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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并肩而战 既是苍然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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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幺你怎么回来了?这点小事我还处理得好。”华辰一见我便有些怪罪,“好容易让你俩下去一趟,又这么匆匆忙忙地回来了。”
“出这么大的事,我再赖在下面成了什么了!”我白了他一眼,急于知道现在的情况。
华辰递给我一杯凉茶,示意我先喘口气,我心里正急,哪里想理他这闲情。
“你不说我就去问辛绽了!”我站起来作意要走。
“好好,坐好听我说。”华辰摆手道。
果然,事情比我想象的要复杂。莫非那凶兽知道天帝和苍然国主都在人间,像是专门挑的这个时候逃走,毕尘山里的军士死得很规矩,没有激烈打斗的痕迹,伤口似是凶兽咬蜇出来的,却又有些不像。
更要命的是,毕尘山里的一颗毕尘珠被顺手牵羊了。
毕尘珠,本是镶嵌在龙钦帝冠上的一颗玄色宝珠,被供养在毕尘山中,这本无什么出奇的地方,表示个追念罢了。但是现在,毕尘珠被偷,于天族骄傲是个大大的打击。想想也是,先祖顶戴上的物什被偷走,再丢脸不过。我有点担心容弦。
如果这事与形期有关,那么,他已经在示威挑衅了,可我们,我们尚不知他身在何处。
“穷奇没留下一点痕迹吗?”我问,“连往哪个方向跑都不知道?”我心里想的是,那凶兽即使逃得走,不可能一点亏没有吃到,三百守兵虽不是精锐,也不是吃干饭的,不会让穷奇玄蜂这么便宜地离开。
“有。”华辰拿过一张绢来,我凑神一看,是一张毕尘山的图。
华辰寻到图上一处地方指给我:“这里便是凶兽的囚笼。”我仔细看了一下,这囚笼建得颇隐秘,处在毕尘山最洼陷的地方,山的四围又是一圈沼泽,要想从里面出去,恐怕要费一番工夫。
“这是什么意思?”我指着囚牢西南边不远处一笔朱砂点出的地方。
“这里发现一个脚印,据说是穷奇的。”华辰道。“据说?”我听着他话中的意思,“怎么是据说呢?模棱两可!”
华辰竟叹了口气,答得有些挫败:“你见过穷奇长什么样子吗?反正我没见过。”
我一下子泄了气,这倒真是个问题!凶兽是始祖龙钦亲自锁住的,我们这年轻小辈哪里见过呢?
“虽是据说,好歹也算个线索啊?”我道,不管好不好,先找找再说了。
华辰,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脸色,道:“你把我也看得太无用了,早有辛绽被派去了!”
“哦。”我有些愧疚,方才那句话对华辰,着实算是个侮辱。
“不与你说了,我得去一趟蓬莱。”华辰又道,“这里就交给你了。”没等我答应,他已经没了踪影。
我倚桌坐下,仔细梳理一遍经过。从半月前那一次天癸异动,甚至更早之前的那个小魔星,到如今的凶兽出逃,如果都解释成形期出世,竟是这般贴切。我心里莫名的紧张起来。
“王,可是吃了午膳上来的?”侞青打断我的思绪。
我抬头看看周围,又看看侞青,竟一时语塞起来。
我不想再这样坐以待毙,可是我要怎样才能解除被动呢?
“封尘子上来没?”我问,有些答非所问。侞青手里捧着碗粥一样的东西,正不知是进是退,听闻我问,便道:“封尘子上神来过一次,但并未说有什么异常,华辰上神交代了他几句就让他回去了。还有,天族的白帝子神君来过,说了什么水殿。”
“水殿?”我不禁奇怪,“不是那个新神白衣的居所吗?莫非五湖有异?”
