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神话--岁月流年》栀回

29、菽灼其人 你这是假公

　　容弦的手紧了紧，搂得我春心荡漾，我不得不承认，这些时日以来，我有意无意地，常常把他当做寻常人家的夫君来待，即便刚刚从烦心事中挣脱，我也能迅速进入角色，这是我的天君，他在搂着我的肩……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容弦语气淡淡，若无其事。我的脑袋却立刻飞速运转，他的生辰？好像不是。我的生辰？肯定不是。莫不是初遇之日？可我们相遇在神相的琼花林，应是四月的光景……忽而，眼前一亮：“该不会……莫不是……”容弦真是的，连初吻都……“你在想什么？”容弦好笑，轻轻刮了下我的额角。脸倏地红了，我这是生生被他的美色魔怔了啊，这大白天的！
　　好在容弦向来不会咄咄逼人：“今日是人间中秋，亥时月圆，带你去看。”我要醉了，“带你去看”，真真是好听极了。“嗯”我羞赧地点点头，“可你如今诸事繁忙，这样便要占用你太多时间了，我自己去广寒小院坐坐便好了，和仙子说说话一样的。”
　　说话间已经出了琼楼好远，容弦依旧微微地笑：“有我没我，当真一样么，你贤德如此，却要累死为夫么。”为夫……他他他，这是在撒娇么？“罢了，我不过是客气客气”相比容弦，我笑得花枝乱颤，“那便让你沾沾我的光，且歇息一日吧。”容弦依旧笑着没有说话，我反手牵着他，既是下来了，便抛却诸事，任性片刻便是。
　　这一片紫琼林，与神相的在天上的那片比起来，多了些暧昧的绯红。
　　天色尚早，我一路只听从容弦的摆布，不曾多言一句，有时候，不必事事上心，安静坐个等待惊喜的小娘子，比刨根问底要浪漫得多。
　　可是本娘子好激动好紧张好期盼……
　　正胡思乱想间，容弦拉着我停下来，问得很是乖巧：“累不累？先去吃些东西吧。”我也很是乖巧，略点了点头：“听你的。”
　　我以为会像上次那样，容弦亲自动手布上几个时令的新菜，再不济也是要去街市上寻个闻名的酒楼，摆摆气派，怎么说也是重遇后的第一个月圆之夜，浪漫得紧……可我这位天帝夫君的心思岂是能同寻常人一般轻易猜得的，他巴巴地领着我到的这一处，任谁也猜不到……
　　凤阳神府。
　　我略略皱了一皱眉头，这是要假公济私的么，分明是探查菽灼的底细来的，哪里是要与我赏月的。
　　容弦当然能猜透我的心思，笑得很是好看：“莫恼，凤阳府的小厨房，可是连父君都赞不绝口的。”手仍是牵着，脸上仍是笑着，即便不那么赞不绝口，只与容弦一桌同坐这点上，便比平日里强了不知多少，我一心享受着这片刻的相处，连神君迎出来时，都忘了还礼。
　　“氏安仙官一早便来示下了，一应都已备好。”凤阳的礼数向来周到，容弦一边示意，一边仍旧没有放下我的手。
　　到底是道家的宅子，气派却不奢靡，一应的陈设简单却甚风骨。抬眼瞧见法道坛，忽然想起那日在栀子林，远远瞧见的样子。
　　“小臣既是知道天君所为何来，因而早早将那菽灼的所有消息尽数整理好，”凤阳道，“皆因那日小臣巡游埠外，偶然在凤阳山的一个小涧中遇见他，当时便很是惊奇，单单从面皮来看，确确实实一个凡人无疑，可是那风骨，恕小臣不敬，竟是当今许多上神遥不可及的。”
　　容弦一直听着，没有言语，我倒是提起兴趣来：“当日既是见到他，可有什么异象么。”
　　凤阳对我一揖：“正是奇在此处，此人瞧着是人似仙，当日正在涧中垂钓，问他两句，竟不知所出不知何来，不知父母亲族，自生养记事，便是这凤阳山上的一个渔樵，但是偏偏法力高强，几乎过小臣而无不及。”
