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黑历史》瓜哥

22、天下第一庄 人人皆道前

　　在下午经过一个镇子时，南若弦将南善水交给他的那张单子上的药物买齐了。南善水便在晚间捣鼓着那些药材，准备替涵儿解毒。
　　涵儿最近睡的时间越发长了，几乎就没有醒来的时候。
　　他们是宿在野店里的，店小，只有两个大通铺的房间，于是画颜和南善水还有涵儿就合住了一间。一进房间，南善水就拿出药包开始制药，画颜为了不打扰到她，悄悄离开了房间。
　　穿过大堂，另一边屋子的门并未关上，屋内还亮着油灯，画颜想了想，在屋外轻轻扣了扣房门。
　　里面传来百里锦的声音：“进来。”
　　她走了进去，发现屋里几个大男人都是衣冠楚楚（……），一个个端坐在通铺上打坐调息。见到她来了，也并不意外——习武之人的听力总是异于常人的，他们想必早就听到了她的脚步。
　　“深夜前来有什么事？”百里锦笑着问她。
　　“我想了想，”画颜确实是想了想，她本来并没有什么事特意前来，然而这一想，就想到了一件事，“还有六天的时间无音山庄的拍卖就开始了。我想了下，无音山庄在我们的西面，我们只需绕过习夏，直接取道九黎，应当是可以在时间内赶到的。”
　　百里锦沉吟了片刻，对她说：“其实我们也商量过了，原本是打算让若弦和你将邀请令让出来，由他送你前去南疆，而我则带着临安和鹰八去参加这次的拍卖会。”
　　画颜摇摇头：“我要去。”
　　“此次前去绕路，少则要浪费一个月的时间，你的蛊毒应当放在首位。”
　　“你也知道，此次前去并非只是参加拍卖会这么简单，”画颜垂着眼，抿了抿唇，“无音山庄的拍卖会固然久负盛名，然而今次却邀请的大多是武林的后起之秀。听你说前不久各大门派掌门都聚在无音山庄商量武林盟一事，怕是还都不曾离开，想趁着这次的拍卖会相看武林后辈，看是否能担起重任。”
　　“我知道我能去全担着红庄的光，我武艺并不好，伊人剑法也只学了六成像，”她说着轻叹一声，“其实我也不想搅进这些事里，你知晓我是个怕麻烦的，可是我不能让红庄就此消失，我还要加入武林盟替爹爹报仇，所以我必须要去。”
　　“好吧，想来有金风玉露丸压着，这一个月内是不会出什么大事的，我们恰有三枚邀请令，每枚可以附带一人入庄，南姑娘在山庄里有熟人自是不用，如此我们都可以进去，”百里锦知晓她的性子，是个内里犟的，听了她的话眼眸一暗，怜惜她的坚强，轻声叹道：“依你便是。”
　　如此这般一番商讨，第二日几人便转了官道，直取九黎。却因着时间紧凑的原因，不得不弃了马车，画颜与百里锦共乘，涵儿交给了南善水，至于那个黑衣刺客，则由临安看着。
　　一路纵马疾驰一天，晚间时分几人在九黎城外停了下来，因着节约时间好赶路，便不曾入城，在城外林子里找了空地安顿下，生了篝火，打算就这样将就一夜。
　　“我接到姓南的书信时正在无音山庄，几位江湖上的老前辈如今都在那，虽说并未明说，然而确是有借着这次拍卖会一看武林新秀的意思。”南善水小心将涵儿放平，解开敷在她眼上的纱布，准备换药，一边说着话。
　　“阿珩可要抓好这次机会。”南若弦对自己的妹妹口中那个“姓南的”称谓熟视无睹，显然是习以为常了，他温和笑着，看向百里锦。
　　“那是自然。”百里锦依着习惯摩挲了两下自己的扇坠。抬眼时就见画颜迎向了进城买晚饭的鹰八。
　　画颜欢快地跑过去，接过食盒，开始在一纵吃食里巡视。
　　“大人特特嘱咐过，不能有鱼肉。”鹰八平淡无波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这样啊，”画颜的表情有些失望，“好久没吃到鱼了，挺想吃的。”
　　一旁端坐的黑衣刺客：“……”
　　坐下之后，一众人安静地啃着糕点馒头，因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寡言之人，并没有人说话，画颜瞅了眼能和自己说得上话的南善水，却见她专心致志地拉着临安在一边换药包扎。
　　又啃了一口馒头，画颜有点怀念起前几日吃饭时的热闹场景。
　　她漫不经心地将馒头嚼下去，抬头唤百里锦：“阿珩——”
　　这一声唤得很是婉转绵长，众人心中都跟着抖了一抖。
　　“何事？”百里锦吃下手里的馒头，才回看过来。
　　“我想要一条鱼。”
　　“……做什么？”
　　“你放心，我不会烤鱼的，只是这一路太无趣了，想养条鱼作伴。”
　　“这一路带着不甚方便。”百里锦慢条斯理回绝了。
　　“不会的，反正也不要带着多久……啊，不是，我是说我们可以先将它寄养在路中的人家，回头再来取。”
　　百里锦想了想，还是决定顺着她：“要一尾什么样的金鱼？”
　　养着的，自然是金鱼。
　　画颜眨眨眼：“我想要鲤鱼。”
　　鲤鱼是吉祥的征兆，也不是没有人养，所以百里锦点点头，道：“我让人替你寻一尾红色的可好？”
　　画颜又眨眨眼：“想要一条寻常的鲤鱼，个大，肉多且嫩，能烧烤，能入汤……”
　　百里锦：“……”

