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还来得及 现在爱你, ...

  •   踏进樱和宫,侞青已在厅中为我摆了晚膳,是菊花宴。

      侞青的脸上一直挂着笑,颇显诡异。我端起碗,瞥了她一眼:“怎么笑成这样傻。”她没有应我,布上最后一道菜。

      “怎么忽然吃起菊花来,有什么不妥的事吗?”我随口问道。神族通常不会用萧索的白菊花做食材的。

      “哦。”侞青答得也很是有口无心,“天帝昨夜受伤了,生死未卜,神界今日皆食菊花”我一下子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迷迷糊糊地又咽下一口花瓣。

      侞青凑近我面前,一字一顿道:“容-弦-天-君昨夜遇到形期了,大战一场,现在正昏迷不醒呢,情形不大好,王说天大的事也别叫王,奴婢便没敢打扰,华辰上神下午听说,就先去探望了。”

      我感觉脸上有东西滑过,伸手轻轻一抚,像水一样透明。

      容弦受伤了,容弦受伤了!有一个声音在呼喊着:去看他,快去看他!我一把摔下碗筷,飞出门去。

      容弦,等等我……我们的“喜事”还没有圆满,我们还没有并肩而战,我再不会不理你,再不会拒绝你,只要你平安,容弦,只要你平安……

      ……整个天宫都安静了,还是黄昏时分,已经灯影重重,没有呼吸声。

      冲到未名宫外,我忽然害怕了,平日里来来往往的大小神仙都不见了,只我,立在空旷的院落里。

      我抬脚进去,那种想走不敢走的滋味,我永远无法忘记。我好后悔,好后悔没能不顾一切地爱他。

      容弦躺在榻上,眉眼十分地好看。

      “你怎么了?”我悄声问着,好像他能回答我一样。偌大的未名宫里,一个神仆都没有。从樱和宫出来,我的眼泪一直没有停过。我的手拂过他的额头,鼻梁,停留在那无数次说爱我的唇畔,“你是怎么了?”我悄声问着。

      他当然回答不了我,我知道,却又不愿意知道。

      “你真的不要起来再看我一眼了?容弦,我不该去河边的,不该现在才来,容弦……”我执起他的手,温暖,一如当年,“如果我知道会害了你,我宁愿从来没有认识你,容弦,下辈子,哪怕只做未名宫里的一个丫鬟,也甘愿。”我轻轻念着,手里的温度还没有冷却,温暖得竟让我不安。

      “你不是说要让我想起你,我还没来得及承认呢,容弦。”我语不成调,“容弦,你哪怕只轻轻笑一笑呢!”

      你要让我愧疚一辈子吗?容弦,我连后悔都来不及:“如果你一定要走,好歹在紫琼花下等等我……”

      我的眼前已是一片模糊,看不清容弦的眼,看不清他的眉……我抬手努力擦掉眼泪,我必须清清楚楚地记住他的样子。

      然而,等我睁开眼,他竟在对着我笑,灿若星辰的笑脸。

      我一定是看错了,赶紧重新闭上眼,我害怕这是幻影,稍一触动便消失不见。真的是伤心过度了吗,幻觉竟如此真实!

      然而,没等我重新睁看眼,已经被紧紧抱住了。“不要醒过来。”我嗫嚅着,如果是幻觉,就让我一直沉睡下去吧!

      “你这么睁睁闭闭地,几遭才好?”耳边响起这个声音,那么亲近,一下将我惊醒,容弦……我一下挣开他。

      他坐了起来,就坐在我面前,像从前一样地年轻畅快。“对不起。”他说,不再笑了。一瞬间,我是那样地高兴,那样大松一口气。转而又是这样地生气,前所未有地愤怒——我记起他了,所有的伪装都露馅了,我才仅仅假装了一个月不到。当爱情被重温,形期便会重生。

      我面对着他,一步步后退,一点点冰封面容:“你简直是胡闹!你知道这样的后果是什么?形期会重生的!人间怎么办?你知道吗,知道吗!”我的声音很低,很冷,很想哭。

      容弦委屈得像个孩子,让人心疼:“我只是爱你啊,栀回。”

      “爱我?”我苦笑一声,“爱我又怎么样,一旦我们相爱,形期的诅咒就会应验,天劫来临,我们的爱算得了什么!”

