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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问心 她,就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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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纹揣着有些矛盾的心思进了王君房里,却见流清曲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心一下子凉到心底。
“王君,王君,”他费力地将他翻过身来,只见他双眼紧闭,“王君,你醒醒啊,王君,”他一边轻轻推着流清曲,一边声音里带了哭腔。
“来人哪,快来人。”他用尽力气向门外声嘶力竭地喊着,一边无助着抱着流清曲,已是涕泪横流。
雪千苡自出门起便走得是健步如飞,不知不觉用上了轻功,这厢已经到王君院外了,清清楚楚听见绿纹的叫喊声,她心中最后一分理智彻底飞了。轻功运转至极致,瞬间就闪身到了屋内。
见到流清曲苍白无色的脸,她僵立着不动,心脏一瞬间停止了跳动,她以为他死了,他消失了,再也看不见了,再也不能一副清清淡淡的样子惹她生气,再也不能看见他笑,再也不能看见他的隐忍下的无奈。一副皮囊完成了它的使命,将渐渐败坏,从里至外,腐坏,发臭,干瘪,面目全非。
不怪乎她这样想,古人实在是太脆弱了,死亡已是司空见惯,别离是人生常态,人命直如草芥。所以她不愿意付出感情,因为人类太脆弱了,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明年,就会死亡,就会消失,再深的感情一个人唱也只是独角戏。
“出去。”她的声音轻轻的,但不容置疑。
快一点,再快一点,眼前的一切快一点消失。
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左冲右突,急切地寻找着她防守最薄弱的关卡,急欲喷薄而出。
“不许让任何人进来。”
恍惚中有惊惶失措的问询声,说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见,眼里,心里只有那躺在地上赖着不起来好似跟她赌气的人影,他只是睡着了吧,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她一下子陷入魔障之中,曾经失去一切的痛苦,那些被她压抑在心底的记忆,一朝间全部翻涌而出,如火山爆发般猛烈地冲击着她的大脑。
她痛苦地弯下腰,伏跪在地。
好疼啊,心好疼,好想把它挖出来。心中处一直珍藏着的锦帕熨烫着她的心,只有没有心的人才不会疼吧。她不是早就舍弃了自己的心么,为什么还会疼。
不是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么,为什么还会难过。
手掌触碰到一片温暖,她猛得抬起头,这个人也会走吧,也会离她而去。最终谁都只是她的过客,她永远都会被遗弃,永远都只是一个人。
一个人。
一个人。
一个人。
她呆呆地盯着他,就以这样跪倒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只是一个概念意义上的男人,而是能引起她注意的人呢。
从他走向她的时候,她心中涌起的淡淡喜悦?从他嫁给她的时候,她忽而无情,但心底还是止不住的一丝期盼,还是他落水时纵然浑身湿透,满目狼狈,但依然傲骨铮铮,不屈地站在他面前?
不,不对,可能还要更早一些,或许从他们第一次在茶馆见面就开始。
这份缘,从初见时起就开始了,只是她一边欣喜若狂,一边极力抗拒。
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们会发展成这样,最熟悉的陌生人。
难道她永远只能伤害。
她痛苦地捂住脸,悲哀而无助。
谁能救救她。
老天,我求你让他活过来。只要他能活过来她什么都愿意做,她愿意用她的一切来交换。就算他不爱她也没关系,就算他要离开她,她也不会阻拦,只要他能好好地,开心地活着。
老天啊,求你了。求你收回给予我的一切馈赠,让他多活一天,只要一天就好。
她从没对他好过,使劲把他推远,看着他受伤,看着他痛苦,但痛苦的不只是他,还有自己。只是她一味地忽略,一味地不去想。
为什么这么傻啊,为什么这么固执,就算受伤又能怎样,就算痛得快要死去又能怎样。她就是个胆小鬼,哈哈,她就是个胆小鬼,害怕被伤害,害怕被抛弃,害怕到,不敢去爱。
多么可笑啊,众人眼中雷厉风行的熙王只是个不敢爱的胆小鬼。
哦,不对,胆小的不是熙王,而是叶琪,是她。
叶琪一直存在着,从没有消失,只是被她关在一个角落里,时不是刺激她一下,却永远也无法摆脱的,她真正的自己。
我还是我么,如果前世的家人看见的话,还能认得我么。
哈哈,多么悲哀,多么可笑。
她似是太累了,身体再也无力支撑头颅的重量,慢慢垂下,缓缓地贴在他的心脏处。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
她猛得直起身来,迟疑了一下,两根手指还是那僵立不动的人鼻翼之下,没有呼吸?不会的,不会的。她拼命压下复又涌起的苦海,指甲刺入肉中,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当她再一次用心去感受的时候,一股微弱的热力贴上她的皮肤。
已再没有什么可以形容她此时的心情,欣喜若狂?不够,感动?还是不够。她感觉眼睛有些酸涩,脸上凉凉的。
她迅速将他打横抱起,掀开被子,用温暖将他包裹,顺便理了理他几根贴在额头上的乱发。
她一根一根细心地将盖住眼睛的头发拨开,忽而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挠自己的手指,有些痒痒的,她眼睛略略下移,正对上一双清明的双月深潭。
桃花潭水深千尺。
那黑目中饱含着眷恋,和哀伤。
他费力地抬起手臂,抚摸着她流泪的脸,轻柔地拂去她脸上残余的泪痕。她一下子笑了,笑得脸颊和嘴角全部张开,整张脸一下子生动起来;笑得眼泪流得更多了,他慢慢擦着,却越擦越多。
“别哭了。”他声音沙哑,她一下子扑倒在他身上,失声痛哭,像是久未回家的孩子,在经历了千难万险之后终于见到了亲人,泪水肆意,却不苦涩。
流清曲有些不自然地伸出双手,笨拙地抱着她,只愿这个梦再长一些。
雪千苡哭累了也不起来,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淡淡的很干净的味道。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
头,胡乱拿怀里的帕子在脸上抹了抹,腹稿打了无数次,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他又晕了过去。紧张地盯着他,这时才发现他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红,用手一碰,滚烫滚烫的,她一扭头飞奔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流清曲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不自觉地寻找着那个雪白的身影。
不在了,梦,已经结束了。
好累啊。
眼皮越来越重,他再次缓缓闭上眼睛。