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围巾 我逐渐消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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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逐渐消沉下去。
理由几乎再简单不过，因为钱。
在我的所有补助金被莫奈那个混蛋骗走后，我虽然竭尽全力的靠着勤工俭学弥补了很多，但面对接踵而至的下一学期学费，我实在无力缴纳下去。
事实上，勤工俭学的工资总是少得可怜，几乎连温饱都难以满足。雪上加霜的是，我近几日因为担心谢三公子，总是无故旷工，等我再去时，老板已经绝情的将我拒之门外。
我实在不想再让谢三公子帮忙了，我欠他太多，何况他还因我而负了伤……因此我对此事始终缄默不言。
与我处境相似的人很多，在校的中国留学生们大多早把补助金用的不剩一厘。
其实我们的处境本不至于如此，只因之前承诺好定期为我们发放津贴的中国公使馆始终没有消息。学生自然多次声讨索要，然而终究一无所获。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我终于找到了能解决我困境的钥匙——是赵世炎。
自从当日他在法庭上为在法华工争取到权利之后，留学生们大多对他充满了期待。因此在他提出带领我们一众去往公使馆请愿的时候，我们近乎欣喜若狂，似乎已经看见希望，已经看见成功。
在约定好的那天，我正要离开谢三公子的家，和同班几人共同加入赵世炎的队伍。谢三远远见我要出门，喊住了我，问我干嘛去。
我怕他担心，自没说实话，只道是上街看看能否找到工做。
他原先还打着要我好生学习，一切费用由他来帮我垫付的念头，来去说了半天，终究没说动我，也就放弃了。
虽然没打算再拦着我勤工俭学，他还是出声打算阻止我：“今天还是别出门了，工总能找着，也不急这一天。”
“怎么？”我觉出他欲言又止，多问一句。
“听闻今天赵世炎带领学生有活动，你还是别出门了吧，免得他们到时候生出事端，把你牵连进去了。”
我笑了笑，给他宽心：“没事儿，你说这活动我也有耳闻，还听说他一再强调让学生们既要抗争又要保持克制，应该不会生出什么问题。”想了想又说了句胡话补充，“今天招工的店待遇不错，机会难得，我还是不想错过啊。”
见劝不动我，谢三也就没再说话。
我因为一些耽搁，去迟了些，只见我刚去，群情突然就激愤起来，场面十分混乱，而还没等我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身后就冒出一群警察，把近乎所有在场学生都拘禁了。我最终没能例外。
后来我在监狱里，听闻似乎是大家被他人煽动了情绪，最终致使场面失控。
这次失败，导致包括赵世炎、蔡和森在内的不少极具领导能力的人都被关押。
我们本以为这件事经过各方协调就会过去，我们不几天便能被释放，然而事态却发展的迅速。
我们在监狱里呆了近半个月，这期间我真的不敢、也不想去想谢三因我而苦恼的神情……
这段日子，我过的简直度日如年。
然后外面终于传来了消息。
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脸色煞白的消息——
法国当局决定，将所有被捕学生尽数遣送回国，无一例外！
他们的理由甚至冠冕堂皇，声称这也是为我们做考量，我们身无分文，留在法国也只能做工，学不到任何知识，而他们会帮我们支付全部的归国费用。
消息传来的时候，监狱里好似又发生了一场起事，被一同关押的同学呐喊着，彷徨着，最终陷落沉沦在无尽的后悔和无声的抽噎中。
直到踏上归途的邮轮，我也没能再见一眼谢三公子，但我心里，或许是窃喜的……我惶惑不安，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不知该如何向他道歉，不知该如何向他挥别。
回国后，我近乎失魂落魄的走向老家的房屋，推开院落栅栏的那一刹，我看见母亲倚在门框上，笑中含泪的望着我，见我呆立在原地，说了句：“回来就好。”
……
或许在听完那四个字之后，我的一切观念都被温暖所击溃了，什么爱国，什么学识，统统都扔到了脑后，这才明白没有什么能抵的上亲情二字实在。
只是后来，我偶尔在梦里，会觅见他，觅见谢三公子的身影。
梦醒后，我总摇头自嘲，心笑自己竟还念着他。
后来阿真写信与我，话完一大堆的家常，跟我说谢三公子谈了个女朋友。
那瞬间我怔了一下，随后很快平复，心想着，他那样有钱有势的富家公子，终于也找到一位真正心仪的漂亮姑娘了……我没什么别的想法，愿他能幸福下去，就在信中如是写了。
……
回乡后，我在家乡一家西医医院做助理，说是助理，干的总是些跑腿的活计，谁叫我没能毕业呢。
那日，我因一些工作上的事，要去租界的银行一趟。
时值经济危机，报纸上说全球都很紧张，昔日繁华的租界此刻也萧索的厉害。
天空一片阴霾，街道两旁林立的店铺不少都关门倒闭，店面前漂亮的大玻璃上此刻满是灰尘，店内则是黑乎乎的一片，我侧头望去，便看见玻璃上映着的自己的身影——穿的黑乎乎一片，唯独脖子上戴着一条艳丽的红色围巾，暖和的似乎挡却了深秋所有寒气。
玻璃里面的展物台上，犹自立着两具人体模型，模型身上的衣服大多没了，一具上孤零零搭着个帽子，另一句身上也是凌乱的随意堆了两件衣服。
我也不知是在看玻璃中自己的倒影，还是看玻璃内的景象，竟看的出神了，索性转过身，面对着这件店铺，茫然的发呆。
然后不知何时，我余光一觑，竟猛地发现玻璃倒影里多了一个人，他离我约一米的距离静默站着。
我扭头看过去，发觉他是谢三公子。
依旧是帅气到可用玉树临风来形容的谢三公子。他出奇的没有穿正式西服，着着一身法兰西的流行款式，干净的白衬衫外，穿着一件卡其色格子的背心，头上也顶着一个和背心配套的贝雷帽。
我看了看他，收回目光，又把视线移回店铺玻璃上面，有一搭没一搭的问：“回来了？”
他“嗯”了一声，说：“学成归来了。”
零碎聊了几句，我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于是问：“她漂亮吗？”
我透过玻璃，看见他冲我露出了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笑，然后说：“她戴着我送的红色围巾，很漂亮。”
……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围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