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到擒来》章令桐

10、第十章

　　虽已到金秋九月，但过分热情的夏季让初秋也染上炎热的气温。道路两旁的绽放的桂花和空气里浓郁的花香无法留得人们片刻的驻足，川流不息的马路，熙熙攘攘的人群，鳞次栉比的高楼，无处不诉说着这座城市的喧嚣忙碌和快节奏。

　　沈昱泽在办公室内和策划总监审查她们的策划案，尽管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其中一份策划案，但仍然在交流意见和想法。

　　“总经理，这两个新人我是满意的很，虽然其中一位在这次表现稍差，不过毕竟经验有限，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她还需历练。”

　　沈昱泽想起昨天在档案部翻来杜思瑜在分部做的策划案，几不可察地摇摇头。

　　策划总监老吴是个惜才之人：“只要多给机会，她绝对是个可塑之才。”

　　沈昱泽注视着手中策划案上的策划人名字，良久轻声应道：“或许吧。”

　　杜思瑜在设计部满心欢喜地期待结果，这次可是受到设计者李墨辰的真传，不管怎么说比自己之前做的镁亚的策划大有进步，自己有十拿九稳的把握能在这次的竞争中获胜。

　　但这份期待没有持续多久就被秦合的一句话打破，这次获胜的竟然是程颐纤！也就是说程颐纤的策划案会拿去镁亚给李墨辰过目，然后再由李墨辰从程颐纤和游风广告公司的策划案中选一个最满意的拿去做广告。

　　怎么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杜思瑜顿时目瞪口呆，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程颐纤昨天上午还没有写多少策划案，怎么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做得比自己还要出色了？

　　她又想起昨天下班后程颐纤在自己电脑上一系列怪异的行为，到底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她暗中做了什么手脚自己没有发现？

　　“思瑜，这次结果还真有点意外呢。”

　　程颐纤眼里丝毫看不到获胜后的得意和骄傲，有的只是温暖和柔和。

　　杜思瑜不会笨到挑明自己的内心，也对她大度一笑：“胜负乃兵家常事，有切磋才会有进步。”

　　话虽然这么说，但杜思瑜一天工作都心不在焉，心里的疑问像鞋里的一粒砂砾那么让人难受，终于在快要下班的时候，她跑去十九楼找沈昱泽。

　　“我……我……我想知道……”

　　杜思瑜眼神游移，说话吞吞吐吐，其实她也不知道如何问出口。

　　沈昱泽在办公室里已经等很久了，以她的性格，她是一定要弄个所以然出来的。他久久凝视她却不打断她，只是把一份文件夹放到她面前。

　　她瞪大双眸望着他，缓缓垂下眼帘看自己面前的文件夹，那是……程颐纤的策划案。

　　她仔细地翻阅她的策划案，认真地读着每一个字符，她脸上神情变换不停。

　　怀疑，吃惊，叹服。

　　杜思瑜心悦诚服地合上文件，程颐纤没有抄袭她的创意，而是另辟蹊径，但同样能表现那枚戒指的寓意，还加入了一些被自己忽略的元素。

　　但昨天那怪异的动作是什么意思呢？

　　沈昱泽不动声色地把杜思瑜的神情收入眼底，不带任何语气地问：“现在服了？”

　　“嗯……程颐纤确实比我做得好，不但突出戒指的寓意还有被我忽视色泽和形状。”

　　最终，李墨辰也看不到自己的策划案了。

　　她有些遗憾地开口：“是我技不如人……”

　　下次镁亚还会跟环球合作吗？

　　下次还会由自己来策划李墨辰作品的广告吗？

　　下次自己给李墨辰作品做的广告策划会在电视上播放吗？

　　也许根本就没有下次了……想到这她不免惆怅地垂下脑袋，耷拉下来的刘海遮住了眼睛。

　　不吵不闹还略带忧伤的杜思瑜，让沈昱泽心底泛起了一丝说不明的情绪，他看不到她的眼神，但可以想象被刘海掩盖下是一双怎样失望而遗憾的眼眸。

　　“别难过了……下次还有机会……”他柔声又有些笨拙地安慰。

　　杜思瑜愕然抬眸对上他的双眼，琥珀色的眸子荡漾着微光，里面写满了柔和甚至还带着……微微的心疼？

　　她把眼睛紧紧闭上，再睁开时，看到的是一如既往锐利和疏离。

　　这样才对，刚刚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杜思瑜轻叹，言语中透着失落和懊恼：“我以为自己做得不错的……可是后来才发现是我太自以为是，那枚戒指的寓意程颐纤一看就懂，而我却要李墨辰提醒，或许我根本就不……”

　　沈昱泽不容她继续说下去，语气笃定，目光坚定：“你很有资质。”

　　杜思瑜微怔，简短有力的五个字没有重量，但很有分量，仿佛一阵能吹散她心底阴霾的大风。自己曾经在分部获得过最佳创意奖，更在全国举办的广告策划大赛得过二等奖，说这种丧气话也未免太妄自菲薄。

　　杜思瑜和他对视良久，琥珀色的眼眸幽远而深邃，但她读懂了藏在这眼眸下的信任和鼓励。她对他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谢谢你，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昱泽觉得自己心里就像被蜻蜓点过水的湖面，荡起一圈浅浅的涟漪，语气有着难以察觉地温柔：“忙完了早点下班。”

　　“你也是，咖啡少喝。”

　　杜思瑜的视线落在已经见底的咖啡杯上，不知道这是第几杯了。

　　沈昱泽微愣，脸上似乎飘过可疑的红晕，装模作样地清清喉咙：“知道了。”