“奴婢也不知道,王需得等辛绽上神回来问问。”侞青道,手上的粥已被小仙奴接过去,“王先梳洗一下吧。”
我哪有这个心思,扬扬手让她退了去。我想我得去水殿一趟。
我第一眼看见白衣,便觉得他眉目里有些像形期,若是今日这事跟水殿扯上什么关系,恐怕那帮深恨形期的天神会借故为难他,身为他的国主,我或许应该去看看。再者,华辰口中“据说”有穷奇脚印的那个方向,恰恰对着白衣的水殿。
“侞青,我去一趟水殿,有事往这个方向找我。”我交代两句便出了门。
刚刚飞上云头,便瞧见辛绽往这边来了。
“师姐。”辛绽拜道,“师姐是要去水殿吗?我刚从那里回来。”
“情形如何?”我问。
辛绽摇头不迭:“都因为那个什么脚印,偏偏指的那个方向只有一座水殿,白衣有口也说不清,直闹了一个多时辰,那帮天军才走了,把水殿四围翻了个遍,连根凶兽毛都没发现,现在白衣正去五湖巡查了。”
我就知是如此,既然水殿的事已了,天上便没什么担忧,我向辛绽道:“天帝已回天庭,神界安危定是已有安排,我们不必多虑,现在仔细人间,莫给天帝拖什么后腿。”
“师姐放心。”辛绽笑道,“明白!”
“你跟我去人间看看。”我道。
苍然本就是管的人间生死,现在这时候,我必须打理好人间,天族才能专心追查形期下落。其实,我心里竟微微有些骄傲,仿佛我在做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仿佛我在和容弦并肩而战。
“那些住在人间的神仙们有什么消息吗?”他们整日里呆在凡间,若有什么不寻常应该能感觉到才是。
“没有。”
我似乎是叹了口气,微不可察,可身边的辛绽还是听见了,闷闷地笑起来:“师姐,你这般叹气倒像一个谁。”
“谁?”我的心跳莫名地加速起来。
“先帝。”辛绽轻声道。
我心紧紧一收,或许是痛的感觉。我不知道为什么,每到提起父王,我的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那滋味混杂着追念,担忧,或者愧疚,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那是一种让我极端想逃避的感觉。
大约是见我不说话,辛绽以为我恼他提及父王,小心翼翼地向我赔罪了:“对不起,师姐,我不该……”
“不要这样,我并没有怪你。”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假装得很自然。
辛绽轻轻地一笑,我知道他也笑不出来,只是想安慰我罢了。
虽说我醒来之后也来过人间,但因情况特殊,我并没有仔细注意过,这半空中竟然有一道若隐若现的仙障,泛着蓝莹莹的光。
“这是怎么回事?”我指着那仙障问道。
辛绽这回是真的笑了,笑得颇有深意:“师姐还不知道么,这是容弦天帝筑的。”
“哦?”我忽然想起那次在未名宫外华辰对我说的话——“那八百年里,他的生活中只有两件事,一是管理天族之事,二是看着你。替你为人间消灾解难,替你护佑苍生幸福……”
我脸颊辣辣的火热,偏偏辛绽还是不知死活地一个劲地说着:“人间有多大,这道仙障筑下来,实在是件费工夫的事,从前天神施个法抖个技什么的,一不小心就能给人间带点什么大灾小难,三年五载一次洪涝一次旱的。这道仙障铸成,再没有哪里因为天神施法而受难……”
辛绽越说越起劲,怀里的一个什么东西动起来他也没有发现。
“那是怎么了?”我指着那处动的地方问。
“糟了!”辛绽慌忙把那物什掏出来,原是一颗回音珠。
辛绽把珠子举过眼前,我也顺势抬眼看上去,珠面上现出华辰的脸来。
“你小子做什么呢?这半天才搭理我,若没个像样的理由我回去拆了你骨头!”华辰的脸说道。辛绽撇撇嘴,像是要委屈得哭了,回过头来向我求救。
“你乱叫什么!”承蒙辛绽叫我一声师姐,这头我自然要出,我对华辰喊出这一声,喊过才觉得有些心虚。余光瞥见辛绽,他的表情么,有些异常。
“呦,您老也在?”华辰的嘴皮子怎么会输给我呢,“小生眼拙,对不住对不住……”开始了开始了,若是这么斗下去,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了。
我用鼻子哼了一声,并没有好声气:“有事快说,我们忙着呢。”
那边顿了顿,才听见华辰的声音传过来:“并没有事,只是找不到你,问问辛……”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将华辰的话打断,我霎时惊出一身冷汗,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两道光焰,一黑一蓝,交缠撞击着,一波接一波急促的碎响充斥在耳中,这响声中,还夹杂这惨叫与风嚎。
“怎么了怎么了?幺幺你没事吧?怎么了?”华辰在那头焦急万分,“你们在哪里?”
