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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意外 嘿,你听说 ...

  •   这是北方的一栋楼。
      红色琉璃瓦雕成的檐牙上钩,冷清的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线。红木制成的檐柱上刻着精致的花纹,青灰色的墙砖却显得冷暗,生生压下了整栋楼的高调奢华。
      马蹄声踏,远远的,一匹枣红色的马绝尘而来。马上伏着一名白衣男子,红白相衬,分外和谐。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马儿就到了近前,门前的人这才发现男子衣服从腹部开始,染尽了斑驳的猩红。明明是不堪的画面,在他身上却无端让人想起雪地里开着的点点红梅。
      白衣男子在楼前下马,门前早已守着两人。见到男子前来,他们一左一右站在男子身后,陪着他踏入楼内,从头至尾不发一言。衣袂蹁跹间,清冷的秋阳照在男子隽秀的容颜上,不远处经过的一对白衣侍女不由看呆了。然而那惊鸿一瞥只是一瞬,下一瞬,男子修长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后。
      “你来了。”
      屋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阴暗,虽然并无窗户,但是楼内却是一片亮堂,一名而立之年的男子静静坐在最高的上首,手中捧着一盏茶。见到来人进来后也只是悠悠看了他一眼,兀自喝着茶,开口的是站在他身后的另一名老者。
      那名老者半个身子隐藏在屋内的阴暗角落里,声息全无,若不是他开口,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年轻男子淡淡看了他一眼,将目光移向首座。他身后依旧站着那两个迎接他进来的人,然而他们也是悄无声息,从头至尾,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该怎么称呼?”年轻男子唇角微微上扬,眉角不易察觉地上挑,整张脸明明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却生生让人察觉出了一丝讽刺的意味。
      “一家人不必见外,”上首的男子轻轻一叹,面目温和,笑得儒雅,“你唤我舅舅便可。”
      “从今以后,你就是这听雁楼的少楼主。”那人放下茶杯,笑容不变,仿佛就像一个慈爱的长辈,“只用了一天的时间便赶了回来,你也是不易。在这里住下罢,明儿……还是喊你,阿榕?”
      寻榕冷冷道:“这还得多谢舅舅,派出的人尚在我应付能力之内,”他咬重了“舅舅”二字,“若是派出五大阁主,怕是甥儿还得再耽搁些时日。”
      “一家人,何必客气。”男子倒是大大方方就接下了话题,仿佛并未听出寻榕话里的讥诮,脸上丝毫不见任何窘迫之意,“你此番这般急急赶回,却不知为了何事?”
      “你前日派人接近我,我从他嘴里得知你即将发兵攻打中原武林,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就为了此事?”男子不温不火笑着答非所问,“那个人呢?”
      “杀了。”
      “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好外甥。”男子拍案大笑,头也不回吩咐站在他身后的那名老者:“替黄字十二立个衣冠冢,好歹是尽心尽力完成了任务。”老者应了,转瞬消失在阴影里,他才又看向寻榕,笑容温和亲切,却话锋一转,“我知你自小长在中原,却莫要忘了你的根本,你于他们,始终是个外人。”
      寻榕看着他,淡淡道:“是你要我回来?”
      “不错,你乃是我义父的唯一血脉,又怎能常年流落在外。我不得不假传了消息,中原武林在你心中倒是重要,之前还千不肯万不肯回来,一得知此事立马就纵马赶了回来……出兵一事确实属实,不过,我早在三天前就已派出人手南下。一来一去已去了六天。你此刻回来,也阻止不了。”
      “是哪个?”寻榕面容冷若冰霜,半晌后,才再次开口。
      “什么?”
      “我是问,你这次出手,是哪个中原门派?”他猛的拔出长剑,寒冷的剑锋直指上首,声音不辨喜怒。
      “你负伤在身,无论如何也不会是我的对手,”男子倒是不急不恼,喝尽了杯中的最后一点茶水,叹道,“雪顶银针,倒是好茶,可惜生错了时候。”

