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忘记了》池风羡雨

8、My prayer 凡是有的，

　　凡是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
　　——《新约马太福音25：29》
　　何敏桢感觉她应该尽可能躲开唐大总编，但是周一一早，唐亦歆端着两杯Expresso等在她办公室门口， hi，他轻声打招呼。
　　“Morning,唐总”何敏桢接过咖啡，干巴巴地道谢。
　　“UM，这个时候我是不是要谈论下天气，你知道——传统话题。”他低头撇她，扯开笑容。
　　“是吗，个人比较怀疑，鉴于weather这词儿我讲出来siri死活都识别不了。”敏桢翻了翻眼。
　　唐亦歆笑明亮了些：”Oh,这个我可以帮忙。”
　　“谢了，只要你发誓永远不会再提。”敏桢看着他，耸耸肩”我也一样”。
　　唐亦歆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了，”Deal。”他用空着的手潇洒地在嘴上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转身走向自己办公室，走了几步停了下来，仿佛在下某个决定。”Joyce，如果再来一次，我会做得更好。但是，”他顿了顿，”我一点都不后悔。”说完，他大步离开了，留下若有所思的何敏桢。
　　中午的时候，杨悠乐打电话过来，何敏桢犹豫一会才接，那头完全不知道她的担忧，约她晚上一起去看电影。
　　“希昀呢？”敏桢问。
　　“她说没空啊，最近不知道怎么了，都不太愿意出来。”
　　“哦，看什么电影？”敏桢问，思忖那天的误会要不要跟希昀谈谈，但是舜应该解释了吧，自己说什么很多余，更何况就现在这个状况未必真能强迫自己说什么。
　　“不知道啊，去看了再说怎么样？”
　　“好吧，晚上见。”
　　晚上八点多，杨悠乐穿着一件米色针织长裙坐在万达影城的大厅盯着手机，显得有点急躁，敏桢还没到也没电话信息过来。”Hi”清朗含笑的声音，抬头帅哥唐亦歆在前方不远处招手。”唐总，你好。”她开心地起身打招呼，然后惊讶地发现何敏桢从唐亦歆身后冒了出来。杨悠乐指着他们俩，张口结舌”你们---短大衣、牛仔裤、马丁靴，情侣装耶！”
　　GOD!何敏桢一记白眼，看在上帝的份上。一把扯过那女人大声说：”我们去买票。”转身，压着声音阴测测地说：”不想活了。”
　　“可是-”
　　“说是制服你信不？Terence刚刚失恋，你给我少说几句。”敏桢研究了排片表，”看珍妮弗安妮斯顿怎样？”
　　“我是没关系啊，你不问下你们唐总的意见吗”悠乐扯扯她的袖子，往后指指，”是不是人家的STYLE？”
　　“人家是乖乖牌控，难道让他看皮特and朱莉？”
　　“不是吧，失恋的人能看爱情轻喜剧吗？”哪个天杀的让这样的帅哥失恋了，没天理，悠乐忿忿地想。
　　“没错啦，你去买吃的啦。”等着排队买票，敏桢赶她去爆米花窗口。
　　不消一会，敏桢跟悠乐抱着大桶爆米花、可乐回来，塞给唐亦歆一大杯可乐和一张票。”15排？”唐亦歆看了票。
　　“这么后？”杨悠乐掏出她们的，”我们的是9排哎。”两个人一齐看向何敏桢。
　　“反正我已经请你看了，哼。”敏桢转身走向放映厅
　　“敏桢，”杨悠乐回了唐亦歆一个抱歉的眼神，跟了上去。
　　5号厅里灯光已经暗了，她们找到座位坐了下来。杨悠乐转头看后面，看不清哪个是唐亦歆，她推推右手边的何敏桢，”他怎么惹你了？”
　　是他活该，敏桢在心里说，都说只有她跟优乐美了还要来。是不信她吗？
　　“想想他刚刚那被抛弃地puppy eye，我整个都要融化了。”优乐美锲而不舍地啰嗦。
　　敏桢在座位上动了动，转头看了看，真的看不清。这时电影开始了，她对着屏幕对自己说，I don’t care anyway。
　　这是一部爱情轻喜剧，没有爆笑情节，淡淡地却意味深长，电影里长者对彷徨的女主角说：不要让自己的生活一成不变，否则将会只剩孤独。很多时候很多事都应该，just, Let them go。
