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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栀子花海 紫琼林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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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到的时候,华辰刚刚在桌前坐下:“你们是生了狗的鼻子么,闻着饭香过来了。”我不理他,堂堂地坐下。辛绽笑道:“不是为了饭来,我们有正事的。”“什么正事,吃了饭再说。”华辰笑道,递给我一双筷子。“劳驾!”我跟着笑。
“你对形期了解多少?”我问。华辰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摇了摇头,道:“跟你知道的差不多,神秘得很。”
“他有没有什么交情好的,朋友之类的?”
“不知道,据我所知,形期一向独来独往,他手下那些小魔都见不到他,几个有名有姓的魔座也在八百年前魂飞魄散了。”华辰笑道,“说起来,八百年前不仅是神族的劫难,对魔族来说也算是‘灭顶之灾’了。”
“要不要去找找那些老神仙,他们知道的会不会多一点?”辛绽看着我们,问。“也是。”我点点头,“从前我还没沉睡的时候,只听神相说过一点形期的事,当着故事听的。神族的年轻一辈好像没有谁了解魔族的事。”
“那就去问问神相?”华辰盯着我道,意味深长。“你去?”我僵硬地问,求助似的看着辛绽,辛绽却看着华辰。
我知道他们的意思,也知道他们的目的,只是,我为什么要提神相!自找苦吃。
神相住的荣华殿,是我和容弦第一次相见的地方,荣华殿后的紫琼林,是我们开始相爱的地方,神相,算是我们的月老。为什么到哪里都离不开容弦的话题。
自从我即位后,神相就渐渐远离政事了,偶尔会去看看母后,余下的时间都会呆在紫琼林。紫琼林,这是个我不敢涉足的地方。
我进去的时候,神相在位琼树剪枝,看见我来了,泰然一笑,那种看穿一切的安宁的笑。“你来了?”神相放下手中的活,轻轻招呼我。“相爷爷。”我叫了一声,忽然眼泪就流了出来。神相辅助了父王两万多年,有太多太多的地方像父王,或者应该说父王像他。
神相拉我坐下。“相爷爷。”我先开口,“我想问问形期的事。”
“形期。”神相重复了一遍,“你想知道什么?”
我明白我想知道的神相不一定会告诉我。“我需要知道的都告诉我好吗?”我小心翼翼地答着。
神相轻喘了一口气,苦笑一声:“这世上,有什么需要知道,又有什么不需要知道呢,该知道的你总会知道,不该知道的也可能会知道,哼,非我之力可以左右。”他起身继续他的工作,不再理我。我却不打算这么就走:“相爷爷,形期可能要重生了,我却毫无头绪,我必须了解他才能找到应对的办法。”神相转过身来,我看着他,用乞求的目光。
“形期是魔王,当年的事我所知道的和你们一样,他被封印了,先王和天帝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仅此而已。”神相的声音很轻,有种无言的凄凉,“我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但你们不应该知道,形期和神界的仇恨不是从八百年前才开始的,自有天地之分,便有神魔相斗。如今你所遇到的阻难,历代苍然主人都遇到过,安然是幸,落败是命。命者,是注定,并非谁牺牲了什么就可以避免的,你懂吗?”
我没有吱声。神相长叹一口气,意味深长:“丫头,别委屈了自己。有空了,和容弦一起再到我这紫琼林坐坐吧!”我点点头,抬眼看他。从小,我的秘密在神相面前就无所遁形。
我赶紧告辞出来。
该怎么和华辰说呢,神相似乎什么也没说,又好像说了些什么。“不要负了容弦”,这是什么意思?莫非神相知道我在假装忘记了容弦?或许是上次容弦带我来紫琼林被他看见了?不负他,是要我去相认吗?
正想着,却突然闯进来一个声音:“你去紫琼林做什么?”我一惊,我当然认识这个声音,我没有回头。容弦不由分说地拉起我的手,踩上云头。“你又要去哪里!”我用生硬的口气问他。容弦看了我一眼,将云驾到很高的地方,笑而不语。
我心里很快乐,甚至有一丝期盼,但我的眼睛却几乎流出泪来。
“到了”容弦轻声告诉我。我抬头一看,竟是一处绝美的山谷,一望无垠,栀子花开。“天上哪有这样的地方?”我尽力呼吸着从未呼吸过的空气,恨不能将自己融进那片白色里。
容弦从背后拥住我,声音里浸满前所未有的温柔:“在你沉睡的时候,我就在这里思念你,这里的每一根草,每一朵花,都是我从人间亲手移来种上。我曾答应你,我要在天上,为你造一个人间。”
我听不下去,好不容易才成功拉上那层冰冷的面具,无动于衷地挣开他,看着他:“你要说什么?”
容弦的嘴角僵硬了一刻,没有说话,静静地躺到草地上,枕着双手,仰望天空,半晌,忽然转过头来看向我,无奈地自嘲一般,苦笑道:“这里比人间离太阳近得多,可为什么我却觉得那么冷。”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急忙转过身去。对不起,对不起,除了对不起,我还能说些什么呢,可现在,我连对不起也不能说。
老天,当人类有不顺心,都会质问老天,有不开心,都会乞求老天,可身为至高无上的天神的我们,可以求谁?我无法想象这一千多年,容弦是怎样一天天过下来的,怎样每天看着沉睡在苍然的我,期盼。
“这每一天,我都用爱等待。每一年,我都种下一棵开得最美的花。紫琼花开启我们的爱,但栀子花才是代表你,我的神圣纯洁的女神。”他竟好像看透了我心中所想,声音也已转化为温柔。
“天神不可以选择将要肩负什么样的使命,但可以选择一起完成使命的共生体,而你,就是我的那另一半生命。不管发生什么,是形期重生还是更可怕的什么,我们都并肩而战好不好?”他从来不会哀求,然而为了他的坚持,他在用温存的语气劝说我,这已经不是天帝容弦的本色。
他绕到我的面前,可惜,我的眼泪还没有干。他微微一笑,没有揭穿我。我想他已经明白了,只是我还得继续嘴硬:“我承认,我已经感动了。你的故事很美,可惜主角不是我。天上有那么多女神,随便一个都会对你死心塌地的,你想怎么风花雪月都可以,只是别再招惹我。”
“你会想起我的,我肯定,就在不久之后。”他仍旧那样微微地笑着,抬手轻轻抚了一下我的泪。我的脸一红,拒绝得颇有些心虚:“随你,我出来得太久,侞青该着急了。”说着,我已经转身离开,我本可以握住那双手,漫步在紫琼花下……他没有拦住我。
踏上云端的时候,才觉得脸上的泪已经被风吹得冰凉。看着仍站在原地的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忽然有一种落下去抱住他的冲动。
然而我终究没有这么做。
我的眼泪已经出卖了我。容弦一定看出了什么,原来假装不爱会是这样地难。以后,我必须更加决绝,更加冷酷,才能消除容弦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