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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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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0+,昨天写着睡过去了,今天也……所以并到一起了。应该很清楚了,就等破局
*有人猜出了裴清的身份,给她点个赞
*哦竟然忘了说最重要的二包子!!!【我知道你们看得出来的哈哈哈哈
第二十三章
初八辰时(7:00)。
陵越皱眉扶着额角,背后紧挨床榻,看百里屠苏来来回回的走动收拾,还为他布好了早饭的点心清粥,陵越叹口气,又伸手压了压微痛的眉心。
百里屠苏转过身:“师兄你醒了?”
“现在什么时辰?”
“辰时。”
“这么晚?”
百里屠苏将叠得方方正正的衣物递到陵越手边:“是师兄一贯起得早。”
陵越默默穿衣,没有再说什么。
自从初一那晚之后,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对情事看得更开,单纯的心魂契合固然重要,灵肉的交融也是必不可少。唯一让陵越尴尬的是,快到结束时候的收场。
初一他睡了过去,不知道事态发展,而醒来后百里屠苏已帮他清洗干净,他也拉不下脸问一句“最后有没有克制住?”,至于克制住什么,百里屠苏聪明着呢,一点就透,用不着他步步引导。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脸问出口。
之后几次,陵越总要竭力保持清醒,或者在最开始就忧心忡忡地提醒百里屠苏。
百里屠苏点头应好,眉清目正,眼光灼灼。
陵越忍不住抚上他的眉眼,最后在晕头转向的欢愉与困倦中,跌在百里屠苏身上,眼前白光闪过,全身轻软的仿佛飘荡在浩荡的芦苇滩,有白鹤濯水,蛟龙盘桓,而他遥遥伫立,水面之上,日出金光,御剑而来的黑衣少年稳稳站定,挥剑横贯八方。
一个恍然已是梦醒。
醒来时身上总是干净清爽的,宽大的袍袖带着阳光和少年独有的气味,凛冽却非霸道地围绕着他,似乎要助他进入下一场安眠。
稍作穿戴的百里屠苏提着灯推门而出,陵越微微阖眼,想翻身起来跟着他一起去哄桃夭,却被腰间酸痛搅得满面通红,只能俯首侧卧,盖了被子长吁短叹。
也有他精神比少年好的时候,往往是折腾了几个时辰,百里屠苏仰头睡去,累到极点的陵越反而有些难眠,面上是微不可见的憔悴,伴着他冷清清的面容,说不出的凄冷绝望。默然望了百里屠苏沉静的容颜片刻,陵越提灯去看桃夭,小婴儿打着小小的哈欠蹭来蹭去地黏着他,陵越抱着她在房里踱了一夜,然后在百里屠苏醒来前躺回了卧榻。
于是便自然而然的,谁醒得早谁就去陪桃夭,或是两人都心头滚烫,携了伴一道前去,一个人怀抱婴儿,一个人坐在灯前撑头不语,等桃夭不哭不闹了,再结伴回房,躺在榻上隔出半尺,一派泾渭分明。
醒来时衣袖缠在了一起,百里屠苏犹觉有趣。
陵越却是越来越力不从心。
他本有清气盈贯,又深谙天墉心法,即使当日为桃夭折损了数年修为,也早有桃花谷充盈灵气弥补,不该如此恹恹无力。
若说情事吃力也就罢了,可今天因为要去成衣坊取桃夭的衣物,昨晚百里屠苏并没有来折腾他。
而他竟在百里屠苏的走动中毫无知觉地多睡了半个时辰。
陵越脸色有些难看。
百里屠苏看出他的苍白,递过来一杯温水:“师兄,喝一口,哪里不舒服?”
陵越弯唇摇头:“没事。桃夭你喂过了吗?”
“嗯,喂过了,今天她胃口不好,喝一碗吐半碗,我又掺了点花露下去,她好像也不是特别想喝。”
“怎么会这样?你喂的还是我昨天煮的那碗?”
“……”百里屠苏尴尬别眼,“那碗不小心被我打了,所以我又重煮了一碗。”
“……”陵越已经大致猜测出原因,“一勺奶放几勺水?”
“四勺,不对么?”