　　夜里秋气寒凉，百里锦怕画颜冻着，便将自己此次唯一带出的那件狐皮大氅裹在她身上。画颜夜里嫌热，将那件贵到天上的大氅从身上扒掉了，却被百里锦察觉。
　　百里锦轻轻走过来，捡起狐皮大氅，眸色沉沉，似乎有点生气。
　　画颜扯着那个大氅，讪讪笑道：“我不冷。”
　　“如今天气愈发严寒，你身子不好，不要任性。”百里锦耐着性子劝道。
　　“我没有……”画颜辩解的话说到一半，突然瞧见涵儿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眼卧在草地上。她身边是已经熟睡了过去的南善水。
　　涵儿静静瞧着他们这边小声的争执，脸色苍白却安静，眼眸漆黑却明亮，仿佛是个瞧尽红尘千帆的遗世之人。
　　画颜推了百里锦一下，示意他涵儿醒了，“我身子本就中了阳蛊，体内火气旺得很，这点小风绝对是无事的。你若嫌这大氅占地儿，不妨去替涵儿盖上。”
　　百里锦握着大氅站起身，手捏得紧紧的，他低头看了画颜半晌，画颜却只是眨了眨眼。于是他转过身将大氅盖在了涵儿身上。
　　涵儿伸出一只手拢了领口，垂眸轻声道了一声谢。
　　那边，打坐调息的南若弦被这边的动静吵到了，他睁开眼，向这边望了一眼，却不防看见南善水在睡梦中打了个寒颤。
　　微微抿抿唇，他想着站起身，走到南善水身边，也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盖在了她身上。想走之时却不妨一下子被南善水拉住了手。
　　“……哥哥。”蹙眉正想挣开她，却不防听到睡梦中的少女极其不安的一声喃喃，瞬间就心软了下来，他坐下拍了拍她的背，低低道一句：“我在。”
　　少女仿佛在梦里也感觉到了善意与温暖，微微蹙着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唇畔扬起一个安心地笑容，更沉地睡了过去。
　　画颜一眨不眨地瞅着这一幕。习武之人的五官何其灵敏，南若弦自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眼眸淡淡扫了过来，画颜却先一步闭了眼。
　　有人一夜好梦，有人一夜无眠。