　　这时候，敏桢有点恨对过去执着的自己。她想起，唐亦歆那天恨铁不成钢的气急败坏，今天说他不后悔的表情，不由得叹口气。然后她右边有人很小声说：”别气了，就吃了一点点”。她难以置信得看着右手边，唐亦歆抱着她的爆米花桶坐在那里，笑得英俊不羁。”再眨睫毛就掉了。”随后他把爆米花扔给她，正经看起电影来。”都是自己长的，掉你个头。”敏桢嘟囔着转回电影屏幕。杨悠乐一旁看着这旁若无人的俩个人，哪里像失恋了，难道自己身边都是这样的傻瓜？
　　散场后，杨悠乐一脸坚持要自个儿回家。”好吧，路上注意安全。记得下次把希昀拽出来。”何敏桢说到最后飞快地瞥了眼一边的唐亦歆，但是看不出来对方的反应。
　　“你们三个很早就认识了吗？真的是很合拍。”回去的路上，唐亦歆边开车边感叹道。
　　“不算吧，有时就算认识很短也会很好，大概就是那种。呃，你能理解吧？”
　　“当然，我刚回到国内时候也特别希望有这样的朋友。”
　　“呵呵，你也有这种时候哈。”敏桢笑着说。
　　唐亦歆耸耸肩”拜托，天才也是人类耶。”
　　“后来呢？”敏桢不免好奇。
　　“如你所见适应的不错，毕竟我十岁那年才去英国，熟悉环境比海外出生的华裔更有优势。不过，李，他应该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提到李舜，敏桢心尖一颤，连忙道：”你跟希昀也是之前就认识了吧……”
　　唐亦歆没想到她这么说，转头看向何敏桢。她却转头看着自己一侧的窗外。街灯的光影在她清秀的侧脸上间或地闪过，这个聪颖、单纯有点小任性的女子却意外的敏锐，他很想说点什么，关于李舜、夏希昀，甚至关于他自己。但是别人的感情他无法置喙，至于他自己的，难不成他要解释那些为了孝顺外公那每月例行公事的乌龙相亲，现在也许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唐亦歆的沉默让何敏桢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在这个时候聊夏希昀，无非是在对方伤口上撒盐，两个失意的人不能相互安慰的话，起码不应该相互攻击，导致气氛凝固。两个人都一时无语，唐亦歆打开音乐，悠扬的钢琴、磁性清朗的男声独白:
　　“Dear god, I know that she’s out there .The one I’m suppose to share my whole life with. And in time you’ll show her to me. Will you take care of her ,comfort her and protect her, until that day we meet……”
　　这首歌叫my prayer，敏桢到现在都记得第一次听到时那种一击即中的感觉，这世上有多少人怀着虔诚的心境静待着自己命中的另一半。可是相爱真的需要运气，在社会摸爬滚打的多年之后，突然听到这首歌，她渐渐湿润了眼眶。她跟唐也许就是那种运气不佳的人吧。女人还是跟喜欢自己的人在一起比较好，叶薇的话真的是蛮有道理的。
　　“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唐亦歆提议道。
　　“什么游戏？”何敏桢也挺配合的。
　　唐亦歆将收音机调一个频道，正有一个我爱记歌词听众打进去跟着音乐唱歌的节目，”谁说对的歌名多。”
　　“有彩头吗？”敏桢问。
　　“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吧。”
　　“这样啊……”
　　“让顶头上司欠你的时候可不多哦”唐亦歆一副你赚到了的语气。
　　“好吧”敏桢答应了，但唐亦歆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让她更好奇他要提什么样要求。
　　“嗯，抢答模式还是，一人一首？”
　　“一人一首吧。”
　　“我提议我先开始吧，”空灵、剔透嗓音，是王菲的--”传奇！”唐亦歆忙说。
　　敏桢心想这种节目肯定都播中文歌，总不至于输给ABC吧。”轮到我了，”于是她自信满满地说。