“……”陵越阖眼一叹,“五勺。”
百里屠苏一愣,立马去翻他的平生记录,陵越扶着额头慢悠悠的提点:“上次就应该记下的,”百里屠苏提笔的手微微一顿,陵越等他写完,又道:“不要再有第三次啊,屠苏。”
“不会的,师兄。”
“那就好。”陵越欣慰一笑,“我去看看桃夭,确定她没事我们就出发吧。”
饿了一顿肚子的桃夭瘪着嘴要哭不哭,陵越亲了亲她的额头,捏着她的小手轻声哄:“桃夭乖,不要哭,等我回来给你穿新衣服。”
陵越望一眼百里屠苏,对方会意转头就去找玉颜。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少女肯定还在枝头睡大觉,意外的情况不是没有,最近几天就是在夜里拖着同伴飘到山头,一夜一夜地看山下城镇风光,其他妖灵苦不堪言,她心头快意无疆,也不在意他人所评的“痴傻”。
不过对少女来说,到底还是睡大觉更为重要一点。
百里屠苏沿着桃树走了一圈,边走边喊玉颜的名字,木叶声声,没有人回应他。
百里屠苏阖了阖眼,拿了好处引诱:“我们要出门了,你出来带一下桃夭。等我们回来,给你带茶楼的桃花茶,桃花的脂粉,沿街的花簪,你还要什么?”
木叶哗啦啦一通乱响,百里屠苏抿唇偷笑,果然是听到这些心驰神往,觉也不睡了,慌急慌忙就要下树。
百里屠苏咳一声,低眉正色,再一抬头,一树的妖灵都立在树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唯独不见玉颜。
百里屠苏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
其余妖灵拽着衣袖满目期待地注视着百里屠苏。
——小傻人呢?
——不知道,天没亮就起来了,然后我问她要去干什么也不跟我说。
——听说隔壁山头那只老鹰在筑巢,她是不是闲不住去偷蛋了?
——那是六天前的事了。
——那就是去折谷外被冰冻住的雪梅了。
——那都三天了好嘛,她早就玩腻了。
——那她去哪了?
——……反正不在!
——可是道士找她。
——我们也行啊,而且道士说可以带山下的东西呢!
于是,一院的妖灵含羞带怯地微微扬头,抬指幻化出一朵婴儿大小的桃花端然纳入怀中。
百里屠苏深吸一口气,缓解一下被妖灵们震惊到的心,努力笑得不那么僵硬,点点头应道:“那就麻烦你们照顾桃夭了,我刚刚说的都会带的。”
妖灵们提着裙摆旋身欲入房内,百里屠苏一把唤住:“等一等,等我们走了再进去。另外,玉颜呢?”
妖灵们纷纷摇头,指了指山外清风,表示万事随心的少女很有可能随着风向四处玩耍。
百里屠苏扣手想了想,还没决定要不要先去找一找她,陵越已在门外,听到百里屠苏询问玉颜的声音,心中一动,出口问:“玉颜在哪里?”
一个两个都在问玉颜,其余妖灵们跺了跺脚,鼓着脸气呼呼地抱臂不语。
“师兄,她们也不知道玉颜去了哪里?”
“她平时也这么到处乱跑?”
“应该会跟同伴说一声。”
两人一齐看向妖灵,她们唰的点头又摇头,平时是会说啊,可是今天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陵越拍上百里屠苏的肩:“还是去找一找吧,她灵力不够,万一被什么大的妖物看上,一口吞掉就不好了。成衣坊下午还可以去。”
陵越虽是随口的玩笑,面上却没有那么轻快跳脱,跟百里屠苏约定午时回来碰头,抛出霄河御剑飞远。
百里屠苏拜托过妖灵一声,向着另一个方向飞了出去。
妖灵们面面相觑:按她胡闹的程度,要吃早就被吃掉了,还用得着等今天?
——这两人好过分,都那么喜欢小傻!
——附议!
——再附议!
——再再附议!
——打住!关键不是他们喜欢小傻,而是小傻这个傻瓜根本不知道!
——知道了也不懂吧?
——对对,肯定不懂!
——他们什么关系?
——谁跟谁?
——小傻跟他们。
——有缘人吧。
——有缘人啊……这就是她在这里睡了三百年修出来的缘分?
——大概是……还羡慕么?让你睡三百年然后换一个有缘?
——打死不干!
——那就好了。
被人惦念的玉颜突然打了一个大喷嚏,一个趑趄向倾斜的山路倒下。
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拍走脸上的脏东西,玉颜走在山路,举目望了望不远处的镇子街市,又兴高采烈地忘了刚刚摔倒的不愉快。
她是来拿桃夭定做的衣服,为此她还特意起了个大早,偷偷摸摸地跳下树,不料被其他妖灵撞见,害的她撒腿狂奔,直到把桃花谷远远抛在脑后,才捶着发软的腿气喘如牛。她果然是平日里太懒了,以后要遇到什么事逃命都来不及啊。
到了镇上,玉颜直奔成衣坊而去。
店家原本因为今日的约定,一直冷着张黑脸,等他看到云鬓花颜的少女一个人轻盈的走来,顿时心头放晴,话面上的寒暄都超过了殷勤。
“小姑娘,怎么今天就你一个?”店家笑呵呵的给她抓一大把糖,笑咧了嘴,“来来没什么好招待的,吃一点。”
“唔,”玉颜嚼着花生糖,伸手摸了摸鬓边桃花,“我来替他们拿。”
反正她闲在谷中没有事做,又不像其他妖灵一心修炼妖力,还不如悄悄做一桩好事,说不定还能搏来满院的交口称赞呢。
店家看她吃得欢,一边整理装满衣物的包袱,一边又给她抓了一大把,玉颜含含糊糊地道了声谢,店家拿算盘拨了拨,告诉她一共十两整。
玉颜嚼着花生糖目瞪口呆,等等,十两是多少,道士没有付过钱吗?