　　最终，在与游风的竞争中，镁亚选择了环球的策划案，广告受到广泛热播，镁亚的这款钻戒成为最热销珠宝，更让这个年轻帅气的设计者李墨辰名噪一时。环球创意广告公司也因为那个广告而更加风光。

　　这确实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全设计部的人晚上在酒店里举行庆功会。

　　“来来来，为我们设计部新来的两位美女干杯，以后大家都是好同事了。”带头是策划部的老大吴总监。大概是搞设计的缘故，50岁左右的人了穿得却很嘻哈。

　　“干杯！”

　　“跟大家共事真的很开心，能学到很多东西。”杜思瑜笑着说。

　　“对呀对呀，以后要还希望大家多多指教。”程颐纤对着众人甜美的笑着。

　　吴总监敬酒：“哪里的话，你的那个策划案做得那么精妙绝伦！应该要小程多指教我们才对。”

　　“哎呀，你们怎么开吃了都不等等我。”

　　众人扭头看向门口，是秦合来了。

　　“小秦，来吃吧，总经理来了没有？”刘大姐问道。

　　“他有事不来了，派我做个代表。”秦合拿起酒杯：“希望大家能够一起再接再厉，大故障不出，小故障及时排除，一起为公司再创佳绩。”

　　众人又一阵举杯。杜思瑜听了，不得不承认秦合还是很有领导范儿的，沈昱泽确实是知人善用，秦合工作能力强，也难怪沈昱泽那么器重秦合。

　　秦合又给自己满上酒，对程颐纤举杯：“这一杯我敬你，敬你的才华横溢，敬你的心地善良，敬你的秀外慧中。”

　　“你太过奖了……”

　　程颐纤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回望秦合，眼里微光流转，脸颊上都染上了绯红。

　　这样落落大方，清丽脱俗的程颐纤，跟那些围在自己周围矫揉造作，搔首弄姿的女人完全不同，秦合的眼神失焦了几秒，脑海里全是她的笑靥。

　　大家开始边聊天边吃饭，不一会，杜思瑜收到一条短信：现在干嘛在？

　　杜思瑜楞了一下，她没有想到会是李墨辰。

　　她言简意赅回复：庆功会。

　　马上，李墨辰又发来了一条：什么时候结束？在哪个酒店？我去接你。

　　杜思瑜看到这条短信，不知道怎么回。

　　要让李墨辰来接她吗？她已经可以肯定眼前的李墨辰不是跟自己约定的那个胖小子。更不可否认的是她已经对他产生好感了……

　　“杜思瑜，杜思瑜？怎么看着手机发呆啊，我刚刚对你说话呢。”秦合嗔怪着：“是不是有男朋友了，跟家属汇报工作在？”

　　“没有的事，你刚刚跟我说什么？”杜思瑜尽量转移话题。

　　“我说你的风信子好漂亮，从哪弄来的？”

　　杜思瑜听完一惊，她看到秦合眼里的促狭，总感觉秦合好像知道些什么一样，毕竟他是沈昱泽的助理。

　　好在这时，程颐纤的手机响了。

　　“什么？好，我马上过去。”程颐纤语气有些急：“不好意思我先走了，家里有点事。”说完就转身离开。

　　“等等，我送你去。”秦合拿着车钥匙追了出去。

　　“我看这秦合是红鸾星动了吧，板凳还没有坐热就走了。”同事小燕道。

　　“他红鸾星动了不打紧，以前又不是没有动过，要谁能让总经理红鸾星动，那可比火星撞地球还难。”刘大姐感慨着，已到知天命的年纪的她，只是希望沈昱泽能早点讨个好媳妇，有个温馨的家。

　　她觉得沈昱泽就像百战百胜的将军，唯独缺少一个红颜，可以把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从第一眼看到杜思瑜就打心里喜她，如果她能把他们撮合在一起，就是件跟她儿子考上北大一样高兴的事，刘大姐把目光转向杜思瑜那边：“你说呢？”

　　“啊？”杜思瑜心里想到，这个刘大姐真是的，三句话不离沈昱泽，看来沈昱泽这个老板做的不错，挺得人心的。

　　“我……”杜思瑜的话被她的手机铃声打断。

　　刚接起电话就听到李墨辰有些急促的说：“我已经知道你在哪里了，我马上过去接你，你别先走了。”

　　“你怎么知道的……”杜思瑜有些不敢相信，这个李墨辰也太神了。

　　明天还要上班，大家也没有聚得太晚。果然在杜思瑜一出酒店，就在一个拐角处看到一辆白色宝马。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杜思瑜上车，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我跟你心有灵犀，你用意念告诉我的。”

　　李墨辰依旧是笑，只是那笑容再怎么灿烂，也掩饰不了他脸上的倦意。

　　“你很累？”

　　她觉得今天的李墨辰跟平常很不一样，但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是有点吧，”说完又把身子缓缓向杜思瑜探过去，嘴角带着痞痞的笑：“让我亲一下就不累了。”

　　“喂，你可别乱来，我……”杜思瑜向车门退缩着，不知道是害羞还是紧张，杜思瑜有些语无伦次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咔嚓——”只见李墨辰帮她把安全带扣好。

　　“放心，我不会吃了你的。”他依然是痞痞的笑，杜思瑜小脸红红，目光呆滞，就像一只走丢的小鹿，让人恨不得把她揉在怀里欺负一番。

　　“李墨辰！你真无聊。”

　　“要不我还是亲下去好了。”李墨辰眼里带着宠溺的笑意，之前沉重的心情也变得好起来。

　　而这一幕落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一个人眼里，他拿着一份合同朝一辆黑色的路虎走去，发动车子后便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