觉却越发清晰敏感。她的理智、她的感官、她的所有的一切都慢慢被这份感觉所蚕食,一缕一缕,灵魂仿佛被剥夺了开来。
      她的灵魂似乎飘到了半空中,脱离了□□的掌控,冷眼旁观着身体所受的煎熬。
      她看见,白衣男子吻过她的额头,吻过她的眉眼,最后落在了她滚烫的唇上。那是一片清凉的甘露,是她在烈火里久久不遇的清泉,她的身体发了疯似的缠上了他。
      一双白玉般的胳膊缠在男子的脖子上,将男子紧紧箍在胸前,双唇接触间,好似火与水的交融,激烈中透着无法言说的惨烈。投入了所有感情的纠缠,蚕食的不知又是谁的理智,沉沦在无边的黑暗里,不知又是谁的执念。
      男子的身躯覆上她的身体,隔着衣衫她却依旧能感觉到那片清凉,仿佛是濒临绝望的人突然接触到那一丝丝的希望,她的身体紧紧地贴着他,不让他有丝毫的机会离开。
      白衣如雪,铺就了整个床榻;青丝如缎,覆着无尽的欲望纠缠。
      她感到自己似乎从火海里转到了飘摇无际的海面上,他带着她,在潮水波涛里沉沉浮浮,摸不到边。身体的火热似乎熨帖的同时似乎燃烧的更加热烈,这把野火,从滚烫的身体上,一路燃烧到了她心里。
      那是从未有过的酣畅满足,是从未体会过的愉悦欣喜。
      身体刺痛的那一瞬,她弓起身,将指甲狠狠掐入身上那人的肩里。然而她却能感觉到,心底没由来的一阵庆幸。
      可是,要庆幸什么?
      她想,她是疯了。
      他们都疯了。
      恍恍惚惚中,她似乎看到眼前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慢慢向她展开。路的尽头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什么也看不见,只是耳边隐隐有一个声音蛊惑着她:去吧,这就是你所选择的路,这就是你应该走去的地方。
      那里,是哪里?
      命运的深渊,总有人会在那里堕落沉沦。

      “姑娘。”早间,侍女来唤画颜起床,可是推开门时才发现,她早就起了来。
      已经到初冬了,早晨的阳光似乎一下子褪去了曾经的温度,变得清冷刺骨……就像那个人一样……
      画颜一动不动坐在梳妆台前,淡淡吩咐道:“将门关起来罢,所有的窗子,也一并关严实了。”
      她的嗓音不复清澈,带着一股沙哑,仿佛干了许久的喉咙。然而听在耳里却并不难听,反而多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娇媚。
      姑娘,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侍女想着,忍不住回头仔细看了她一眼。
      她只着一件白色单衣,身形单薄,坐在那里却挺拔如竹。背脊用力地挺直,有点萧瑟的隐忍,仿佛明明是强弩之末却还故作坚强,似乎一旦弯下去,便连最后能够守护的东西也会没了。
      她的头发未曾梳起,一头青丝逶迤落地,宛如山间的瀑布一般顺滑。铜镜里,隐隐约约照出一张少女的脸庞,清丽秀气,眉宇间却仿佛多了一股韵味。是之前从未有过的韵味。
      “怎么,我好看吗?”画颜突然淡淡笑了,从镜子里看向呆立不动的侍女,漫声问道。
      “好看,姑娘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侍女语气真诚。画颜却只是笑了笑:“窗子还未关上呢。”
      侍女这才惊觉,告了个罪就快步走到一边关上了窗户……昨晚要开窗户的也是这位姑娘,如今要关得严严实实的也是她……
      她想着,觉得有些蹊跷,却终究没有多问什么,转身离开了屋里。
      门在身后关好。画颜依旧静静地坐在铜镜前面,她面色有些苍白,一双曾经水灵的大眼睛此刻却是空洞无神。似乎思维是放空着的,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铜镜里映出的女子,清丽,却仿佛少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壳。
      不知过了多久,她渐渐回过神。纤细白净的手指握住梳妆台上的一把木梳,缓缓地拢在手里,举在了发顶。
      梳齿插入青丝,一泻而下。
      一梳梳到老。
      ——他手执白帕,浅浅一笑,道,细细看来也是有点像的
      二梳梳白头。
      ——他将她搂紧,眉宇间是隐藏不住的担忧,却温声安抚她,别怕,会有办法的。
      三梳案齐眉。
      ——他勾一勾嘴唇,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入她的耳里……不如,我就圆了你的念想,亦圆了我的夙愿罢……
      “啪”
      梳齿突然断了几根,镶嵌在她的发丝里。
      她愣怔着将断齿取出,握在手心,慢慢捏紧。唇畔终于忍不住逸出一声嘲笑。
      还在奢望着什么?
      原来,她此生可以白头到老。
      只是能够与她举案齐眉的那个人,弄错了。
      就像今日早晨,醒来时居然还带着几分希翼看向枕边。她想,如若他还在,只要他一句话,哪怕只是一个眼神,她也会毫无顾忌地放下一切,从此只跟着他。
      可是,身边冰凉的温度告诉她,一切不过只是她的奢望。她坐起身,强忍着一切不适爬下床,却发现不仅是他不在了,连床单被褥,所有可以证明昨晚发生的一切的东西,全部换成了新的。
      如果不是身体的酸痛提醒着她,她一定会以为昨晚只是一个梦。
      他把她当成了什么?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妓女?