店家为她解释,先前付过的只是定金,这是剩下的部分。
玉颜提着袖袋扭扭捏捏,掏出口袋里陵越给的二两和百里屠苏的压岁钱,小心翼翼地递出去:“够么?”
答案是一声冷哼,和一句,小姑娘大过年不在家好好呆着还要出来耍人玩。
被赶出来的玉颜抱头坐在街边晒了许久的太阳,直到晒得晕晕乎乎,她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弓着腰一步一颤地四处乱走。
好饿啊好饿啊,要晕过去了。
她起得太早,一口花露没饮,怕其他妖灵撞破她的打算,躲妖怪一样逃了一路——等一等,她和她们本来就是妖怪——又行了一段长长的山路,还坐在人家门口懊恼了半天,不饿才怪。
走着走着到了几日前饮水的茶楼,她扶着上楼的台阶迈不动步子。
店小二红了脸过来扶她,玉颜有气无力地摆手:“我不吃东西。”又补充,“喝水也不行,我没银子。”道士给的压岁钱怎么能这么简单的用掉?
一边把她往上拽,一边喊一声掌柜,店小二的声音细如蚊蚋:“喝碗水哪还要钱?”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么?玉颜也没多余的心思考量,一坐下来,就着一壶半烫的桃花茶猛地灌起来,茶水又烫她喝得又急,不一会就咳哑了嗓子,店小二往她这边靠了靠,没敢说什么。
掌柜一把拍上他的脑袋,什么胆子,看一眼姑娘都不敢!你就说她身上的青梅和桂香很好闻就好了啊!
店小二捂着脑袋眼泪直流,擦擦额上急出的汗,决定再跟玉颜说几句话,他刚一动,玉颜放下茶壶,旋转脚跟。
粉色衣衫的少女斜斜倚上了二楼窗台,紧盯楼下成衣坊的方向,为整十两银子心急如焚。
灵芝屋的掌柜此刻正从茶楼出来,他为裴清准备了清淡的早饭,结果喜怒无常的主子一摔碗筷,敛眉厉声:无酒少肉哪成个话?也是为裴清身体考虑的掌柜苦了脸,恭恭敬敬出来买了酒菜。
风缓缓吹,带来一缕一缕的青梅和桂花香气。
灵芝屋掌柜有点愣神,一抬头,看到粉衣乌发的少女撑着下巴嘟嘴不语,那股断断续续的香气似乎就是从她身体里传出。
造孽啊,又遇到了,都说了不是公子等的人,还是赶紧避开为好。灵芝屋掌柜顿了顿,悻悻地准备离去。
玉颜一低头已经看到了他。
“哎哎,那个,灵芝屋的掌柜!”
掌柜充耳不闻,拔着腿就要跑开。好不容易碰到个稍微熟识的人,玉颜也急了,扶着窗台一撑身体,当着所有人的面从窗户跳下。
店小二腿一软,嘴里一声“姑娘”卡在喉咙。
灵芝屋的掌柜也是吓得张大了嘴,展开双臂就要去接她。
粉色裙摆如漫天桃花飞起,玉颜轻轻扭转身躯,落在他三尺之外。少女俏皮眨眼:“借我十两银子好吗?”
老掌柜无语凝噎,领着她回了灵芝屋。啊裴公子,我这是被逼无奈,请不要怪到我头上。
这是玉颜第四次进灵芝屋,轻车熟路说不上,熟悉倒还是熟悉的,她自顾自的摸出一旁桌上的茶碗,给自己倒了杯水,挥挥手:“你们去叫他吧,我在这里等着就行。”
倒是一点也不见外。
一身嫣红华袍的裴清脚步匆匆的走了出来,挥开帘子的那一瞬,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
裴清跌跌撞撞地扑到玉颜面前,死死抓住她的手,仿佛捏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手腕都泛出了森青的白:“为什么你身上有这个味道,瑾娘给你的?”
