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缘》跳蚤想要变白白

1、流光容易把人抛

　　第一章：流光容易把人抛
　　那年四月，帝京正值桃花盛开之际，满城桃花飘飞，我还是大周皇宫太清池中的一尾锦鲤。成日在水中与别的鱼儿嬉游玩耍，不知忧愁为何。
　　我们这一族的鲤鱼都具有修行的能力，且寿命漫长，族长婆婆常说，我是这几代里最有天赋的鲤鱼，若能潜心修炼，化为人形指日可待。
　　但我生性懒散，每日除了睡觉吃饭就只会与函辞和在水中打打闹闹。
　　只可惜你太过贪玩，白白浪费了这难得的天赋。每次婆婆赞叹完我的天赋后都会加上这一句，然后一脸失望的看着我叹气。
　　我不以为然，只当做没看到没听到，水族中每一个物种都像化作人形去看看外面凡人的世界，我却不这么想，相比人，我还是更乐于当一尾锦鲤。
　　后来函辞问我：锦笙你为何不愿听婆婆的好好修行呢
　　我朝他吐了个泡泡，说：我为什么一定要修成人呢？难道我修不成人你便不跟我玩了么？
　　函辞赶紧解释道：没有没有，只是有些好奇…不管你是哪种样子，我…我…都会与你在一起，不会丢下你的。
　　说罢，还有些羞涩的样子
　　我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只当没听到他说的，此鱼说话，向来都是莫名其妙。
　　不再理会函辞，自顾自的潜入水草中闭目养神。回想婆婆看着我那副可惜的样子，忍不住撇撇嘴，族中的玩伴都在问我为何不愿修行，我总是懒得回答她们，其实原因很简单，一是因为我懒，懒得费那功夫，二是因为鲤鱼一族虽有修行的能力，但要想修成人形，是一件难于登天的事，不仅要静修百年，还要挨过死劫，方可成人。
　　而我生性好动，要我对着一面水墙静坐千年，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三是我待在这太清池里也有将近十年了，看的最多的便是那些妆容精致衣装华美的女子站在池边，目光怔怔的望着同一个方向，黛眉紧锁，满眼苍凉，一身有说不出的愁绪。
　　在我看来，这当人还不如做鱼自在。
　　我依旧成日与函辞在水中嬉戏打闹，偶尔还会趁着跃出水面换气的时间看看池边盛开的花树，日子虽过得单调，倒也清闲自在。
　　那日清晨，我如往常一般出水换气，还想顺便瞅瞅这池边开得正好的花儿。平日里，除了与函辞他们玩耍之外，我最爱的就是这太清池边的风景：周遭种满了花树，池边有一座四角凉亭，如今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粉色花朵开得妖娆绝丽，白色花瓣美得素净清雅，风起吹落花满地，粉白花瓣交错开放，相映增辉。凉亭坐落在花树之间，分外雅致。边上还有一片小竹林，小竹清绿挺拔，虽不高大，却也秀美。再加上清晨的薄雾将这一片浅浅包裹，远远看去像是世外桃源一般美妙。空气中夹杂着花树和露水的味道。晨风拂过时还带着丝丝甜腻，令人陶醉。
　　狠狠吸了一口这甜腻的空气后，身体开始落下，在完全入水之前，我听见一个好听的声音在池边响起：
　　“以前从不知道，这宫中竟也有这般活泼灵气的鲤鱼。”
　　那语气中似乎带着隐隐的笑意。
　　活泼灵气？是在说我么？心中窃喜，人家这是在夸我呢！很想看看岸上说话人的样子，可大半身子已落入水中，在完全沉下去之前，我用力挣出脑袋远远的朝岸上看了一眼。
　　只隐约看见岸上春风微凉，吹落点点花瓣，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反射着晨光晶莹。有位男子立于岸边，一身白衣站在花雨之间，似从花中走出，眉目温润，五官清朗，唇角带着微微浅笑，肌肤在晨光中白的几近透明，满头墨发随风轻扬，半身白衫隐于薄雾。满身风华如玉，身后花落如雨。
　　一瞬间，天地无声岁月止步，周遭风声忽然放大，眼前一切突然暂停，只剩漫天的花雨飘飞。
　　是怎样的惊鸿一瞥，让我以为仅那一眼就仿佛过了百年之久？
　　美人如玉隔云端，公子无双立彼岸。
　　此后经年，任沧海桑田，光阴流转，王朝几番更换，人间几度轮回，我始终无法忘记那日所见。
　　呆呆的落入水中，我却是仍未回过神来，在这太清池待得久了，来来往往见过的人也不少，其中男女不乏好看之人，可从未有人让我如此震憾。
　　似明月之清辉，若繁星之清冷。
　　“锦笙？锦笙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隐约听见函辞的声音，然而脑中一片混乱，听不清他讲的是什么，满眼只有花瓣零落，白衣翩然。
