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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番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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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先生。”正与荧霍嬉闹的灼华闻声抬眼看去,只见一画中走出的人儿向自己的方向行来,银白色的发用黑带高高束起,二月春风剪裁的稀疏柳叶眉,狭长深邃的眼眸,眼角微微上挑,高挺笔直的鼻梁,淡色的薄唇,月华色的肌肤,和着那身素白学子服竟散出一种莫名的冷寂感,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不慎坠入凡尘俗世。
他的美不似灼华牡丹芍药般的倾国倾城,应如夜半悬空的银钩,迎风而立的竹柏,不见倒影的深潭,每行一步都犹如带着清风,散着凄清,淡泊于世。安然静谧却散发着诱人深入的气息。不经意间,灼华便看的入神了,直至下学荧霍来叫他回学舍食宿才有所转圜。
第二日学堂之上,灼华犹是如此,望着隔着一条小道的身侧那端正身影,先生教的书便一字也未曾入耳。“啊,还真是如画中仙一般的人儿呢,不知与这般性子的人儿结交该是何种景象呢……煮酒品茗?品茗倒是尤可寻,煮酒只怕他是不肯的罢;举子对弈?性情如此淡泊又会如何于棋盘中拼杀呢?只怕其不屑罢……”如此想入非非,纷繁于脑,一日光景便也过去了。其后近半月的数十余天,灼华皆在对于陌清的探索幻想中度过。
与此同时,陌清原以为不过是十二、三年岁的孩童对新来同窗持有的一时新奇,不过数天便会消散,不想这人面桃花的小公子一盯竟是半月,冷漠如他也不得不在意。
仔细看去,这小公子男生女貌,光滑细腻的瓷肌,不需任何妆点如墨染的眉黛,莹亮清透的双眸配着那淡淡的葡紫光泽有着说不出的魅惑,柔情的眼波,搭着挺翘的鼻,嫣红似玫瑰的小巧薄唇,精致的五官,浑然天成的媚态倒当真是倾国倾城,若为女子怕是要引无数豪杰英雄竞折腰。
这日,灼华依旧如昨望着身侧出神,却不想那人也看向了自己,读不懂他如深潭的眼眸,灼华惊喜又羞怯,只好端正身子,装作认真听讲。再偷偷瞄去,那人却已正襟危坐埋头于书中,灼华不禁有些小小的失落无处安放。
同日下学时分,所有人都各自散去,唯有陌清还独坐于学堂,手中握着本书卷正细细研读,侧身于距离陌清较近的学堂门柱后的灼华偷偷望去,发现书籖上刻得竟是《孙子兵法》,不禁疑惑:“这般飘然的人儿怎会读起权谋算计的兵书呢?真是不相称啊。”
“即来了,兄台又何必躲躲藏藏。”正念着,不想自己的踪迹已被发现,窘迫之下,灼华只好硬着头皮从柱后走出:“谁躲躲藏藏了?小爷只是午后小憩于此,忘了时日罢了。”“哦?在学堂门柱后午休?”“是啊,酷暑难耐,小爷寻得此地,甚为舒适凉爽。”灼华心虚却不想认输的嘴硬道。
“兄台好雅兴,既如此,陌清便不多扰了。”陌清收拾着桌上的书卷便要离去,好不容易接触的机会眼看就要溜走,下次相处不知何时,灼华见此,情急之下,不再想太多,鼓起勇气一个箭步拦在陌清面前。
“兄台这是作何?”眼见陌清误会,灼华急忙解释:“公子不要误会,在下只是觉得难得有缘,想一起吃顿便饭。”“同一学堂而已,何来缘字?”听着陌清如此说法,灼华内心隐隐的刺痛,面上却笑颜如花:“公子这话就不对了,人生相逢便是缘,能食宿于一学堂之内,又于今日偶遇,这就更是缘上佳缘了。还望公子不弃,与在下共食晚宴。”
看着灵动的灼华,陌清不语,拿起书卷抬步就朝学堂外迈去。灼华以为那人不愿与己多交涉,垂头丧气得立于原地。行了两步,陌清见那人没跟来,回首:“既要同食,如何不动”此句一出,灼华原黯然的眸子瞬间晶亮,脚下生风的跟随陌清而去。
见灼华转变如此之快,“当真是小孩心性。”陌清如是想着,望着那双熠熠生辉,泛着葡紫光泽的双瞳,陌清又不忍拂了他的意。食宿中,“与我同食,当真如此愉悦?”“嗯,当然,与你相交,我可是念了数十天呢。”低头进食的灼华真实的想法脱口而出,又是一阵沉默。辗转一刻,灼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拿起竹筒喝下一口水当是壮胆,“咳咳,你别,你别误会,我只是,只是想与你交个朋友。”急于圆话的灼华被水呛到也不在意,怯怯匆忙的解释道。陌清递予他一条食宿中用得巾帕,示意他擦擦嘴角溢出的水渍,淡然道:“我不曾误会什么。”同食的第一顿饭就在灼华心神不宁的囧态下草草结束了。
那日后多次相遇,二人关系一如旧日,陌清对灼华依然冷淡漠视,仿佛从未交谈过一般,灼华碍于面子也不好再主动,这让灼华恼羞愤懑不已却有苦无处诉。这天,灼华照常嘱咐荧霍与林夕先回去,准备自己再探探那疏冷得人儿。不想下学后见到了院长的闺阁清鸢姑娘神色为难的在与座位上得陌清聊着些什么,陌清也难得的皱了眉头。
灼华想要伸手抚平那人眉间的愁绪,却忘了自己还躲在门后,纤长的手臂就那么半悬于空中,随着空落落的心又悄然落下。好在陌清顾着与清鸢交谈,没有发现藏于门后注视他的灼华。
待那二人离去至分别处,灼华随即去追赶独自往女眷处翩然挪步的清鸢。“清鸢姑娘,清鸢姑娘~”玲珑婀娜的身姿放缓脚下的小碎步,停步于庭院池塘杨柳下,缓缓回首,见是那人,颦颦一笑:“是灼华吖,叫住小女子所为何事?”
