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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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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你们想我吗？
*作者狂躁症发作，已疯【手动再见
*还要继续疯下去
第三十九章
随着陵越瓢泼泪下的，还有几欲洗刷一切的大雨。
芙蕖蹒跚地赶在雨水落地前抱起桃夭仍旧温热的尸身，而她的二魂四魄被陵越紧紧聚起攥在掌心，百里屠苏透过遮目的雨帘望向已经止了狂笑的陵越，苍白发青的嘴唇有些哆嗦，他用尽力气走向陵越：“师兄……”
湿气凝结在眼睫，陵越的背影似乎遥不可及，百里屠苏像被抛在一个渺无人烟的死亡之地，没有生生不息的清气，没有历历在目的过往，就连眼前的陵越，也仿佛是风中虚无的一面幻影，随时都会消散。
“师兄，”百里屠苏轻声再道，脚边哭声阵阵，芙蕖将剑身直插入地，青光的结界宛若屏障一般护着她与她怀中的婴孩，她用手不停捂着桃夭的心口，以此保证她的身体不会就此冰冷下去。少女的哭声唤回百里屠苏的神智，他擦了一下不断从头顶、眉梢、眼睫上刮落的水汽，语调在袅袅白雾中动荡，“师兄，你回头看我一眼。”
陵越的肩头像一片孤零零的浮萍，不可抑制地频频发颤，百里屠苏隔着几尺抬起手，几乎要碰上他的肩膀，陵越突然不动了，背也没有之前那么僵，而是稍稍昂了脖子，不知在看向哪片世外。随后，伴着百里屠苏悠长到潸然泪下的呼唤，陵越终于扭过头。
陵越满头乌发被水打湿，鬓角一缕湿漉漉地贴在脸侧，鼻尖眼眶嘴角透着嫣然的红，其余地方则是一片濒死的白。放空了的瞳孔对上百里屠苏的脸，凝视中，陵越勾起唇，慢慢眨了眨眼。
啪嗒，啪嗒。
几滴透明的水珠同雨水混在了一起。
天地之间只剩水声。
忽然间，陵越摸上自己头顶摇摇欲坠的木簪，从自己一层层乱如绦丝的黑发中拈出一朵打蔫的白色桃花。不知何时粘在了他的发上，就这么死死地依偎着，仿佛是少女并膝凑在他跟前，蹭着他腰上的衣物，大大咧咧又结结巴巴地表述着欢喜之情。他的视线低垂下去，桃夭幼小的身体躺在芙蕖纤细的怀里，陵越陡然黯淡了眸光。
雨声清越，陵越弯唇苦笑：“原来她早就把她想说的说过了，可我从来没有在意。”
“师兄……”
“她说她该走的，但她不想走，一点都不想离开。”
“师兄……”百里屠苏被陵越的眼神震慑住，后半句隐没在雨中。
陵越仰头看着聚集的卷云，漆黑的眸中没有一丝光亮：“她让我给她点砂，逼着我完成约定，却一定要推到下一次或者下下次，因为她能活很久，她有很长的时间能等我，她怕我早一日完成约定，她就会在很长的时间后忘记我。”
“玉颜她肯定还在某处，”百里屠苏的心狠狠一颤，好似消失的是他亲生的女儿，而这分明不可能，他又想起另一个曾经呜咽啼哭的婴孩，心痛得更加厉害：“桃夭也还在。”
他的心正在为两个无关生灵的逝去叫嚣着铺天盖地的疼痛，百里屠苏想，他果然不应该与人太过亲近，因为这带来的只有无边的痛苦。
陵越莫名笑了一下，对于百里屠苏错误意会到的事情缓缓摇头，但他并不说破，只是继续痛苦地追忆：“她喊我爹爹，将她的心和她的心叠加在了一起，通过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诉之于口。”
“师兄？”
陵越拈着那朵桃花：“她采的果子，跋山涉水折的梅花，硬是跟你争吵再口口声声的喜欢，吃醋踢翻的奶酪，在桃树下绕着你转圈的午后，看到我们两个人就不由自主的欣喜，从来也没有主动提过的桃林深处的隐秘，院中不死的桃花。”
“师兄……”
陵越的天青色的外袍上开出一朵接着一朵的池莲，他望向远处的桃夭，垂死一般慢慢道：“她的第一声啼哭，柔软的胎发，身上淡淡的奶香，眉间的朱砂，沾满她口水的围兜，咿咿呀呀的手舞足蹈，尚且无法站立的双脚，没有长出的牙齿，无法言语的唇舌，”陵越越说越激动，而他表面上仍是淡如青崖，唯有微微上扬的语气暗暗出卖了他：“我们不能领略的心中眼底，停止的呼吸和心跳，四分五裂的魂魄！”
“师兄！”
陵越终于不能再伪装下去，他捂着眼睛断然跪倒在崖下，百里屠苏看不见其中滔天的爱恨：“我不仅害死了玉颜，还害死了桃夭！”
“在我到这里的那一天起，冥冥之中就注定了，这一切的发生根本就是一场必然！”
“为什么我要贸然下山，为什么我不能看好她们，为什么经历那么多次的提醒，我都没有看出背后的岌岌可危！”
“屠苏，玉颜没了，桃夭死了，都不在了！”