　　悄悄游到离岸最近的地方，由水中往上看，这才发现岸边原来不止他一人，还有一个身着紫袍的人，从身形上看，应该也是男子，只是此时微风阵阵，吹的水面泛起涟漪层层，看不清他的模样，只是从模糊的轮廓上来看，相貌应是不差的。他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些什么，我看了看身边的函辞，示意他不要说话后，便开始摒息细听。
　　“五弟自小在外游学，多年未入皇宫，自是不知道，你若喜欢这鱼儿，我差人送几条到你宫中便是”他的声音铿锵有力，还带着点沙哑。
　　“这倒不必了，多谢二哥美意，记得承昭离宫之时这太清池还是死气沉沉的一片，如今竟已有这般活泼的鱼儿在水中嬉戏了，实在忍不住感叹”
　　承昭…？他名唤承昭么？
　　“哈哈哈哈，五弟离宫游学已有十二载了吧，想不到时间过得如此之快，还记得你离宫那年才十岁，如今竟已长成大人了。你的心疾可有好转？”
　　“较之当初，已经好了很多，这些年在外见过了许多美好之物，眼界开阔了不少，心境也平和了许多”不知何时，风已停水已静，我能在水中看见他脸上带着的清浅笑意。
　　心疾？那是个什么东西？是因为这个所以他的面色才会那么白吗？我怔怔的想
　　“那就好，多年未见，我本想与你多聊聊，但你刚刚回宫，舟车劳顿，宫中定有许多东西还未整理，今日你便好好休息，我们下次再叙就是了”
　　“多谢二哥体谅，那承昭就先行回宫了，下次一定与二哥说个尽兴”
　　他轻轻点点头，转身离去，白衣消失于花雨，背影清瘦挺拔，好似林中翠竹一般。
　　踏花而来，也从花中离去。
　　心中似有什么东西要破膛而出，像是水中纠结的水草，浓密坚韧，丝丝缠绕，不解不休。
　　自我出生到如今已有将近百年的时间，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锦笙你发什么呆呀，一直盯着岸上，有什么好看的”正在纠结着，函辞突然点点我的脑袋，一脸疑惑：“还有，你刚才干嘛不让我说话？”
　　好吧…刚刚我都已经忘了身边还有一个话多的函辞……
　　被他这么一打断，什么思绪都没有了，吐了个泡泡，漫不经心地说“你不觉得刚刚那个穿白衣服的人很好看吗”
　　“哪里好看了…他又不是鱼类，长得再好看也没用啊……哦~~我明白了，锦笙你这就是凡人口中的‘花痴！’”笑的那是一脸的春花灿烂
　　……我觉得我与此鱼真是没有共同话题……
　　不再去理会他说的，摇摇尾巴调转方向，现在我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在畅游一番。刚刚一直停在一个地方，全身都不舒服了！
　　“哎！锦笙你干嘛走了呀！等等我啊！”函辞见我要走，赶紧跟在我身后，还不停地叽叽喳喳，我心中觉得好笑，他明明是条雄性锦鲤，怎么比雌性的还能说？莫不是被族中的那些姑姑婶婶给感染了？
　　嗯，很有这个可能！
　　此后的几日，我仍是如往常一般，每天不是玩耍便是睡觉和吃东西，函辞总有办法给我找到许多好吃的，在他第四次给我送来吃食后，我狠狠的将他赞扬了一番，并且把日后寻找食物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了他，他欣然同意，还一边傻笑一边保证似的说：“锦笙你放心吧，以后我一定给你找更多好吃的来！绝对不会让你饿着！”
　　我大为感动，拍拍他的脑袋说：“函辞你对我真好，不枉我们这么多年交情，日后你找到□□对象我一定在她面前把你夸上天去！”
　　“嘿嘿…我不对你好还对谁好，至于□□对象……我…算了…”他张张嘴好像要说些什么却又忍住了，只是有些无奈的看了我一眼，然后陪我一起停在水藻间，不再言语。
　　我正听他说着，结果他说到一半又不说，眼中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好似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似的，弄得我一头雾水，忍不住在心中嘀咕此鱼莫名其妙的毛病是不是又犯了…
　　他不说话我自然也乐得清净 ，此时周围一片寂静，正是睡觉养神的好时机，刚想好好休息休息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玉漓咋咋呼呼的声音：“锦笙！锦笙你在哪里！快出来我有事儿找你！”
　　“玉漓我在这儿呢！”在族中除了函辞之外，唯有玉漓与我交好，其他的鱼儿都不过是泛泛之交，玉漓找我，我自是不能不理。
　　我看看身边的函辞，他像是睡着了的样子，一动不动，“这真的是鱼类么……”
　　怕等会儿与玉漓说话时吵醒他，便悄悄离开水藻间。玉漓闻声而来，看她那副焦急的样子，我笑着问说：“什么事呀，看你急得”
　　“你还笑！婆婆都找你半天啦，说是有话要跟你说，你赶紧去吧”玉漓说着，然后看了看我身后的水藻丛，十分愤懑的样子：“我被婆婆催着到处找你，你倒好，自己在这悠闲自在”