“呼呼~~还好~~还好追上了,呼呼~~”炎热的气候下,疾步转小跑的灼华追上清鸢时已是气喘吁吁。清鸢婉转抬手,用丝帕细细拭去灼华额角渗出的汗渍:“何事如此急迫?”灼华只一心想着陌清的愁容,也就未曾在意女子为其擦汗的细节。
舒缓了片刻,灼华开口:“恕在下冒昧,敢问清鸢姑娘今日找陌兄所为何事?”“陌清?你与他相熟?”清鸢杏仁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诧异。“有何不妥吗?”看出清鸢的惊诧,灼华纳闷的问道。“哦,不,没有,只是陌清哥哥自幼性情寡淡,鲜少与人相交。是小女子失礼,让灼公子见笑了。”说着,清鸢福了福身。
“姑娘不必多礼,陌兄确实为人淡泊,这也是吾欣赏学习之处。哥哥?自幼?这么说来,清鸢姑娘从小便与陌兄相识?” “嗯,原是要好的邻家。后家父举家搬迁,便断了联系,至今于学堂中相逢也实属意外之喜。”看着清鸢的欣喜模样,灼华联想到那人亦如这般就心里不是滋味。
“既是故人相逢,应如姑娘般喜悦才是,吾怎见陌兄一脸愁容?”略带醋意的言语出口,灼华亦是吃了一惊,自己如何像个妒妇一般,随即改口:“抱歉,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关心兄弟。”“啊,没关系,能有人关心陌哥哥是好事呢。他也该结交些像灼公子一般的朋友。其实,今日是家父让我代劳去告知陌哥哥所交学杂费用将尽的相关事宜。”说到这,清鸢一脸的为难与无可奈何:“父亲也真是的,陌哥哥家境清贫,他也是了解的,还如此……”
未待清鸢念完,灼华便开口:“姑娘看这样可好?陌兄还差多少学杂费用?我去补齐,今后他的食宿费也由我一并上交。”“诶?灼公子不必如此的,我正要回去劝说家父。”看清鸢的惊诧浮现于面,灼华只淡淡道:“姑娘不必费口舌了,学院也确实需要收入维持,吾既与陌兄交好,自然应出一份力,只是还望姑娘保密,不要告知陌兄。”
“既如此,那…..好吧,小女子在此代陌哥哥谢过灼公子。哥哥那边,我便说全免了罢。”说着,清鸢就对着灼华深深的福了下身,行了礼。“如此甚好,姑娘不必如此,快请起身罢。”虽嘴上如是说着,灼华的心里却有些酸楚:“一口一个陌哥哥,关系还真是亲密。我帮他是自愿的,何须你代他谢过……”
别了清鸢后,灼华独自在学舍内撇着随手折下的柳枝怄气:“好你个陌清,可以啊,还有青梅竹马相伴左右。难道不愿多搭理我了。我一个大男人怎比的过那娇滴滴的芙蓉面,呸呸呸,小爷我干嘛拿自己和女子相提并论。”
正纠结着,莽莽撞撞的林夕就闯了进来,“灼哥哥,你干嘛呢?柳枝都被你糟蹋了。”“又没糟蹋你。”灼华与荧霍自小就爱调笑林夕,现三人又一同学习,朝夕相处,更是少不了,林夕也习惯了他二人这般。“这是谁惹到我们风流倜傥的灼哥哥了,告诉小夕,小夕替你去教训他。”说着,林夕便挽起宽大的衣袖,露出细瘦见骨的小胳膊。
这个动作逗乐了气闷的灼华:“得了吧你,就你那小骨架子,别哪天被人抬回来找我和你霍哥哥就行。”这下换成林夕愤闷了,“人家好心要帮你出气,你却只顾取笑,哼,再也不理灼哥哥了!”看着小脸儿因为生气鼓成个圆圆的小包子样的林夕,灼华笑得更欢了。
林夕面上挂不住,转身要走,却被灼华叫住:“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给你说个正事儿,我们三人的学杂费、伙食费不一直是由你代劳上缴的吗?”“是啊,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林夕疑惑灼华的思维跳转的也太快了,自己险些没跟上。“嗯,近期缴纳学杂费的时候,从我银两中拿,再多交一人的。对了,这事儿别告诉他。我怕他不接受。”
见灼华神色严肃,林夕更加好奇是哪路神仙竟让他的灼哥哥做到如此份儿上,真真儿是用心良苦。“灼哥哥,你说了半晌,到底是谁啊?”“咦我没说吗?”林夕扶了扶额,做无语对苍天状,无奈的看着自家的傻哥哥:“你若说了,我还问你做什么?”
“哦,是……陌清。”灼华犹犹豫豫的吐出了那个令他欣喜又愤懑的名字。“什么?我不同意!”林夕奋声道,“这事儿和你没关系,去做就行,不然我自己去缴。”见灼华态度强硬,林夕再愤恨也只好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