没等呆愣的玉颜做出反应,他又后退两步,仰头轻笑,带着自嘲的味道:“我就说该是如何的逆天而行,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得上生生死死?原来逆天改命的还是它。”
玉颜呆滞地随着他的笑惊恐了脸:“你在说什么——”她完全听不懂,但本能感觉到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裴清笑毕,继而恢复正常,挥散其余人等,一拉椅子坐到玉颜对面,给她斟满一盏茶水。
“没事,吓着你了。”
玉颜拍拍心口,举着茶碗一饮而尽:“嗝那你说的味道是什么,我身上哪有什么味道?”她抬起袖子嗅了嗅。
裴清摇头:“我信口胡说。”
玉颜:“……”
裴清问:“小妖怪你叫什么?”
玉颜讷讷开口:“玉颜,美玉的玉,容颜的颜。”
裴清端起茶碗:“玉颜,你多大了,三个月?”
“……”玉颜额头青筋直跳,皮笑肉不笑,“原来裴公子这么风趣。”
“几个月?”裴清锲而不舍。
“喂我说!”玉颜一砸木桌,痛得跳脚,“你要讽刺我的道行也用不着这样!就算我这三百岁活得名不副实,你也不能用几个月来诋毁!”
裴清放下碗:“三百岁?真的?”
“我为什么要骗你!”
裴清哂笑,嗤过一声:“你就是在骗我,你不要以为别人给了你灵气催你成形,你就可以蒙骗我。”
玉颜恶狠狠地咬牙:“山里头那些妖灵都能为我作证,她们还没化成妖形的时候我就在了,她们练出人形我也还在。你爱信不信!”
裴清愣愣不语,隔了片刻,才说:“……真的三百岁?可是他还活着……”
不对,逆天改命,改命逆天,换个顺序也可行,但是就算是三百日之后再行命数平分,他们两个普通人也活不了这么久。这可是三百年!除了他这世上还有几人能物换星移容颜不改。
“谁活着?”
“……”裴清不答反问,“你爹爹身体如何?”
“我爹爹?”玉颜眨眼,她这种自身修炼而成的妖哪里来的爹?
“他们两人难道不是你的……”
“我自己修炼出来的啊,喂我说你怎么老是说奇怪的话?”
裴清捂着嘴咳到直不起腰,他一个转身推开桌椅往里走,映不出少女容颜的古镜在他心里咧嘴一笑,露出狰狞可怖的模样,他心头一骇,踉踉跄跄地急步而去。
玉颜跟在他身后跳脚:“喂喂,借我十两银子啊!”
“老林,给她十两。”裴清呛出一口血,笑意缓缓悲哀,“玉颜,我先失陪了,这银子不用还,你要想的话,就把鬓头那朵桃花送我吧。”
玉颜呆愣愣地拔下桃花,被林姓掌柜带出门,失魂落魄地进了成衣坊。
百里屠苏和陵越将玉颜常去的山头翻了个遍,没有找到一丝少女的痕迹,午时回到桃花谷碰面,两人也是同一番说法。
未时(13:00)将近的时候,陵越开口:“不能等下去了,屠苏,我们先下山,回来的时候再搜一遍。”
百里屠苏点头应好,正欲取剑破风,陵越忽然拉住他的衣角,弯了唇说:“慢着,她回来了。”
百里屠苏微微疑惑,而后凝神一听,果然有一重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嗒嗒踏在他心上。
两人无声苦笑。
又等片刻,背着一个大包袱累得筋疲力尽的少女推开木门,双臂一趴,抵在栅栏上抚着心口气喘如牛。
林掌柜只将她送到山脚,其余的路都是她靠着一双腿爬上来的。
以后打死她都不干这种要命的事。
哦要是能得到夸奖的话那就收回前言。
陵越振衣而起,走到玉颜面前,看少女淌着汗气息动荡,一仰头对他一笑:“真人,我把桃夭的衣服拿回来了。”
陵越张手欲接过那些衣服,玉颜弓腰脱了包袱往陵越身后的百里屠苏手上一扔,然后跳到陵越怀里,打着哈欠撒着娇:“真人,好累好困,屠苏怀里太热了,还是你这里凉凉的比较舒服。”
少女悄悄地睡过去。
陵越回头冲百里屠苏做一个嘘声。
跟他哄桃夭的方式几乎如出一辙。
百里屠苏拧着眉头凝望一树摇曳的桃花,心里又想偷偷地喊他沉稳持重的大师兄“母亲”。
妖灵们在窃窃地笑,玉颜的身形消失在树间。
百里屠苏抱着一大堆衣服,跟在陵越身后回了房。
午后莫问时日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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