　　几轮下来，结果出人意料，虽然有几首两个人都说不上来，但是还是唐亦歆以一首险胜了。
　　“这个要求不能违背道德、法律、原则--”敏桢开始补救。
　　“放心吧”唐亦歆很认真的说。
　　“那能提前知道是什么要求有个心理准备吗？”
　　“不能。”胜利者断然拒绝了。
　　两个人在敏桢楼下道别了，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看着这边的人影。

　　*****
　　杨悠乐乐呵呵的回到租房的门口时看到了蹲在门边的那个幽怨的物体。
　　“阿夏，你怎么在这里？来也不说一声。”
　　“你看手机。”
　　“看电影时调了静音忘了调回来，对不起啊对不起啊，快进来吧，你来了多久？”
　　“不记得了，应该是打给你的第三通电话的时候到的……悠乐，我好像做了一件很不好的事情……”希昀突然抱住了杨悠乐，脑袋在她肩膀上来回蹭蹭。
　　“好了好了，知心姐姐来了，说吧。”杨悠乐看了眼手机上的未接记录，心中暗惊，阿夏竟然已经来等了这么久，看来憋得久了，终于肯老实交代了。
　　“我忏悔！”
　　“阿门，你说啊。”
　　“你不要笑我，说我，骂我。”
　　“嗯嗯。”
　　——
　　“什么？！你脑袋里进水了还是脱线了？”在杨悠乐听了希昀断断续续讲完前天的境遇后，有些抓狂。”和李舜在一起不是你一直期望的吗？你怎么会这样？矫情，太矫情了！”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明明、明明他在之前还抱着——另一个女生。”希昀在讲述时故意忽略了何敏桢的名字。
　　“说不定只是误会，他不是来追你嘛，而且我觉得他是想向你解释的，你竟然就生生地打断了人家的话。”
　　“他以前都只把我当妹妹看，更或许他从来就没喜欢过我。”
　　“他那天请我们吃饭晚上，表现得很明显。”
　　“明显什么？”
　　“他没把你当妹妹看。”
　　“对啊，他吃饭时一直在看手机，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一个男生喜欢一个女生的表现不是这样的，我知道。”
　　“……果然旁观者清，我还以为你情商有多高呢，怎么说起我的时候一套一套，到了自己就变得这么笨。”
　　“我就是笨，所以他一定是看不上我的。”
　　“你……”悠乐彻底气结，”唉……我身边怎么尽是些这种迟钝的人。”
　　“好吧，就算我笨，但我肯定不迟钝。”希昀愣了愣，”悠乐，‘尽是’是哪些‘是’？”
　　“敏桢姐啊，前天她扭了脚，这两天她那个Terence一直专车接送，这么明显，她还硬说他是失恋了，哪有失恋的人是这样的……”
　　希昀心中一惊，”敏桢姐她是扭伤脚了？”
　　“对啊，加班去书店跑业务时鞋跟断了，她也太拼了。”
　　难道是那个时候？希昀将那天下午的情景回放，好像真的是自己多想了，可是，已经变成这样了。
　　“不过不严重的，但是那个Terence还是不放心。”悠乐见希昀不说话，以为她在担心敏桢，却见她幽幽的趴上了沙发，把脸埋在抱枕里，”悠悠啊，我好像，真的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好尴尬……”
　　“……”杨悠乐知道，阿夏又回到自己纠结的世界里去了。悠乐微微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阿夏，人不能总是沉浸在过去，你也要看看现在。发生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明天却还是未知的，既然喜欢什么，就要牢牢抓住，不要再封闭自己，不要再让自己这样遗憾了……阿夏？”
　　悠乐摇摇希昀的肩膀，发现没有反应，将她转过身一看，却发现她竟然已经睡过去了。”夏希昀！！你知不知道老娘我好不容易才憋出这些真理，你竟然给我不听！”她生气的捏捏希昀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告诉自己希昀的脸烫得不正常，拿来体温计一量，已经39度了，想将她拖起来却拖不动，她有些急了，坐在地毯上冷静了一下，拿起手机拨了何敏桢的号码。