　　容弦一直没有插话，听到此处微微点了点头，道：“当日他方圆四处，可有结界？”我与凤阳皆是一愣，这话倒是问得蹊跷。“帝君如何得知？”凤阳忙道，“当真是稀奇，据那菽灼自己说，在那山中不知过了多少年，从未遇过生人，也从未出山半步，按理说，以我的道行，但凡略略有些仙障之类，不可能察觉不出，可那日进山之时，分明未见任何阻拦，可是近到菽灼身边之时，那山体周身竟是一片七彩斑斓的结障，那菽灼定是因此困住的。”
　　听至此处，竟有些疑惑：“依你所说，他在遇见你之前从未见过人，忽然见到你，岂不要受惊吓？”虽是不该作此一问，可是真真好笑，“且既是结界，他又如何出得来？”
　　听我如此问，凤阳有些赧色：“这是小臣的疏忽，那日一遇便许久不见，及至将将大半年之后，他忽然来访，我只当是他劫数已尽，想必仙班有序，如今想想竟不知为何，那时未曾多问，只见他一心向道，便以此论友，谈天说地而已。”
　　容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也怪不得你，既是有那道结界，任是谁也不该能闯进去，既然你能进去了，那必是劫数已尽，如今看来，倒像是哪位上神堕仙领劫，只是落地成人之后竟然法力不减，这倒是不能解释了。”“帝君说的是。”凤阳道，“当日小臣也略略生过疑心，只是这许多年来，众位仙神们千奇百怪的飞升之法多如牛毛，料那菽灼也是其中一个异数，因而并未深究，如今看来竟有许多不妥，想必仙册之上，或许还能找出端倪……”话犹未尽，一路小道童上得仙馔来，凤阳忙请了一揖，大家入座。
　　我啧着凤阳方才说的话，竟对满桌的美馔未有留意，只听容弦道：“今日人间节气，本就是为的仙君府中的仲秋佳肴，菽灼之事不过笑谈，多问一句罢了。”凤阳将将布菜，听闻容弦此说，便道：“小臣领受，一应前因后果，小臣已陈了折子与君上详述。”
　　“如此甚好。”容弦略略一笑，“到此为止。”凤阳揖首。
　　凤阳的小厨房的确是值得盛赞，告辞出来的时候，我几乎要捧着肚皮了。原本在容弦面前是该做些矜持之态，然而，如此叫他看看我的真性情也好，也好。
　　我微一抬手，想要扯过云头来，容弦轻轻一拦：“又忘了我说的话是不是？合适才能长些记性呢。”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样子抬手刮了刮我的额角，这个动作向来是嗔怪我的时候才会有的，人间不可做法，我当然记得，只是，虽说我们是天神，这人间动辄百里的路途，要如何行进呢。
　　不想再被教诲一番，我只好岔开话题：“你这来了大半日，也没有问出什么所以然，这些台面上的消息，差氏安来例行问对一番便好了，何必自己亲自历凡？”虽说凤阳是个天神，可府邸毕竟建在人间的仙山上，一日两位身负王位的尊神驾临，毕竟波澜不小，菽灼的身份再疑怪，也无需如此排场。
　　容弦又刮了刮我的额角，笑得很是无奈。“方才凤阳也说了，氏安早已来示下，必然例行问对也有了，折子也陈上去了，这一切都是君臣的礼数，我为何亲自来……”容弦顿了顿，手指一点我的小腹，“还不是为了这空空腹中谷，都是私下的礼数，不曾用得堂上的规章，从前常与父君来凤阳府中品食，如今能和你一道过来，我很欢喜。”我终究还是羞怯了……打掉他的手，张望盘旋的山间小路，该是逞一逞威风的时候了：“你既说人间不可行法，为何来的时候可以腾云，如今要回去，莫不说去哪里，单说这下山的路便是不小的一段路途，这风华的月圆之夜，你要我徒步是不是？”温柔体贴在哪里？我真正想问的是这一句。
　　容弦没有说话，另一位说了话，瞧那装束，应是凤阳府的道仙一枚：“我们仙君为天君帝后备好了马，早已妥帖了。”我语塞，容弦笑得很是风情万种。“走吧。”
　　还能说什么呢，跟着走好了，竟是半点脾气也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