“她不应该死，谁不应该死的啊！”
陵越全身的血都冻结了，此时此刻，他原本温和的舌尖只能吐出尖锐的诘问与苛责，上牙与下牙机械地运作，展露着他不堪的麻木。
“师兄，”百里屠苏掰正陵越抖动的肩，“这不是你的错！”
陵越摇着头挣开百里屠苏的钳制，双腿摇摇晃晃，旋过身踉踉跄跄地走出，笑声在耳，痛彻心扉：“死的应该是我！”
“屠苏，”陵越突然平静如故，回眸望一眼怔在当场的百里屠苏，口中的句子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心窝，“死的应该是我。”
“不！”百里屠苏戾气陡生又竭力压在眼底，“没有谁是该死的！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一个字不说，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有关玉颜有关桃夭，包括你的事情，一字不差的全部告诉我！”
“呵，”陵越近乎残忍地摇了摇头，他刚将自己的心口捅得鲜血直流，才不会让百里屠苏也尝到相同的滋味，“我会告诉你的，等我处理完这件事之后。”告诉他一个委婉的虚构出来的事实。
“你在撒谎。”
“嗯？”陵越姿态复原，勾着飘渺的笑口不对心。
“你要拿命去换。”
“不会的，我做了你十几年师兄，你还不相信我的能力？是不是，芙蕖？”陵越冲抬起头旁观他们的芙蕖送去一个笑。
握着剑瑟瑟发抖的少女抿了抿唇，垂下眼角一言不发。
“等我解决了，就跟你们一起回天墉城，带着桃夭和玉颜。”笑如暖阳，融冰化雪，“屠苏，忘掉这一年的事，我还是你大师兄，一直是你大师兄。”
天墉城那个形同虚设的灵识，终于，即将，成为真正的陵越。
“我永远不会忘记！”百里屠苏暴怒着回答，昂首望进陵越的眼，“就像你记得这里的一点一滴，我怎么会忘掉院子里的桃花，溪里的活水，你跟玉颜坐在藤椅上笑着看向我，为桃夭展开的争吵，我们一起为她点上的朱砂！这一切都不会消失！”
“……”陵越转过身不去同他辩驳，细细嗅了嗅水汽中最后一缕弥散的花香，皱眉说：“我找不到玉颜的方位，她已经消失了。”
或者是被某个灵气强盛的人掩去了痕迹。
至于那个人是谁，陵越早就猜到了。
大概是为了附和陵越的猜测，一滴金色的水珠砸在他面颊，又扑通落上他指尖从未松开的桃花，百里屠苏转头，拧着眉听山间凄厉的龙吟。
陵越轻声道：“他果然就在这。”
紫胤真人屏住气，眉角横挑怒视着俯身背对自己、泣不成声的裴清。
裴清紧扼手腕，颤着音一声声念着某个不知姓名的人，他每念一声，掌中那属于玉颜的半数魂魄，便会应和一般乍然生辉。
舌尖有两个音节几乎脱口，却在最后关头伴着喉头鲜血一道饮下。
紫胤真人面容冷峻，发觉裴清施加的禁锢有些松懈，一边松松合合起五指试着解开龙神的法术，一边冷笑说：“不折不扣的疯子。”
裴清回过头瞪视他，眼泪还在不停滚出眼眶，每落一滴，地面的雨势便加大一分：“七天前是你打散了她的魂！现在只是如你所愿！”
“她启用了渡魂之术，随时随地都会分崩离析。”
“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可她确实做了，而且夺来的这个魂，”紫胤真人停了半响，盯着裴清指尖乖觉的三魂七魄缓缓勾笑，颇有些自嘲的神情：“也是本不应该存在的。”
“你是说她不应该存在？哈哈哈，”裴清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的表情又忍不住变得狰狞，他露出龙形时才有的尖牙利齿，放肆嘲讽着眼前人：“应不应该？你又是谁，她两位父亲的师尊，九重天上的仙人，滥杀无辜的道士？你是以何种身份，说着她不应该存在！”
紫胤真人蹙起眉：“她是不应该存在，但她现在应该活着。”
“……”裴清失落一笑，握紧拳头砸在自己胸口，梆梆地捶了两声，神色落寞，“就像玉颜，她此刻也应该活着才对。”
“解开定魂的是你自己！”紫胤真人终于被这个反复无常的龙神激怒，“杀了她的是你，是她的命数本身！”
“没有你的多管闲事，我连定魂都不用施！”
冷冷拧眉，归位的五识令他周身一轻，禁锢已经全开，紫胤真人再不愿跟裴清啰嗦，先前的颠来覆去一半是为了拖延时间，一半是他真心为玉颜小妖的死愤怒。但逝去的已不可挽回，为今之计，只有将属于婴孩的魂魄夺回来，才不会无颜面对他两个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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