      “栀回……”

      “我不想听!”我强硬地打断他,摔门而去。忽然就这样失去了判断力,不顾一切地逃离。我无暇顾及容弦的感受,无力在乎造成的伤害,满脑子里,都是形期重生的天崩地裂的惨败景象。

      未名宫外,华辰一把抓住我。“胡闹的是你!”我不解,不愿理睬。华辰紧紧扣住我的肩膀,斩钉截铁:“你并没有忘记他,你到底喜不喜欢他?”我该怎么回答?

      “你不要跟我说这样的话!”我的语气近乎哀求,“你明知道我有多难过!”

      “我当然知道!”华辰看着我的眼睛,“可你这样又能怎么?你从哪里听来的什么诅咒?你逼着自己和容弦分开,形期就真的不会出现了吗?”

      华辰的语气很温存,却仍然让我泪流满面。“华辰。”我几乎不能说出完整的话,“你是华辰,你可以什么都不在乎。我是栀回,我不能放任人间受难。”

      “那你跟我在一起吧。”华辰突然说出这句话,“跟我在一起,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他的语气很是正经,但我又怎么能答应呢,我没有出声。

      他似乎叹了口气:“你不能和容弦在一起,又不愿和我在一起,你想怎么?你不是凡人,几十年生命转瞬即逝,你还有数不清的日子等着去过。就打算待在那个王位上,孤独着,撕心裂肺?”我无言以对,只能哭泣。

      “告诉我。”华辰轻轻抱住我,“幺幺,你到底怎么了?”

      我点点头,靠在华辰的肩膀上,忽然觉得被保护着了,即使形期来了也不怕:“在我睡着的时候,听到形期施了咒,如果我醒过来,重新和容弦相爱,他就会重现世间。现在,我没能阻止自己醒过来,但我能拒绝爱情被重温,我也只能做这些,不是吗?”

      没等我说完,华辰竟笑了一声,道:“你真是傻得可以啊,幺幺,即使你假装得再像,你的心里其实是爱他的,对不对?虽然你不承认,但你们实际就是在相爱,你明白吗,所以,如果真的有那个所谓的诅咒,那么从你苏醒开始,形期就已经注定重生了!”

      我抬头看他,似乎他说的有道理,然而又一时不太明白。

      华辰放开我,捏了捏我的脸颊,笑道:“你的脑子没转过弯,害的我们一起难过,还有你的可怜的容弦,他真的是用了一切来爱你,幺幺,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比我好。那八百年里,他的生活中只有两件事,一是管理天族之事,二是看着你。替你为人间消灾解难,替你护佑苍生幸福,他是天帝,保护人间是苍然的事,他不必事事巨细地替你料想,但他都为你做了。不管你看见看不见,他都在陪着你,守着你。等你醒来,即使你刚和他吵过架,他说到你都是轻轻微笑着,让我仔细保护你。你不愿看见他,他就隐去身形,那次你与小魔星的一战,他为什么能及时救你,你在樱和宫顶入睡,为什么总会安然到天亮,是他一直在你身边啊,幺幺。天上不只有你一个女神,你也不是她们之中最好最美那一个,如此拥有容弦的宠爱,你凭什么。你是见过他责罚犯错的神仙的,可你见过他对你发脾气吗,即使你再无理再幼稚,他怪过你吗?刚刚你对他的那般指责,他什么也没有辩解,幺幺,你真的伤害他了。”

      华辰说着,我听着,合着双目,没有答话。他说的这些,我知道的,不知道的,现在告诉我又有什么用呢,我已经伤害了容弦,在伤害他的时候,我的心又何尝不痛?

      忽然我又被抱住了,比之前更轻柔。就在华辰的怀里哭个够吧,我没有挣脱。

      不知过了多久,正是星辰最亮的时候,我觉得应该回去了,总不能在未名宫一直哭下去。“我回去了。”我低低地说了一声,“你走不走?”

      “我不走,你也不能走。”

      我一惊,抬眼一看,竟然是容弦。莫非我一直倚着的,是容弦的肩膀?

      “对,是我。”容弦笑得这么好看。我瞬时尴尬不已,我以为他不会再理我,至少假装生一下气。

      “幺幺。”他依旧笑着,叫了我一声,“我几乎忘记了,你还是华辰的小师妹。”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我不能相信,在我那样无理取闹地发了一通火之后,他还会这样温柔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他是那个用三万天兵扫平魔界,封印形期的容弦啊!