　　“好端端的怎么发热了呢？”何敏桢在悠乐开门进来后就问道。
　　“估计今天吹了点风，加上心理压力。”
　　“心理？”
　　“阿夏从小就这样，发生了什么她觉得不好的事情，她就会让自己生病。上学的时候有次她考试的时候卷子被旁边的女生抢过去抄，被老师发现了认为她作弊，然后她第二天就发烧了，因为她觉得作弊是自己的错，她自己也不能容忍，而且很难面对其他人，就给自己加了心理压力。后来我就发现她喜欢用这种方式来逃避现实。”
　　“那这次……”
　　“应该是和李舜吧，她一直不自信，刚才一直在说自己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我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有误会。不好意思这么晚还叫敏桢姐你来帮我，我们都是孤家寡人的在这里也想不到什么人来帮忙，加上你家又离得比较近。”
　　“没事，我其实也刚到家正好还没换衣服可以直接出来。”
　　敏桢边说着边看向沙发上的女孩子，不自觉的眉间微蹙，然后上前轻轻唤了声希昀，见她稍微有点反映了，便将悠乐放在她额上的冰袋拿开，和悠乐一起扶她起来，二人便一起扶着希昀出了门。
　　开车去医院挂急诊、挂水，回到悠乐家已经凌晨三四点，在悠乐的挽留下，何敏桢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便睡在了客房，悠乐和希昀睡主卧，方便悠乐照顾她。何敏桢躺在床上回想起悠乐照顾希昀的一幕幕，觉得在这冷漠的现代都市里，能有这样互相关心的人真是一件很温暖的事，不觉心中也泛起暖意，沉沉的睡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悠乐已经煮好了粥盛好摆在餐桌上，做了鸡蛋卷，何敏桢洗漱好后倚在厨房推拉门边啧啧称奇，”悠乐美，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一面，可以嫁人了。”
　　“当然，谁要跟我至少有粥喝，饿不死。”悠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还会做鸡蛋卷。”敏桢也露出微笑，”希昀呢？”
　　“好多了，在换衣服呢，我让她上午请假，她说上午还有事儿下午再请假去挂水。”
　　“怎么这么拼呢，应该多休息的。”
　　“我周围都是女强人啊。”悠乐挥了挥菜刀，继续切好鸡蛋卷装盘，挤上番茄酱，敏桢拿了盘子端去餐厅，刚摆上桌，看见希昀从房里出来，脸色已经比昨晚的惨白好了很多，她向敏桢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早啊。”
　　“早。”
　　“昨晚，谢谢你了。”
　　“这么客气干嘛。”
　　“吃早饭吃早饭，你们俩想客气到什么时候？我赶着上班呢，当家庭主妇真不容易啊。”悠乐拿着筷子和汤匙端着一叠咸菜挤过两人中间坐在餐桌上，希昀和敏桢相视一笑，也坐下吃早饭。
　　“对了，我昨天还想顺便拿给你的。”吃完饭后希昀翻开自己的包包，抽出两张温泉体验券。”我们上次广告客户给的，你们俩去吧。”
　　“哇，那家新开的温泉会所哎。”悠乐拿着券兴奋道，”我们去试试吧？”说完给了一张给敏桢。
　　敏桢接过一看，是郊区一家日式温泉会所，”希昀，你不去吗？”
　　“希昀她是旱鸭子，怕水，我们以前游泳课她从来都不上。所以敏桢姐你不要太感动，她不是故意让我们俩去自己不去的。”
　　“嗯，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能忍受被水包围的感觉，哎，无福消受温泉这种东西。”希昀眼光微闪，”你们去给我赚回来，好好玩。”
　　“那是一定的，哈哈，敏桢姐我们这周末就去，不对，我要重买一件温泉泳衣……”敏桢看见悠乐开心的像个孩子，也笑着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