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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年少堪知何为情 她只记得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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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过后便是真无借口再留念珠,苏珏累只好低了件玄黑披风,帮他穿好,才遣人送丞相大人回府。
幼帝在殿前看他渐行渐远,竟觉得他拖了年岁于身后,身姿挺拔,步调却缓似暮迟老朽,可定睛看,又是闲散浅步。
难道是日夜批奏,眼花了不成?竟将那背影生生看出苍茫,犹如荒漠冷夜里月,明亮耀眼却独身孤凉。
似乎他的身体自从两年前的大劫之后便是不好了。也是两年前,先皇开始对他忽冷忽热。可,不论谁曾在他心上留过印记,他都会在绵绵岁月里忘却。
毕竟,他们有一世的时间可遗忘,可相恋。
“念珠!”
“太后金安。”念珠不用回首,也知来人是谁,早早下拜,身侧内侍已经跪趴在地,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
“你退下。”
“是。”
内侍先前还小步后退,最后却狂奔起来,看得念珠皱起了眉头。惊觉眉间一凉,抬手侧挡,他连退几步,看着便是要矮身下拜。
先皇过世,先皇后便被新帝供为太后,平时鲜少走动。宫中侍人多是替换了,知道太后性情之人少之又少,方才那内侍形态,似是很恐惧太后,这表象不知是好是坏。
“你为何不愿入戏?”太后不及黯然指下空洞,便快步上前,抓着彼人手臂,阻止他下拜。
入戏?念珠浅浅一想,拨开思绪上方薄薄一层迷雾。他深吸一口气,那场戏,不过是那人为戏弄他而闹出的一个无人附和的笑话罢了。于他,那戏几乎毫无印象,倒是清晰记得焚天怒火之下的痛打。
几乎打断了他的脊骨。
懿晟帝为此将那人幽闭了三天。
也不过是三天罢了。
“一场戏,不够臣思。”念珠退后,扎扎实实下拜。
距离拉大,太后仔细打量眼前人,多年不见,举手投足,挥袖牵袍,俱是挺秀风流,无人能敌地俊雅,也是不堪忍受地冷冽。
他说,不够思,不是不够忆。升姬心口微颤,手臂僵持,似乎依旧抓着那心心念念的人。
“那为何送我荷花?送我貂皮?”升姬捏紧双手,双眼锁住丈远的人,眼里涌出失望凝结,明晃晃得好似清晨露珠。
“先帝示意。”念珠目光微动,眼睫轻颤。
先帝示意……
升姬的目光下垂,大理石宫道洁白明亮,四月阳光过分温热,灼得双眼生疼。
好个先帝示意。他送荷花之时,她与先帝并无婚约,又怎会命他送来荷花?如今先帝早逝,死无对证,她又如何知晓当初之事到底为何?
她只记得那时炎炎夏日,少年单薄,下探荷花,不慎跌入,得来半残花娇,不及换衣就递来与她。少年一身狼狈,独独脸上沉静,双目不似落魄反是精亮如炬。
饶是他小她一岁,也止不了芳心暗许,情根深种。
可,两人身份差距,她不得不等他长大,等他替了她父亲坐上丞相之位,她却被懿晟帝指为太子侧妃。便是她想要抗旨,也要知道他意如何,才恳求当时的太子以一场凤凰求偶的戏来试探他的心。
奈何她换袍上妆,登上台去,才发现对面人并不是他。
他并不入戏——他并无爱慕。
升姬回神,宫道上只余她一人,奴仆早在得知他路经此处时被她甩开了,而思恋十余载的人,早已离去。
宫道空荡荡,前后绵延,却不指向她想去的地方。
念珠,你当年为何招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