      *

      自那天晚上一番谈话后,画颜整个人明显轻快起来。因着时间如今并不急,他们在客栈里多留了两天,想看看所谓女儿节。这天晚上女儿节,她与涵儿以及百里锦三人出去逛了一圈。街上确实热闹非凡,宝马香车人流如潮,然而她却并未提起什么兴趣。满心里盘算着等将蛊毒解了就去找寻榕。
      在这女儿节上有个传统,因这日出来游玩的大多是未婚男女,不免有些变相相亲寻找意中人的意味。若是看中了哪个才子佳人,女子通常会大胆地送上一只帕子或亲手绣的荷包,男子则送一把亲手题词的折扇之类的贴身之物。一路走来,涵儿面上覆有面纱,画颜虽清秀可人然却并非绝色。故而两人倒是较为清静,只是苦了百里锦,这一路,不知多少闺阁少女含羞带怯地将如水秋瞳往他身上瞟,手里更是塞满了香帕。
      画颜跟在后面,看着百里锦明明已经不耐却还不得不笑容温雅地谢过那些女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突然间,一群女子迎面小跑了过来,叽叽喳喳地凑到百里锦旁边,画颜没有防备,一下子不知被谁推了一下,挤到了人群外面。她踉跄着站稳,再抬头看时,人潮涌动,哪里还见得到百里锦和涵儿的身影。
      她轻笑着摇摇头,也不着急。反正认识回客栈的路,亦有武功傍身,一人在外转转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抬眼看去,尽是那些繁盛的灯火,初时看着还算热闹,但走了这一路,看着也腻了。想了想,时间尚早,路上人又太多,她迈步向一旁的茶楼走去,准备坐会就回客栈。
      “客官,您要来点什么?”一进楼,眼尖的小二就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
      “来一壶杜仲,煮淡一点。再来一碟菊花软酥。”秋天干燥宜上火,画颜便点了清淡去火的杜仲。小二应了去煮茶,她寻了个远离大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一条小河,十分清静,河上停着几叶渔舟。许是都出去凑女儿节的热闹了,船上一片悄然,只有一盏孤灯悬在船头。
      她突然心情极好,轻轻哼着不知何时从哪听来的曲调:
      天阶夜色白月光,
      孤灯碧影晚风凉,
      渔舟唱晚渐苍茫……
      “嘿,你听说了吗?那个天下第一庄,前不久被灭门了。”突然,一声极其细微的声音传入她耳里,她一怔,多年习武使得听力极好,没有费多大功夫就听清了不远处一桌人的对话。
      “那个‘红庄’?”
      “对呀,是昨儿晚发生的,可不是小案子,全庄上下两百多口人,据说连门房家的奶娃娃也被一刀剁掉了头……”
      “真的假的?!”
      “这事儿可都传遍啦,那还有假?官府本想压着的,到底没能压得住……”
      “啪!”一只陶瓷杯盖兀然出现在桌上,摔得粉碎,正在说话的那两人吓了一跳,抬起头正准备骂人,却只见一个面目清秀的女子站在他们桌子边,脸色苍白,眸子亮得骇人。
      “你可不要乱说话!”女子干巴巴地开口,不知怎的,那双眼里流露出的恐惧与哀求竟使他觉得有些不忍,于是方才找人算账的心思也消了,不由劝道:“这位姑娘可是有什么人在红庄?”
      画颜机械点头,就见那人露出不忍同情的表情:“姑娘还是节哀吧,连红庄庄主尹飞霜都惨遭了毒手,你那个亲戚估摸着是不可能活下来的了……”
      “是谁干的?”画颜听到这里,心里突然涌起无法言说的恐惧与茫然。她死死盯着那人,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语气里用了内力,咄咄逼人,“是谁干的?!”
      那人显然被吓到了,一会后才讷讷道:“这个倒是不清楚……”

      画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客栈的,她进了大门,浑浑噩噩地往楼上走,手腕却突然被拽住了。先是愣了好久,她才似乎慢慢反应过来,顺着那双指节分明的手往上看,入目的是模糊的脸孔,又过了会,双眼才对准焦距。
      “百里……”她开口,声音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瞬就会断了一样。
      百里锦向来不辨喜怒温雅的目光总算有了明显的焦急。他定定看了画颜一会,抿抿唇却不知如何开口。半晌后轻声问她:“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画颜依旧是一副不能回神呆愣的表情。
      “阿珩,进来说。”楼上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年轻男子,他身穿半旧的蓝色长衫,面容普通,站在那里却自有风华。
      百里锦正要说出口的话就此打住,他生怕画颜看不见楼梯跌倒,几乎是半搂着她上的楼。
      进了屋子关上门,涵儿已经在了屋里。一见到此刻面色苍白的画颜,她几乎是立刻就扑了过来,一双细白的手紧紧捏住画颜的手腕,长长的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
      被这疼痛一刺,画颜顿时清醒许多,她抬头,恰对上涵儿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眼眶通红,分明是哭过了的模样。
      “小姐……”习惯终究是难以改变,这么多年不曾喊出口过的称呼这一声却自然而然就脱口而出。毕竟是用了十年的称呼。“庄主,庄主他去了!”
      毕竟是从小在红庄长大,许是对孤儿的怜悯同情,也许是天性里的悲悯善良,尹飞霜对涵儿的关爱并不少。他死了,涵儿到底也是难受得。
      画颜本来一直是呆讷仿若失了魂的样子,此刻她双眼终于慢慢恢复了清明,耳畔是涵儿带着哭腔的嗓音,一直忍到现在的故作坚强再也装不下去了。她反手亦是握住了涵儿的手,眼眶渐红。
      用空出来的手拍拍涵儿的手背以示安抚。画颜抬起头,定定地望向桌子边坐的另外两人,哑着嗓子问:“是谁?”
      那名年轻男子不闪不避地回视着她的目光,眼神清澈沉静,倒是出乎意料的让她平静了不少。然而他并未开口,开口的是坐在一旁的百里锦。他眸色沉沉,开口轻声吐出三个字:
      “听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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