　　之后几天马不停蹄赶路，在第六天上午，一行人一路顺利地到了无音山庄。
　　无音山庄在阿南山山巅，山峰陡峭，若非习武之人断断是不能平安抵达的。因着这一行人中、中了毒的画颜和涵儿不便，庄主特地遣人抬了两顶软轿下来。抬轿之人皆是白衣如雪、腰佩长剑的女子，蒙着淡薄朦胧的面纱，脚步翩跹间从山间翩翩而落，脚尖轻点，仿若在雪地上轻盈地起舞。
　　“人人皆道前不久灭门的红庄是天下第一庄，殊不知，这沉寂低调的无音山庄却积淀了这么多年，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庄。”
　　一直被捆着的那名刺客如今丝毫是不见外了，他双手反缚在身后，却神情悠然。见到这无音山庄的架势，更是忍不住叹道。
　　“想不到你知道得到多。”画颜安静地将他一望，他却没由来打了个寒颤。
　　“对了，一直不曾问，你叫什么？”画颜突然想起来，皱眉盯着他看。
　　“我？”刺客受宠若惊，“我叫谢东。”
　　“唔。”画颜点点头，在一旁的百里锦的搀扶下坐进了软轿。抬轿的女子足尖点地缓缓而起，她坐在轿上却只觉如坐平地，没有丝毫颠簸。
　　很快，众人到达山顶，因着施展轻功不便，早在上山前百里锦就将谢东的绳子解了，反正在这无音山庄的地盘谅他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他活动着手腕，悄悄挪到离画颜最远的地方。
　　不远处的山间，却是气势恢弘的大门，画颜此刻正抬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门，想着红庄和这比起来果然是大大不如的。
　　想起红庄难免会想到一些人一些事，爹爹身亡，阿榕未卜。她心情有些烦闷，不由低低叹了口气。
　　“怎么了？”百里锦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听到了她的叹息于是问道。
　　画颜摇摇头，指着前面迎出来的侍女道：“有人来接我们了，我们走吧。”
　　迎面而来的侍女依旧是如雪的纱裙，左肩露在外面，肩头有一点殷虹的朱砂记，面覆轻纱，步履轻盈，足有七人，正一对一领了他们七人进庄。
　　画颜跟着领着她的那名侍女入了一个小院，院外写着“子榕阁”。想不到无音山庄竟财大气粗到给每一位来客都备一间单独的小院，又联想到一路走来处处无微不至的细节，画颜不由一时咋舌。
　　要了水沐浴换衣之后，她换了一件衣服，甫一开门就见一名侍女早已等候在外。见到她并不开口，只一颔首，就抬脚向外走去。
　　画颜连忙跟上。
　　到达一间可容纳百人的大厅后，那名侍女在门外止了步伐。画颜径自入内，发现除了她其余几人都已到了。均恭谨地站在大厅中央，而上首则或坐或站有约莫六名老人，她粗粗一扫，认出了以前远远见过的洪婵师太。
　　行了一个晚辈礼，画颜静静地站在了末端。
　　“好，好，好！”上首中央一名老和尚端详了他们一番，目光最后落在百里锦身上，一连赞了三个“好”字。百里锦宠辱不惊，温雅一笑，执了一个礼：“初尘方丈见笑。”
　　“如今人可是来全了？”上首末端一名中年妇人突然出声问道。
　　“还不曾，算上院子里住着的和这边站着的，还有一块邀请令没有到。”初尘方丈身边一位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回道，他应该就是这无音山庄的主人。说完又有些不确定地加了句，“然而这块令牌的邀请者不知能不能收到。”
　　“哦？这是为何？”
　　“因为这块令牌送往的是……听雁楼。”
　　无音山庄的拍卖会历年来乃是不分正邪，只要在江湖上有足够声望者均可受到邀请。听雁楼亦是如此，每年无音山庄都会遣人送去听雁楼对外公布的联络点，却没有一年有人前来。尽管如此，无音山庄也从未断过听雁楼的邀请令。
　　“对了，这位小友看着倒是眼生。”初尘方丈突然看向画颜，疑惑道，“小友不知能否将持有的邀请令拿出，借来一看？”
　　画颜几乎不曾在江湖上露过面，见过她的人自然是少之又少，她也不做他想，取出邀请令，递上前。
　　“红庄传人……”初尘方丈念出邀请令后面的刻字，一旁的无音山庄庄主说道：“红庄我我命人送出的邀请令是惊华公子尹寻榕。”画颜这才恍然，原来无音山庄邀请的红庄传人却并不是她。
　　“不知寻榕小友哪里去了？”
　　“我是尹画颜，尹庄主尹飞霜的女儿。师兄至今下落不明，如今我才是红庄的传人。”画颜定定神，挺直脊背，虽说有些紧张，但说话仍不疾不徐，磊落的恰到好处。
　　因着这番话，台上众人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令尊罹难，老衲亦是万分痛惜。”初尘方丈双手合十，叹道。
　　画颜连忙还了一礼，“多谢方丈挂念，家父在天上一定能够感受到您的心意。”
　　片刻后，无音山庄庄主挥挥手，笑着道一声“散了罢”。自有侍女鱼贯而入，又领着画颜他们回各自的院子。
　　到院门口时，画颜脚步一顿，又瞅了眼那“子榕阁”，这才进了去。

作者有话说

　　寻榕（淡淡地睨着阿书）：说好的见面呢？
阿书（狗腿状）：她这不见到你……的名字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