      “突然发现,我一直是叫你栀回啊。”他继续说着,“你也得给我一个只能让我叫的名字。栀栀呢,还是回回好?或者娘子,要不夫人?”我一下被逗乐了:“我喜欢听你叫我栀回。”

      他眼睛一亮:“真的?那我便一直这么叫了。”我紧紧偎进他的怀里:“容弦,我……”

      “对不起,栀回。”他忽然打断我,“对不起,一直让你独自忍受折磨,你的矛盾和为难我竟一点都不知道。”他的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暖暖的,酥酥的。

      “我才要说对不起……”

      我没能说下去,他忽然吻了我,百忙之中还不忘抽个空子说句话:“栀回,我简直,心花怒放!”长到这么大,我第一次和父王以外的男子这般亲近。不是蜻蜓点水,是温软的唇畔裹挟着满满的轻怜蜜意,让我本能地合上眼睛。

      有紫琼花瓣从空中落下,渐渐地,铺满一地。

      “我得回去了。”我恋恋不舍地想要放开他。他却并不打算松手:“想不想试试未名宫的屋顶?”我一下子没弄明白,却已经被他抱着飞上了屋檐。今夜星空分外璀璨。

      容弦把我放在一块平坦的地方,自己在旁边躺下,笑道:“现在,忘记苍然,忘记形期,只陪我看一夜星星,好不好?”我坐在他的身旁,应了一声“好”。凉风依旧,却再不复往日清寒。

      “我常在樱和宫顶看星星。”我看着他,回忆想他的日子,竟差点掉下泪来。容弦握过我的手,声音很是低沉:“那时候,我一直在陪着你,你知道吗?”虽然华辰已经说过了,但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真的一直在吗,我竟毫无察觉,一点都不知道呢。”

      容弦拉拉我的手,示意我躺下。我听话地枕进他的臂弯里,忽然觉得那么满足,那么美好。

      “我好喜欢你。”他在我的耳边,低声细语,“从一千两百年前开始,从来不曾停止。你只是沉睡了八百年而已,可醒来后,美丽依旧却再不对我温柔。当你藏在华辰的身后躲避我时,我第一次体会到绝望的滋味。这八百年,每一天我都有那么多话想和你说,有那么多事想和你做,却从没想过你会忘记我。栀回,我也从不相信你会忘记我……”

      让我一次听个够吧,这世间最动听的声音。还有什么话能形容我此时的心情,我只能抱着他,这个我错失了八百年的爱人。

      我忍不住轻轻地抽泣,将脸贴在他的心口,容弦的声音像是直接从他心底传进我的耳朵:“不要哭,栀回,在你不记得有我的日子里,我多么渴望看到你的眼泪,即使不舍得,即使在短暂的幸福之后要用更多的时间去疼惜,我仍然渴望你能为我而哭,证明你没有忘记我。但现在,不要再哭泣,栀回,不管还剩下一千年还是一天,我都不会让你再哭了,否则,就算我原谅了自己,华辰也不会饶了我的。”

      我“哧”地一声笑了出来:“你怕他不成,我都不怕的。”容弦也笑了,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道:“我不是怕他,我是敬他,也想被他尊敬。”这句竟似禅机一般,我忽然听得痴了……

      “当你假装不认识我的时候,我才忽然发现,我们之间竟然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情话让我重新说给你听。所以我发誓,我要让你承认你记得我,然后把我所有的爱都说出来给你听……”离心的声音很酸楚,隐隐地让我有些心疼。

      我翻手紧紧回抱着他,此刻,我也只能这样抱着他。怪不得,怪不得他变得这般会说话,每一句都让我欢喜又心痛。

      容弦动了动,帮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笑道:“以后我若说得多了,你不要厌烦才好。”

      我怎么会厌烦呢?我使劲摇摇头,埋进他的怀里。谁能帮我把这一刻永远留住,让白昼永远不要来临……

      然而——“然而”后面通常都不是好事——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我的眼睛还没舍得闭上,天已经亮了。这一夜,太美好,让我恍惚生出现在是太平盛世的错觉来。

      “这下你真的要走了吧?”容弦落寞的问了我一句,颇有些楚楚可怜的意味。我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掸了掸衣袖,笑道:“昨夜已是出格了,相爷爷若是知道了,一定会捋着他的胡须说‘成何体统啊,成何体统’了。”

      容弦听着,嘴角扬得很是狡黠:“看样子我得快点娶了你才行,恨不能每时每刻都看见你。”

      “油嘴滑舌!”我嗔笑着,踩上云端,再一次让容弦滑向身后,越来越远。可心里却不在难受,不再对下次相见失去把握。

      还好,还来得及爱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