      可是妓女与恩客之间尚还会有晨间的温存。
      断齿嵌入手心,隐隐的剧痛。然而身体上无论多么剧烈的疼痛,都比不上她此刻的心。被生生撕裂了开来,又踩成了碎片,碾成了粉末,随风风化在了回忆的角落。
      本以为不会再跳动的心脏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既然不再有爱,那就是恨了吧。
      ——姑且,你还是恨着我吧。
      她拢拢衣襟,遮去了所有的痕迹,垂下眸,眼底是一片荒芜。
      封华明,这次,你依旧是说对了。
      我想我终于恨上了你。

      “楼主。”
      天色微晓,晨曦初露。寻榕一踏进院子,宿惜就迎了出来。
      昏暗里的银色面具幽幽闪着莹亮的光芒,寻榕步伐一顿,随即如常问道:“何事?”
      “锦瑟阁主依旧昏迷不醒,欧阳姑娘说,她中了一种奇毒。此毒无解药,若是三日之内再不醒来,就再也不会醒了。”
      “是‘弱水’,她中的是‘弱水’,”欧阳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边,她轻轻笑着解释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这弱水的配制方法有整整三千种,而每种毒药只对应一种解药。故而以此得名。此毒不是无解,只是没法自行配出解药,更何况只有三日的时间。然而这种毒说毒也不毒,如若中毒者求生意志强烈,自可从昏睡中苏醒过来。”
      “过了一夜了,可是她连丝毫苏醒的迹象也没有。”宿惜突然想起君不语以前曾经笑着对他说过人生在世十分无聊的话,她本就不是十分认真地活着的,难怪没有丝毫求生意志的表现。
      “那你打算如何?”寻榕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宿惜,仿佛直直看到了他的心底,所有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咬咬牙,宿惜跪下请命道:“属下恳请楼主给属下机会找回般若花。”
      “若是得了般若花,你要救她?”
      “……是!”
      “又是何必……你想做,便去做吧。”寻榕仿佛是叹了一声,丢下这句话之后便不再多说,缓步走入了屋里,关上了门,“我累了,要歇一歇,你们都回吧。”
      走入屋里,寻榕扶着桌子坐下,然而门却又被推了开来。他抬头,看向步进来的女子,淡淡问道:“何事?”
      “有事的不是我,是你。”
      欧阳水说着走到桌子另一边坐了下来,她看着静静坐在对面的寻榕半晌,终于是叹道:“我们的交易就这样吧。”
      寻榕沉默了一会,说道:“你虽不曾解开她的赤心蛊,却解了拾遗蛊。当时情形……”
      “我说的是你,”欧阳水不客气地打断他,“是你,不能进行这个交易了。”
      “还记得当时我们的交易吗?我帮你去解尹画颜的蛊,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将般若借我一用,二是替我试蛊。可如今般若被盗,你现在的身子,根本也再经不起我蛊虫的折腾了。”
      寻榕这次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抱歉。”
      “你若觉得抱歉,”欧阳水弯弯嘴角,故作轻松道,“我要有两个小要求,若你达成了,我们之前便一笔勾销。”
      “尽力而为。”
      “你放心,你肯定能做到的,”欧阳水看着他,笑道,“第一就是,你能不能将面具除去,我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见寻榕沉默,她又道:“不过是好奇心罢了,我不会泄露出去的。”
      寻榕依旧沉默着,过了不知多久,就在欧阳水以为他不愿拿下面具心里正淡淡失望之时,他突然抬起手,轻轻揭下了脸上的面具。出现在她眼里的,是一张清俊的脸庞。
      她目光几乎是贪婪地仔仔细细看过他的脸庞,无需用心,也都记在了心里。瘦削的脸庞,坚挺的鼻梁,薄而冷冽的嘴唇,清冷深邃的双眼。她想,这张脸,她这一生都忘不了。
      “原来,不是每一张遮掩着的脸都是像我一样不堪的,”欧阳水垂下眸,自嘲道。
      “还有一个要求是什么?”
      寻榕戴回面具,问她。
      “还有一个啊,”欧阳水从袖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盒子放在桌上,淡淡道,“这里面有一只我饲养的蛊。种下它,可护你心脉一段时间。虽然不可能还使你的心脉如往昔那般健康,但总归能替你续半年的命。”
      寻榕定定地看着她,不言不语。
      “你放心,我没那个闲情害你,”欧阳水撇开脸,站起了身,“再说,又何须我加害与你?你的身子,你自是比我清楚。还能活多久,你想必也是明白的。”
      ……怕是撑不过今年冬了。
      “多谢姑娘此番相助。”寻榕真诚地道谢。他取过白玉盒,打开盒盖,当着欧阳水的面在手指处割了一道小口子将蛊虫种了进去。
      欧阳水在面纱下的脸似乎笑了。她站在那里,似乎是准备走了,可踌躇着又好像有什么尚未说出口舍不得离开。过了一会,她终于是开口,问他:“你只剩下半年的时间,不多陪陪她?”
      “正是因为只剩下了半年的时间,才不能在她身边,”寻榕垂着眼把玩着手里的白玉盒子,低声道,“我若在她身边,会放不下心离开。”
      “那现在你就舍得离开了?”
      寻榕语意带笑,缓缓答道:“至少这样,最后分别只会有我一人舍不得。她恨我还来不及,又怎会想念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灼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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