如果我没记错,那是翠微山,泾水湖。
匆匆别了华辰的脸,我和辛绽赶往出事的地方。
“什么东西能撕咬成这样?”疾飞的过程中,辛绽这样问了一句。我没有理他,我希望不是那两头凶兽,却又希望就是他们。
眼前就到了。
我发誓,我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东西——牛一般的大小,却是虎的身形,披了副刺猬的毛皮,背上还有一对漆黑巨大的翅膀,血盆大口流着哈喇——我忽然想吐。
神念告诉我,这是穷奇。我仔细辨认了与他打斗的那个神,是白衣。
“该死!”在苍然辖下作恶,我如何袖手旁观。
一声令下,赤颜剑现形在我手中,火彤彤的剑身激烈地颤动着。“你也嗅出邪气了是吗?”我竟然笑了一笑,我怎么笑得出来。
挥剑飞出去的时候,我听见辛绽在叫我,只是已经来不及理他了。
可以想见,那黑蓝的光束中再加入一道炽烈的红光,我的眼睛忽然刺痛得睁不开。
“师姐,闭上眼睛!”我听见辛绽对着我喊,他也进来了吗?
尊师教过我避开眼睛用神念打架,只是我从未实践过。我从紫琼林回天的时候已是下午,此时此刻,凡间天色已经很暗了,我想,或许黑夜来临了——四周一片黑暗,即使我闭着眼睛,仍然能感觉到光柱一闪一灭的恍惚而过。
斗了一会儿,穷奇似乎有些力尽,慢慢往北面后退。
“哼!”我怎么能让它就这么逃了呢?赤颜正舞得起劲,似乎不愿就此罢手。
然而,我握着剑柄的右手刚刚扬起来,竟抬不动步子了,浑身似被抽去了筋骨,软哒哒的倒下去。
辛绽,师姐我坚持不住了么?我的手脚都不听使唤了呢!
昏睡前一刻,我迷糊听见辛绽叫了我一声,然后接住我倒下的身体。周围亮起来,我想,是华辰来了吧,是容弦也不一定……
良久,良久的寂静,我的脑海里迷雾一片,雾海里似乎有一个身影,我看不清。
我得休息一会儿……
“回儿,回儿,回儿……”
谁在叫我?我努力辨别着声音的方向,却发现它是那样飘渺,似乎根本没有出现过。
莫非是幻听?难道与穷奇的一战让我伤了脑袋。
正徘徊间,忽而有谁又在我身后唤了一声,我猛地回头。
这一回头,真是悲喜交加。
“父王?”我怎么敢相信,眼前站着的,是早已魂飞魄散的父君。我想扑进他怀里抱着他,却发现,只是一个幻影。“父王!”我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回儿,莫哭。”父君的影像在我跟前蹲下,这张我早已埋进心底不敢碰触的脸,重新看得真切。
“回儿。”父王的声音依旧沉沉地慈爱,“回儿,为父是在戚月山与你说话。身为苍然国主,为父于情于理,都必须这么做,为父死后,你便是苍然女王,身系天下苍生,往后要多听你母后和神相的话,凡事多与华辰他们商量……”听到这里,我已经不能自禁。父王伸手拂拂我的头,不知是不是他的动作太过轻柔,我竟无法感觉得到温度。后来才明白,幻影哪来的温度呢。
“父王……”我喃喃着,我以为我早已成功跨过这个槛,至少八百年后的今天,我可以安然面对,没想到,我仍然泪流满面。
“回儿……”父王的幻影是流不出泪的,声音却早已哽咽了,“回儿,莫哭。为父没有时间了,这些话你要好好记住。今日应该是你第一次经历风云变色的大战,我的小栀回吓坏了吧,但是,既是苍然国主,这就是你必须面对的,你必须接承为父的担子,为人间安定竭尽全力,不管你在哪里,不管父王在哪里,即使父王的魂魄都已散尽,为父的心里,仍会护着你。回儿,父王相信你。”
声音戛然而止,我甚至没有来得及再叫一声父王。
四望开来,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忽然好恍惚,恍惚刚刚父王是不是真的来和我说话了。我瘫坐着,这地方,虚空得让我害怕。
“回儿,回儿……”忽然这呼唤声又传来了,我四下张望,是谁握紧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