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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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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未申交界（15:00）之际，百里屠苏听到了一阵极大的动静。
他压抑着自己等待了半天，并未发现后续异常，刚想松口气，便看见陵越打开了房门，两眼空洞地直直望向前方。
百里屠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前方只是虚实不辨的连绵山势，偶有两只惊鸟清呷一声倦返深林。
“……”百里屠苏以为自己出声了，仔细回忆一番才发现自己只是张大了唇，他愣愣地看着陵越一步步走过庭院行向栅栏，终于呼唤出声：“师兄！”
陵越仿若未闻，宽大的长袖在暖晖里一步三晃，俊美如玉砌的脸上笑意冷至刺骨，他越往外走，眼眶越是通红一片，在墨黑长睫的掩映下，湿润的眼眸几乎随时能够滴下血泪来。
百里屠苏回屋放下桃夭，拔腿跟上陵越的步子，他连声低唤，起初陵越还像是有所察觉一般，微微颤动了身子，到后面，就连他不可遏止的狂躁都入不了陵越的耳。
两人一前一后地翻过了不知几座山头，最后到达前所未见的深林秘境。
盘蛟山从出生到鼎盛，从鼎盛到颓败，万年来的人世变迁似乎都没有打扰到此处。
百里屠苏感觉几星破碎的光溅落在他肩头，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景色，又看向一往直前的陵越，提步走进摇摇欲坠的结界。
脚下的土有新翻的迹象，百里屠苏联系到此处强大的灵力镇守，不由立刻变了脸色。他想召回失魂落魄的陵越，但对方完全不听他的话，百里屠苏咬牙上前抓住陵越的袖子，沉声说：“我们回去。”
陵越挣开他的手向后跌撞了几步，靠上一面地势稍高的土堆。
百里屠苏急忙伸出手，陵越抓起一抔土向后一扬，飞沙细尘如前尘过往一拥而上，缠丝结缕紧紧不放。
百里屠苏张了张唇，无法开口。
陵越仰头大笑，膝盖跪地不断扒翻着眼前的新土。泪与烟尘一同灌进喉咙，他呛得不停咳嗽。
百里屠苏扣住他的双手牢牢锢在怀里，他拧着眉正想胡乱咒骂缓解心绪，只见陵越呆滞地望着天空，眼底白衣拂面，蛟龙飞游。陵越语调波澜不惊。
“他竟然，又害死我一次……”
一瞬间，平地乍起飓风，土堆掀翻，真相落幕。
金闪闪的鳞片同骸骨一起散落一地，陵越踉踉跄跄地捡拾起几块白骨想要塞进怀里，随即又阖眼惨然一笑，双手一松，白骨重重滚落，立刻化为漫天的飞尘。
百里屠苏将陵越紧紧纳入怀中，他自己浑身也在颤抖，却拼了命要去抚慰一个抖得比他厉害的人。
陵越的神智有一霎的清明，他抬起手揪紧百里屠苏后心的衣袍，艰难的开口：“融……胎……”
百里屠苏如遭雷击。
今天恰好是融胎的第七天。
百里屠苏抱着陵越缓缓地跪下来，满心满眼的温柔缱绻：“她恨呢，她不想走，你再忍一忍好吗，陵越？”
陵越听到他这一声呼唤狠狠掐紧了拳头，用恨怒交加的目光冷冷瞪视他。
然而不等他说话，陵越便昏头倒了过去。
百里屠苏就地抱着他，一直等到暮色将近。
陵越唰的睁开眼。
百里屠苏展颜欲笑，陵越从他怀里挣出来，挺直了脊背冷定地站着，百里屠苏起身与他对视，微笑问：“你好了吗？”
陵越浑身都在抖，他从喉咙眼里挤出几个字：“从他身体里出去。”
“什么？”
“我说，从百里屠苏身体里出去！”
“真的要这样吗？”“百里屠苏”神色哀伤，眼神紧追陵越不放，“我要出去了，他就不记得喊你‘陵越’了，也不记得桃夭，就像之前很多次那样。”
陵越揪紧心口衣物，大口喘气：“他不记得也没关系！”
“百里屠苏”低了低头，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陵越冷笑：“你以为我没有发现他的记忆时断时续吗，想来不是生生死死的错就是你们搞的鬼了。”
“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醒过来时就是这样。”
“从他身体里出来，别让我说第四次。”
“我以为，你会希望他记得你和桃夭。现在融胎已经结束，我走了他就完全不记得了！”
“我当然希望，但我不愿意每当他不记得，你就这么急匆匆地跳进他身体！”陵越气喘如牛，他突然温和了视线，“对不起，你出来吧，我真的很感激你为我着想，但我不希望浑浑噩噩下去。”
对面的“百里屠苏”抿起了唇，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
随后，百里屠苏的躯体斜斜倒向一旁。
一个藕色的身影从他体内缓缓走出，在渐近的暮色中泛出微光。
妖灵埋头痛哭：“对、对不起，我们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醒来就是这样了！”
陵越迎着风回她一笑：“不要紧，不是你们的错。”
妖灵哇的一声哭得更凶。
直到百里屠苏将醒，藕衣少女打了个嗝，消散在茫茫的岚气中。
“师、师兄？”百里屠苏一片迷茫。
陵越微微弓腰拉起他，率先走出迷雾：“一路走一路说。”
“我们怎么到了这里？”
“今天是融胎第七天，我被摄魂了，来这里是为了消除玉颜最后的怨念。”
“融胎……？”百里屠苏喃喃开口。
陵越无声勾唇：“对，融胎。”
“那玉颜又是谁？”百里屠苏追问。
陵越咬紧了牙关，再不开口。
到达幽深的溪流，百里屠苏沿着岸边踩了踩水，一抬头便看到陵越深情款款地注视他，百里屠苏有些不好意思，快步走过陵越：“师兄，我不是故意的，我们赶紧回去吧。”
一转眼陵越落在了他的身后。
陵越淡淡的音色伴着水声从背后低低传来：“屠苏……，你还能再喊我一遍吗？”
“师兄？”百里屠苏怕陵越责怪，低着头没有回，生硬的转移话题道：“我们先回去吧。”
身后静默了一瞬，随后“扑通”一下，传来一声巨响。
百里屠苏急忙转身去看，身后哪里还有陵越的身影。
他焦急地喊了两声，沿着水流方向追去，才追出三步，陵越的身影便显现出来，他面容朝上浸在沉重的溪水里，任由浮力将他托起，听到百里屠苏追来的声音，也只是淡淡地抬起眸子，眼底情绪无关爱恨。
百里屠苏踩入水中，一步一步地向他跋涉而去，临到近前，朝陵越伸出手掌。
陵越抬起袖子，将手塞进百里屠苏手心，然后一跃而起，带着百里屠苏跳出溪水。
两个人浑身湿透，说不出的狼狈。
然而陵越并不打算让百里屠苏抢占先机。
他唇齿微颤，说：“屠苏，我有事告诉你，桃花谷里有个孩子，我们的孩子，是你和我的。”
跳入水中的那一刻他心如死灰，眼底的活水已然断绝，但他仍旧不能死心。
他付出，他容忍，他步步退让，无数次。
这一次，他不要也不能再给百里屠苏留半点余地。
他要他把一切看清，哪怕他的记忆不留分毫。
猜尽天下的谜面，唯独解不了的是相思。
陵越身心俱颤，望进百里屠苏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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