　　“嘿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一向都很懒嘛…”我讪讪一笑，继续道：“婆婆有没有说找我有什么事？”
　　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玉漓嘟着嘴想了想，说：“婆婆没说…不过应该是很重要的事吧，哎呀你快去啦，去了不就知道了么”
　　听她这么说，我已经可以确定婆婆要跟我说什么了，不禁哀叹一声：“玉漓…我大致猜出婆婆要跟我说什么了”
　　“你怎么会知道？”她很是惊讶
　　“婆婆每次说有事要跟我说，便是她又想劝导我好好修炼了……我去了之后她定然又是一番唠叨…”我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看着她说：“玉漓，我可不可以不去…”
　　“………”玉漓看着我沉默不语
　　我继续可怜兮兮的看着她，玉漓继续沉默不语，正僵持着，忽听身后响起了函辞的声音：
　　“锦笙，我陪你去吧。”他不知何时从水藻中出来了，看着玉漓吐了个泡泡，算是打招呼，然后对我说：“反正这么多年你听婆婆的唠叨应该也听惯了，再听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如果你不去的话，遭殃的可是玉漓，婆婆肯定会责怪她的，对不对啊玉漓~”
　　他朝玉漓眨了眨眼，玉漓愣了一下后，赶紧附和道：“对啊对啊锦笙，你不想看到我被婆婆骂吧…”
　　说完，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盯着我，其可怜之态更甚于我刚刚的模样…
　　“………”这下轮到我沉默不语了…
　　最后我还是抵不过他俩的软磨硬泡，被拖着去了婆婆那里
　　一路上，我心里各种忐忑不安，而玉漓和函辞说说笑笑，好不欢乐的样子，我不禁开始怀疑刚刚那个楚楚可怜和义正言辞的是玉漓和函辞么…
　　婆婆的住处在两块巨大的石头搭成的洞内，我怀着赴死的决心拖着玉漓和函辞一起进洞，见他俩从笑意盈盈变成憋屈难受，心中暗爽，谁让你们逼我来这里的！让我们一起听婆婆念经吧！
　　婆婆是一尾红白相间的锦鲤，不像我全身通红，她已是700多岁的高龄，在族中有着很高地位和威望。
　　至十年前因我们原先住的水域干旱，逼不得已举族迁至太清池，便已经很久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以前水域干旱之前，婆婆整日忧心，想尽各种方法保护我们居住的地方，没时间理会族中的大小杂事，现在大家都在太清池住的安安稳稳，婆婆没什么事做，只好成日念叨这个念叨那个，过过嘴瘾了
　　而我就是不幸被她选中念叨得最多的鱼…
　　“婆婆……”我停在洞口，怯怯的喊了一声
　　“还不快过来，你走去哪儿闹去了，这么久才过来！”婆婆的声音总是带着威严，所以每当她板着脸的时候我都很害怕
　　慢吞吞的游到婆婆面前，心内忐忑，正不知如何回话，函辞却到我身旁，说：“刚刚是我拉着锦笙陪我一起睡觉，不知道婆婆要找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此鱼真是够义气！
　　然后敛敛表情，诚恳的对婆婆说：“对不起婆婆，锦笙不应该让婆婆等这么久才过来，以后再也不会了”
　　婆婆听后，面色似有缓和，说：“也罢，下次可不许了”
　　我连忙称是，然后做出一副乖巧讨好的样子：“婆婆找我来有什么事？”
　　婆婆说：“你近日可有好好修行？”
　　我就知道……
　　“咳咳…那个…当然有啦！我每天都有认真修行的！”说完，用十分真诚的目光看着婆婆，身边的函辞和玉漓对我的迅速变脸投来惊讶和鄙视的眼神，我假装没看到，继续用真诚的目光看着婆婆。
　　婆婆半天不说话，一直盯着我，盯得我都快忍不住忏悔时，她叹了一口气：“别骗我了，我还没到老糊涂的地步，你天赋极佳，若能有当年鱼浔的一半努力，成人指日可待。可偏偏…哎……”
　　她的语气中透着失望与伤心，看我的眼神也是充满无奈。比起婆婆的严肃，我更怕她因我而伤心，此时我心里又悔又难过，悔的是不该欺骗婆婆，难过的是我做不到好好修行让婆婆开心，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好闷闷的垂下脑袋：“对不起……”
　　“罢了，修行强求不得，也是我的错，你现在还小，我不怪你”
　　婆婆这么说，我愧疚感更重了，恨不得她罚我一顿解气才好！
　　“别垂头丧气了，婆婆又没怪你，我给你们讲鱼浔的故事好不好哇？”她拍拍我的脑袋，随口就说了起来，还带着一脸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